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浮黎

1、第 1 章

　　她躺在木榻上织围巾，唇边是浅浅的笑。在她脚边，有只兔子在悉悉簌簌地吃菜叶。

　　兔子，是友人出国前拜托给她照顾的。她本身不养宠物，因为讨厌死亡。但是并不是因为所谓的培养感情之后的不舍与感伤，只是单纯地对于死亡有种莫名地厌恶。

　　兔子，是灰色的，巴掌大小，眼睛非常亮，感觉很有神。它的耳朵不算长，但是随着吃菜叶的动作一抖一抖地很可爱。当然了，她是没有这种感觉的。在她的眼里，它只是兔子。再深一点的说法，也不过就是友人的兔子而已。

　　指间的银针在阳光下闪烁出耀眼的光泽，她惯性地眯起眼，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已是正午，她该吃饭了。然后放下织了一半的围巾，起身走到小吧台倒了一杯水，她需要让肠胃湿润不然等下吃东西会痛。这样的事情屡试不爽，最开始的几次因为她的不理会让她痛到晚上睡不着觉，她是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冒险的。

　　记得曾经看过的一个寓言故事，故事中把身体、财富、朋友、心灵寓作男人的四个妻子，想告诉人们的无非就是心灵是人们最应该在乎的东西。她是深深不以为然的。对于身体，她非常爱惜。如果让自己的身体早早上天堂报到，那么又有多少时间来探索自己的心灵呢？她惜命，非常爱惜，所以她厌恶死亡。

　　兔子已经吃饱跑回自己的窝里，她走过去，手指覆上它柔软的皮毛，眼神绽出一丝丝温柔。

　　“真好，吃、喝、拉、撒、睡、等死，你的生活还真是惬意！不像人，需要考虑那么多烦恼的事，而且容易冲动并且情绪化。是不是，没有思考的能力就很好了？”

　　兔子自然是听不懂她的话的，红色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小小的脑袋歪着，像个好奇的孩子。

　　任何的动物，无论是凶猛的老虎，还是温驯的绵羊，她始终都把它们看作是孩子。至少，孩子的生活是空白，一如它们。

　　情绪，是奇妙的存在，它需要人类用灵魂喂养。最后，跟随着死亡如风烟一般散去。

　　她从一旁的篮子里又拨了几片菜叶出来然后拭干水喂给它。“呐，兔子，你的主人明天就要回来了，到时你也可以回去了。这个冷冰冰的房间你待得很不习惯吧。”那个友人，是个非常热情的男生。看着他，她会感觉很温暖，像是寒冬之时喝下的温酒，醉得熏人。

　　点点兔子的鼻子，她站起身。“好了，你窝在这里乖乖睡一觉，等我回来再带你出去遛遛。”

　　然而，她没有机会带兔子出去遛遛。友人提前一天回来了，她只能把兔子给他。

　　“它好像胖了。”仔细端详怀里的兔子，友人疑惑地皱眉，“真没想到它会胖了。我记得你并不养宠物的。”所以当时拜托她照顾的时候他很犹豫，然而一时间又没有合适的人。

　　撇撇嘴，她作了笑的表情。“不养宠物不代表不会养。”

　　“不是啦，只是觉得……你似乎对动物不怎么热情……”他说得吞吞吐吐地。

　　“……也许，我明天会买只狐回来。”慢吞吞地说道，她的脸色仍是没有什么变化，以至他弄不懂她在想什么。

　　愣了半晌，他才缓声开口：“……你，一直都很冷性的。”好意外！

　　她耸耸肩，漫不经心地道：“冷性不代表不可以养宠物。”

　　“那么，你介不介意接受这只兔子的主人？”他拎起怀里那只兔子，脸红得可以煎蛋。

　　笑了笑，她没有说话。

　　隔天，她去了宠物市场买了一直灰色的幼狐回来。那只幼狐，和他的兔子有点像。当它歪着头的时候，一样地可爱。看着那只幼狐，她越看越觉得像友人的兔子。

　　不知道自己这只会不会把他的兔子给吃了。兀自想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小狐的皮毛。

　　她没有给它取名字，一直一直地叫着“小狐”，如同她一直管她的前男友叫“我的恋人”一样。而那个人，只是因为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乎他而离开了。

　　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不爱他，是他自己不确定。而当他想走的时候，她也不会挽留，只是因为他不爱了。

　　围巾，本来是送给他的，作为圣诞节的礼物。然而他说了“再见”，于是一直没有织完。现在嘛———

　　她勾了勾唇角，拨通了友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