《半日潮》hellojelly

1、拽王妹控 好久不见

　　《半日潮》
　　文/hellojelly
　　2025.6.28

　　九月入秋，勤市秋老虎却小瞧不得，窗外三十五度高温，阶梯教室里前排靠窗角落宛如凛冬的西伯利亚。

　　栾恕心不在焉托腮，手里转着笔，老旧立式空调阵阵寒气直吹他面门，整个教室包括讲台上念天书的教授都热得穿半袖，唯他穿了件白色长袖衫，他也庆幸自己今早起得晚，随手捞了这么件衣服套上。

　　万一着凉感冒，头个受他影响的就是栾遥知那小崽子，他想着。

　　其实所有在这间教室上过课的学生都知道，哪怕三伏，这位置都是把魁梧壮汉吹到风寒感冒的程度，很可惜，整间教室唯独栾恕不知道。

　　十二点钟，下课铃按时响，教室作鸟兽散，他将课本笔记一股脑塞进黑色挎包，背在肩上大步离开，无视掉那些好奇打量着他的诸般目光，终于从寒气里解脱。

　　他一走，封印解除。

　　“我靠，这帅哥哪来的，上学期没见过啊！”
　　“我听说还是从清华转过来的。”
　　“看来清华不如勤大。”
　　“……高数学疯了吧，这也敢想。”

　　勤大绿化出名，校园各处植被郁郁葱葱，被精心修剪栽培，主干道上映出点点光斑。

　　栾恕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二十岁的青年，肩宽腿长，完全是挺拔松树般的衣服架子，迈着长腿往校外走。

　　出校门后，拐进勤大旁边一条美食街，路口靠南第一间门脸是他目的地，栾恕边进门边摘下挎包，在操作台里忙碌着的是小姨陈静。

　　“小恕，幸好你来了，今天特别忙。”陈静抬起胳膊擦擦汗，岁月已逝但能看出曾经是美人。

　　栾恕把挎包丢在一旁，闻言戴上围裙走到操作台，一八八的身量他穿这围裙实在袖珍，但陈静还没时间帮他定做新的。

　　“小姨，这给我做，你忙别的。”整个上午都没喝水，他嗓子有些沙哑。
　　陈静多看他两眼，给他倒了杯冰镇酸梅汤后才转身去后厨。

　　栾恕仰着头咕咚咚喝了整杯，按着单子心无旁骛做饮品。

　　周一下午栾恕没课，他俩就这样同时忙碌到下午四点，陈静胃口小又只吃素，但大小伙子总不能陪她整日吃斋念佛，本想跟前两天一样给他做饭，却不想栾恕自己从店外端着盒饭回来，靠坐在操作台沿吃着。

　　一份油大，又算不得好吃的鱼香肉丝盖饭。

　　陈静在从始至终旁边瞧他，店里无人，吹着空调风，突然试探着关心：“小恕，头天上学还习惯吗？”
　　她这话问的栾恕倒不像大学生，像幼升小读一年级的小学生。

　　栾恕前额碎发被汗浸湿，端着饭盒懒散倚靠操作台，闻言停顿片刻，敛着眼皮缓缓开口：“还好，跟之前学校差别不大。”
　　陈静仰头看他，心头泛过酸楚，不知还能再关心他什么，索性不言语。

　　一直以来陈静都有喂野猫的习惯，忽地店外响起微弱几声猫叫，栾恕寻声过去，抬头跟一只来化缘的三花眼对眼，猫咪歪头打量他吃饭。

　　正在人猫对视，陈静端着碗猫粮和水从后厨出来，栾恕放下自己的午饭，伸手接过：“小姨，我去喂。”

　　潮热难耐，出来待会儿就好像要中暑，年轻人都受不住，空调外机落在旁边台阶上嗡嗡运转着，不时吹出股更灼热的风，一人一猫就在这样的鬼天气里，一个埋头干饭，一个靠墙抽烟。

　　栾恕阖着眼，薄荷味的清凉烟雾围他乱转，明明只在北京呆了一年，他好像就已经不习惯海滨城市这股潮意。

　　正想着，手机在兜里拼命震，他摸出来，看清屏幕上备注本想直接挂断，只是拼命响着的铃声似乎像是在迫使他给个说法。

　　栾恕最终接起。

　　“你真他妈转学了，疯了吧？”电话刚接通，对方就骂道。
　　栾恕散漫地抖抖烟灰：“您再大声点，八达岭猴山上的猴都知道了。”

　　一阵沉默。

　　许睿叹了口气：“你这东西都没收呢？打算怎么处理？”

　　对于转学的这事，许睿虽然愤愤，却也用很短的时间接受理解，其实去年栾恕便提过，记得是过圣诞那天，栾恕突然漫不经心跟他说，自己不适合呆在清华，当初许睿只觉得他在开玩笑，凡尔赛。

　　“都没用了，你看看能不能出闲置，卖不掉就丢了。”栾恕淡淡地回他。
　　许睿说：“行吧，我知道了，新学校怎么说？”

　　栾恕仰头能望见勤大校园里最高的建筑，明知楼，他吐了口烟，看得没了意思又转而看猫喝水：“还行，大学在哪不是念，差不多。”

　　“……你这话别在外说，怕你挨打。”

　　栾念被逗得笑了下，滤嘴咬出个牙印来，许睿还在电话那头碎碎叨叨念，脚边那只三花忽然喵喵叫起来，像在控诉他释放二手烟的不当行为，栾恕低头瞧它两秒，掐了烟。

　　“我开始真当导员开玩笑呢，明明宿舍里你的床铺都还在，说什么转校，”许睿顿住，“只是，你真的确定自己不是一时冲动，是充分考虑过做出的决定吗？”

　　三花吃饱喝足，心情极佳地在栾恕脚边蹭蹭，感觉到毛茸茸的小东西凑过来，栾恕本想弯腰摸摸它的脑袋，可突然想起栾遥知对猫毛过敏，怕沾到身上，探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来，三花肉眼可见失落。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栾恕平静地垂眼看着那只三花猫，挺可爱的。
　　许睿接着问：“找记忆？勤市好像就是你老家吧。”

　　“大概，算是吧。”栾恕抄着兜，脚尖懒懒去磨台阶边缘。

　　跟许睿的通话没持续太久，其实栾恕自认为他跟算不得十分要好，在北京读书的这一年，他始终独来独往，融不进任何一个群体当中，更融不进这座城市。

　　“到点该去接小只放学了。”陈静从店里突然探出头来，三花吓一跳，一溜烟跑没影。

　　她正说着，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挽着胳膊朝这边走，视线清一色都惊喜地落在栾恕脸上，栾恕脚边空荡荡荡，他弯腰拿起猫粮碗，边进店边说：“小姨你去吧，店里忙。”

　　这波女生进来又紧接着又来了一波，好像什么网红打卡点，陈静扫了眼店里的情况，也不傻，知道都是为了来看栾恕的，她这个外甥无论皮囊身形全优越，完全是父母双方优点的结合体。

　　不过虽说他这两天才开始做饮品店这活，干得可比她好，聪明的孩子估计做什么都难不住他，栾恕在操作台里游刃有余做着，陈静再添乱，摘下围裙便往出走。

　　自陈静出门后，店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客人，又送走一波顾客，栾恕靠着操作台用力揉了下后颈，眉眼间有些疲倦神色，他抱胸靠着台沿合眼暂休。

　　耳朵却听到一阵由远及近地脚步声，朝着店里逼近，还掺杂着男男女女闲谈聊天的动静。

　　“那真的谢谢学长请客啦。”女声激动地说着。

　　一道干净清透的男性声线响起，混在吵吵嚷嚷的背景音里无端多出些清爽：“不客气，还是麻烦你给我们帮了这么大忙。”

　　女生又说：“过两天学生会选人，学长别忘了我啊。”
　　那男生笑回：“当然。”
　　“想喝什么都赶紧的，今儿我们老骆钱包大出血啊。”又是一道男声，响亮恣意，但莫名听着有点欠，“你好点单。”

　　栾恕睁开眼，眼前缓了几秒才逐渐清晰，他才发现点餐台前站着五个人，两女三男，瞧穿着都是大学生。

　　他朝着他们走过去，按流程发问：“想喝什么？”
　　“店里换人了？”一个有些健硕的男生看着栾恕诧异说，听声音是刚刚第二道男声。

　　栾恕嗯了一声算回应，目光在这群男女间扫视时，短暂停留在一个男生脸上——
　　因为那人同时不偏不倚也盯着他看。

　　他还在等着这群人点餐，却听见盯着自己看的这个男生突然间说。

　　“好久不见。”

　　点餐台外，在男生身旁几个人无外乎都诧异地看向他，那意思是他们认识？

　　栾恕掀起眼皮，在面前这人脸上多看几眼。
　　一个清瘦俊朗的帅气男生，气质干净亲和，穿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头发长度恰到好处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而这双眼盯着的人正是他，栾恕。

　　突然间的四目相对，迎上这人的眼神栾恕茫然地顿住几秒，神色如冷淡如常。

　　“好久不见，你这附近念书？”栾恕客客气气地同他寒暄。
　　这人看向他，眸色幽深，半晌扬起唇：“对，也在勤大。”

　　“挺好。”毫无意义的接话，满是敷衍。

　　栾恕于是将产品单往他们面前推推：“既然是老朋友，这次给你们打折。”
　　“骆又清不错啊，朋友满天下。”健硕男生叫宋野，哥俩好地勾着他脖子。

　　骆又清。

　　这群人点单期间，栾恕面不改色将这名在脑子里过一遍。
　　毫无印象。

　　五个人最后点了六杯各不同的咖啡果汁，栾恕转身在制作台忙着，能隐约听见身后那些人在嘀咕。

　　宋野扭头低声问骆又清：“这人你咋认识的？”
　　骆又清抄着兜，沉默看着柜台内的高大背影，漫不经心在笑：“我高中同学。”
　　“看起来你们关系不错啊。”
　　“……”骆又清慢慢地往操作台里扫去一眼，“还行。”

　　话题没落在栾恕身上太久，当人面聊总觉得怪怪的。

　　虽然操作台离前台多少有些距离，但他们说什么内容来来回回栾恕大概都能听见，先聊他，然后是学生会，这个骆又清好像是副部长，似乎还要争奖学金，挺优秀的。

　　六杯饮料，栾恕独自忙乎费了些时间，全都出餐后他回到收银台。

　　“多少钱？”骆又清问。

　　栾恕抽出张纸巾擦手，他擦得很细，骨节指缝都顾及到，纸张被水沾湿皱皱巴巴一团，他丢到垃圾桶里闻声抬头看回去，忽而说：“我请。”

　　宋野很有原则地先开口拒绝：“不行啊，就算是老朋友也不能占便宜，打折可以。”

　　“以后常来捧场就行。”栾恕没多少情绪地说，又有客人上门，他转身又去招呼，分明挺热情好客的一句话，被他说得没有起伏。

　　骆又清握着自己手里那杯冰美式，潮湿冰凉透进肌肤深处，他抓得却更紧了点，旁边人还想掏手机付钱，他抬起胳膊拦了一下：“那就，谢了。”

　　“没事，常来。”栾恕旁边正在帮新客点餐，听见他说后随意应了句。
　　“嗯。”

　　吸管在一旁自取，骆又清先给随行几人都分了吸管，最后才轮到自己，他单手握着美式，另一只手撑在点单台上，重心都搭在那。

　　“喂，你这同学高冷哥啊，这么拽，”宋野大咧咧扯开包装纸，插进吸管狠吸一大口冰凉解暑，没等到回复，他又忽然脑洞大开，”总感觉你俩也没那么亲啊，不会是死对头吧，就打过架干过仗那种。”

　　“想象力真丰富啊你，我们就是朋友，关系，还可以，”骆又清笑着用胳膊肘怼他一下，良久后朝着栾恕看了眼，“以前他比现在好点。”

　　他们这群人在店里多呆了一会儿，因为还要等一个同学过来集合，人齐以后去吃饭，宋野瞄见旁边两个姑娘已经“移情别恋”冲着栾恕冒星星眼，很酸地瞥嘴：“长得帅有什么了不起，性子冷成这样对女生能好到哪去——”

　　“小只。”

　　眼见操作台内的栾恕跟变脸似的换了幅表情，语调啊、眉眼啊全都柔下去，含笑的眼也含情，光是瞧着都容易陷进他眼波涟漪里去。

　　宋野震撼地瞪大眼：“我草，什么情况，第二人格跑出来了？”

　　骆又清靠墙，他举着冰美式的手轻轻摩挲，静静看着栾恕摘掉围裙从操作台里刚走出来就蹲下，手臂展开。

　　宋野可没见过这么会变脸的，低头看去，就看到突然从店外跑进来个小姑娘，估摸着也就三四岁，扎两个小辫，穿着公主裙啪嗒啪嗒就朝着栾恕小跑过来。

　　“哥哥！”奶声奶气地唤他。
　　栾恕稳稳将她接住，熟练地单臂抱起她来，揉了下她的小脑袋瓜，温声细语：“小只今天在幼儿园有没有乖？”
　　栾遥知亲昵地跟他蹭蹭脸，乖巧说：“很乖的。”

　　抱着妹妹，栾恕走进后厨很快消失踪影，原老板陈静接手工作，宋野也终于逐渐从巨大冲击后回过神来。

　　“原来是个妹控啊。”他评价道。

　　骆又清并未接他的话，眼睛低垂着攥住手里的冰美式看了一会儿，刚栾恕递给他时，指尖无意中轻蹭了下他的指骨。

　　哪怕用冰敷了许久，好像还没出息地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