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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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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宋慈抬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在教学楼对面,实验楼的顶楼天台上,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栏杆边缘!风吹动着他额前的软发,身形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是李逸风?不,他明明就在教室里考试!
那是天台上的那个“影子”?还是李逸云?
就在宋慈凝神望去的时候,那个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朝着楼外,直直地坠了下去!
宋慈的呼吸骤然停止!
没有惊呼,没有巨响,那个下坠的身影在触及地面之前,就像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阴沉的空气里。
幻觉?还是曾经发生过的场景,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再次重现?
宋慈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下意识地看向教室里的李逸风。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书写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停滞,笔尖在试卷上留下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墨点。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对面空无一物的天台,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掠过一丝极其深刻的痛苦和恍惚。
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随即低下头,更加快速地书写起来,仿佛要用这种方式填补刚才那瞬间的失神。
他看到了!他一定也看到了!
那个天台的幻影,与李逸风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
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如同解脱的号角,又如同新一轮审判的钟声。
试卷被收走,教室里却无人离开。所有人都僵坐在座位上,等待着结果的宣判。空气仿佛凝固了,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紧张的呼吸声。
三位监考老师当场就开始飞速批改试卷。红色的笔迹如同命运的判官笔,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压抑的抽气或一声几不可闻的庆幸。
分数被一一登记,排名在旁边的黑板上实时更新。
“李逸风,749。”陈老师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赏。毫无疑问,他再次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分数从高到低排列。
吴理,105。
阮白洁,98。
宋慈,113。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
女生的名字迟迟没有出现,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终于,在名单接近末尾时,陈老师念道:
“罗茜茜,63。”
“刘倩,缺考。”
女生,倒数第一!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个结果被赤裸裸地宣判时,罗茜茜还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完了……完了……”
王明等人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
陈老师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落在罗茜茜身上,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毫无温度的微笑。
“罗茜茜同学,这次月考,你的成绩很不理想。”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按照规矩,你需要接受特别辅导。放学后,留在教室。”
又是“特别辅导”!
罗茜茜猛地抓住阮白洁的胳膊,指甲深深陷入她的肉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阮白洁救我,我不要像张浩和阿哲那样……”
阮白洁反手紧紧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低声道:“别怕,我们不会放弃你。”
她的目光与吴理、宋慈交汇,三人眼中都露出了决绝的神色。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哲被带走!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猛地推开,校医务室的一个工作人员神色慌张地站在门口。
“陈老师!不好了!刘倩同学她她不见了!”
“什么?”陈老师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我们早上去给她送药,发现病房是空的,窗户开着找遍了医务室也没找到人!”
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涟漪,刘倩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了?
陈老师的脸色阴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知道了。继续找。至于罗茜茜同学……”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面如死灰的阿哲身上,“特别辅导照常进行,规矩,不能破。”
她的话断绝了所有人因为刘倩失踪而可能产生的侥幸心理。
放学铃声在极度压抑的气氛中响起,学生们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逃离了教室,生怕沾染上阿哲的“晦气”。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宋慈、吴理、阮白洁、罗茜茜,以及讲台上好整以暇等待着陈老师。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乌云翻滚,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雨。
“走吧,罗茜茜同学。”陈老师走下讲台,朝着阿哲伸出手,那姿态不像邀请,更像是一种不容抗拒的拘捕。
罗茜茜死死抓住阮白洁的胳膊,不肯松手。
“陈老师,”吴理上前一步,挡在罗茜茜身前,试图交涉,“刘倩同学失踪了,情况未明,是否可以先找到她,再……”
“规矩就是规矩。”陈老师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吴理同学,你们几次三番试图挑战规则,真以为我不会追究吗?”
她的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压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教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墙角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
宋慈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猛地从怀里掏出李逸云的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将那句“如果我是你就好了”直接亮在陈老师面前,同时大声说道:“陈老师!你真的认为这种靠吞噬学生生命和希望维持的规矩,是正确的吗?!李逸云的死,难道就没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陈老师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的目光落在日记本上,落在那一行字上,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她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完美的教师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你怎么会……”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还有这个!”宋慈又将那张飞鸟素描展开,“你看!这才是李逸云真正渴望的东西!是自由!是认可他本身!而不是成为他哥哥的影子!你们扼杀了他!现在还要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让他的悲剧无限循环下去吗?!”
宋慈的话语如同利剑,直刺核心。她不是在质问陈老师这个“NPC”,更像是在质问构筑这个恐怖世界的、那股源自李逸云和李逸风的扭曲执念本身!
“闭嘴!”陈老师发出一声尖利的呵斥,她的身体周围开始弥漫出黑气,形象变得有些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你懂什么!优秀才是唯一的出路!竞争才能筛选出强者!失败者没有资格……”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直沉默地站在窗边的李逸风,不知何时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陈老师,也没有看宋慈,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宋慈手中那本摊开的日记,和那张飞扬的素描上。
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完美的平静,也不再是考试时那一闪而过的痛苦。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茫然、追忆,以及深可见骨的悲伤的表情。
他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过来,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李逸风无视了周身黑气缭绕形态不稳定的陈老师,径直走到宋慈面前,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着日记本上那潦草却熟悉的字迹,触碰着素描纸上那只振翅欲飞的鸟。
“小云……”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漆黑沉寂的眼眸中滑落,砸在日记本的纸页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这滴眼泪,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陈老师周身的黑气剧烈地翻腾起来,她发出一声不甘的、非人的嘶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淡化,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消失在了教室里。
那无形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教室里恢复了明亮,但气氛却更加诡异。
李逸风哭了?
那个永远完美、永远第一、仿佛没有感情的李逸风,因为弟弟的遗物,流泪了?
他紧紧攥着那本日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佝偻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抬起头,看向宋慈,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混乱。
“我、我不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我只是不想让他消失……”
他的话没头没尾,但宋慈却瞬间明白了!
“如果我是你就好了……”
李逸云临死前的愿望,或许并非完全指向取代哥哥,更可能是对自身处境绝望的呐喊。
而李逸风,在失去弟弟后,被巨大的愧疚和悲伤吞噬,他扭曲地理解了这句话,或者被“门”的力量引导,认为只有自己“成为”弟弟,活成弟弟渴望成为的“完美”样子,才能让弟弟以某种形式“存在”下去!
所以,他成了永远的第一名,活在了弟弟的“愿望”里,同时也将这个扭曲的愿望,化作了笼罩整个学校的残酷的规则!
“李逸风,”宋慈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坚定,“李逸云从来没有真正想成为你。他想要的,只是作为李逸云本身,被看到,被爱。你这样做,不是在延续他的生命,而是在玷污他的记忆,让他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指着窗外对面那座天台:“你刚才也看到了,对吗?那不是幻觉,那是小云在痛苦地重复他最后的时刻!他在提醒你!他在求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李逸风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课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对不起……小云对不起,是哥哥没用,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我只是不想忘记你……”
李逸风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那层完美的坚硬的外壳,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那个同样伤痕累累、背负着沉重枷锁的灵魂。
宋慈四人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他们知道,这是打破执念的关键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李逸风的哭声渐渐平息。他缓缓站起身,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眼神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死寂,虽然依旧悲伤,却多了一丝清明和解脱。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罗茜茜,轻声说道:“你走吧。不会有特别辅导了。”
罗茜茜愣住,随即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她几乎要虚脱过去,被吴理一把扶住。
李逸风又看向宋慈,目光复杂,充满了感激和释然:“谢谢,谢谢你让我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他走到窗边,望着对面那座空荡荡的天台,低声说道:“该结束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学校,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仿佛某种维系着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被动摇了!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开始出现裂纹,如同破碎的玻璃!教学楼、实验楼、宿舍楼所有建筑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地面在摇晃,桌椅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罗茜茜惊恐地喊道。
“执念开始消散,门内的世界要崩塌了!”吴理大声道,扶住墙壁稳住身形。
李逸风站在窗边,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也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他回头,最后看了宋慈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微笑。
“带他们离开这里。”
说完,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阳光的冰雪,缓缓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与此同时,教室前方的黑板上,那血红色的月考排名榜单,也开始如同被火焰灼烧般,一个个名字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簌簌飘落,最后化作一把青铜钥匙落在宋慈手里,还有一对白瓷娃娃。
“门要开了!找出口!”阮白洁反应最快,冲向教室门口。
走廊外,一片混乱。空间扭曲,光线明灭,原本熟悉的场景变得支离破碎。许多学生的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闪烁不定,发出惊恐的尖叫,然后逐渐淡化消失,他们或许是这个扭曲世界衍生出的幻影,随着核心的崩溃而瓦解。
四人冲出教室,在剧烈摇晃、不断崩塌的走廊中奔跑。必须在大楼彻底坍塌前,找到离开的“门”!
“在那里!”宋慈指着走廊尽头。
那里,原本是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古朴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木门!门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是出口!
四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那扇门!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凄厉怨毒的咆哮!
“不准走!留下来陪我!”
只见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后方追来,黑气中,隐约可见张浩那扭曲痛苦的脸庞,以及刘倩惊恐万状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身影!刘倩果然已经遭遇不测,她的怨灵和张浩的融合在了一起,成了阻碍他们离开的最后障碍!
那融合的怨灵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猛地扑向落在最后的罗茜茜!
“小心!”吴理猛地将罗茜茜往前一推!
怨灵扑空,转而缠向吴理!黑气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手脚,将他向后拖去!
“吴哥!”罗茜茜目眦欲裂。
阮白洁眼神一寒,反手从靴子里抽出一把隐藏的短刃,朝着那黑气斩去!但短刃划过黑气,如同斩入虚空,效果甚微!
宋慈回头,看着那扭曲的怨灵,以及被拖拽的吴理,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出口。她猛地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本李逸云的日记,朝着那团怨灵用力扔了过去!
“看看这个!”她大声喊道,“看看真正的绝望是什么!你们的怨恨,不过是这个扭曲世界的养料!李逸云和李逸风已经解脱了!你们还要被困在这里吗?!”
日记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入黑气之中。
那团黑气猛地一滞!张浩和刘倩扭曲的面容在黑气中疯狂闪烁,似乎那日记中蕴含的、更深刻纯粹的绝望和最终释然的情绪,冲击着它们混乱的意识。
缠绕吴理的黑气松动了一瞬!
“就是现在!”阮白洁抓住机会,一把将吴理拽了回来!
“走!”
几人不再回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了那扇散发着白光的木门!
强烈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意识。
宋慈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房间里,窗外是现实世界清晨微熹的光。手心里,是一张纸条和一对白瓷娃娃。
她回来了。
吴理、阮白洁、罗茜茜,他们应该也回来了吧?
那所压抑的“绩优高中”,那个永远第一名的李逸风,那个渴望自由的李逸云,还有张浩、刘倩……一切都如同一个漫长而沉重的梦。
但宋慈知道,那不是梦。
门内的经历,那些挣扎、恐惧、绝望,以及最后那一刻的醒悟与解脱,都真实地刻印在她的灵魂里。
她坐起身,看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被爱不需要理由。
活着,本身就应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而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竞争。
这或许,就是那扇“状元门”,用最残酷的方式,试图告诉他们的,最简单的道理。
宋慈思绪暂停,回想起夏如蓓之前告诉自己的线索,门里,宋慈并不是盲目猜测着一切,而是依靠着夏如蓓的提示。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慈拿起手机,拨通了夏如蓓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