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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琴师(4) 男主那种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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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娥闻言,笑容得意,“就晓得嫂嫂肯定也跟我一样迫不及待。若非我记起嫂嫂出阁前琴技极好,特意来寻嫂嫂帮我,嫂嫂也看不到这么多好听的曲子。”
柳诗意没有反驳这话,接过那琴谱,五指在虚空中轻拨起来。
魏娥没有打搅,等她重新抬头,才又出声问道:“嫂嫂,这次的琴曲如何?”
柳诗意一双眸子微微发亮,“比上次的更妙!你看此处——”
魏娥赶忙打断,“嫂嫂可饶了我罢,我只看琴谱啥都看不出来,得嫂嫂打谱抚出来,我才能品出这琴曲有多惊艳。”
柳诗意失笑,正待叫空桑取琴,空桑却已将她惯用的琴抱了来,“四姑娘才入临风居,奴婢便去取琴了!”
柳诗意坐定,纤细葱白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拨捻起来。
那复杂的琴谱她不过看了一遍竟都记了下来,一开始拨弄得有些生疏,三五次后竟是一次比一次流畅,那琴曲也一次比一次动听。
曲罢,魏娥一脸崇拜。
“不愧是陆先生的曲,听着平缓,实则暗藏惊涛,太妙了!可惜只有短短三阕。陆先生应当是没有谱完,这后面几阕怕不是要石破天惊的琴曲才配得起前面三阕!”
柳诗意深以为然,一双眸子愈发亮堂。
“四妹妹,你等我片刻,我将琴谱誊抄一遍。”
“不急不急,只是嫂嫂,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这次的琴谱。”
魏娥伸出三个手指头,“这次打谱,陆先生只给了三日时间。”
“竟是这般仓促?”
柳诗意蹙眉,“往日简单些也给足了五日,这次曲子更难,怎的反倒只给三日了?我也还要再花些时间熟悉指法,揣摩曲琴,三日短了些。”
“陆先生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嫂嫂厉害如斯,肯定没问题。对了嫂嫂,陆先生也太厉害了,你是不知……”
随后,魏娥洋洋洒洒上千字,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了这位陆琴师身上。
她曾经觉得这天下儿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大兄,但她而今要改口了,陆先生仙姿佚貌,世间无双!
柳诗意已听过不知多少次魏娥对这陆琴师的夸赞,从容貌气度到才华品性,魏娥都要将其夸上天了,她如往常般含笑应腔,等到魏娥终于说够了离开,她立马对着那誊抄的琴谱看了起来。
得了新琴谱,时间又这般紧迫,她哪里还顾得上睹物思人伤春悲秋,一连几日都泡在了这琴谱里,连婆母给的账本都顾不上看了。
听竹院。
系统001正在贼兮兮地汇报战况,并笑出了鹅叫声。
【女主今日睹物思人只有一次,夜间叫狗男主名字零次,做梦都在打谱。鹅鹅鹅,宿主你太坏了,女主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照此下去,让女主忘掉男主指日可待!】
陆清浔没接话。
若真有这般容易,虐文女主便不是虐文女主了。
她只是因忙碌暂时忘掉了男主,一旦见到男主本尊,那浓烈的思念便会成倍卷土而来。
陆清浔皱了下眉,光是想想就觉得不爽。
他低头看手里的一张琴谱。
琴谱乃他所谱,上面有几处勾勾圈圈,最后面又多了两行娟秀小字,字迹极为工整,因着主人时常把玩这张琴谱,琴谱一角已有些泛旧,折痕也要更深一些。
以琴观人,柳诗意是个心思纯粹的女子,同时也天真执拗,喜欢一个人,便会透支全身所有去爱。
能被这样一个女子爱着,当珍之又珍。
男主那种渣男,凭什么?
陆清浔将手里的琴谱仔细折好,放入匣子收好,清冷的眉眼微凝。
【系统,上算法,明日我要和柳诗意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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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池水榭。
府上一共两处水榭,这荷池水榭景色虽美,但眼下水中粉荷未开,府中有其他景致更好处可消遣时光,加之这水榭位置稍偏,往这边来的人并不多。
正是因着如此,柳诗意才常往这儿来。
本以为今日亦是什么人都见不到,不承想,甫一转弯就看到水榭之上一抹青色。
是……那位陆先生。
柳诗意脚步忽地一顿,正要折回,却不想那人已经留意到了自己。
原本在水榭之上赏景的年轻琴师回身看来,忽地冲她招了下手。
柳诗意蓦地瞪圆了眼。
陆先生是在唤她过去?
可是……
她要过去么?
她身边只空桑一人,陆先生身边更是一个下人都没,怕是不太合礼数。
空桑低声提醒,“娘子,是陆琴师,他在冲我们招手。”
“……我看到了。”
对方又冲这边招了下手,面容平静和善,招手的模样像极了夫子招呼学子。
柳诗意如一只驮着厚厚壳子的乌龟,慢吞吞挪了两步后,继而想开,姿态板正端庄地朝陆清浔这边行来。
“陆先生安好。”柳诗意微微欠身。
“柳娘子客气。”陆清浔回礼。
柳诗意听到这句柳娘子微微怔愣。
府中下人都是唤她世子夫人,亲近些的如空桑则直接唤娘子,这一声柳娘子听起来没有那么疏离,但又不缺礼数。
陆先生没有将她当做谁的夫人看待,她仅仅是柳娘子。
可为何,这一声柳娘子从陆先生口中说出来,让她觉得怪怪的?
陆清浔似乎没有看出对方身上的别扭,兀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琴谱,仔细展开后朝她递去,“柳娘子圈出的这几处改得极为精妙,还有最后这两行注解,深得我意。”
柳诗意看清那琴谱的内容,脸颊唰地一下胀红了,“这、这琴谱是四姑娘的,陆先生怎知是我?”
如今她都已为人妇了,可这种类似幼时习书在书上圈圈画画被爹爹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陆清浔目光落在她因布满红霞而尤为动人的面颊之上,唇角微掀,笑容清淡,“四姑娘没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从未刻意隐瞒,故而打从一开始我就知晓是柳娘子改的琴谱。”
“我不该胡乱涂抹污了琴谱,还随便改动陆先生的琴谱,望陆先生莫怪。”
清丽佳人顶着一张大红脸,偏要做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来,让陆清浔心中发笑。
再是小古板,再是嫁了人,那也不过是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
搁在后世,也就高中毕业才上大学的年纪。
这么一算,他也是老牛吃嫩草了。
这棵草又鲜又嫩,长得如此合他胃口,老牛吃一吃这嫩草又何妨,总比便宜了书中狗男主好。
依柳诗意的性子,说完这话会立马寻个借口离去,可陆清浔哪会给她这个机会。
面对眼前这位世子夫人,他刻意淡化了她的身份,姿态闲适,眉眼温和地道:“这琴谱并非最终敲定的琴谱,我在谱曲时也会涂涂改改,此举并无不妥之处,柳娘子又何必惶恐道歉。今日你我二人不论身份,不分男女,仅仅以琴会友,咱们便来聊一聊这琴谱如何?”
其言语姿态太过于光明磊落,以至于让恪守礼节的柳诗意都觉得,若是她推脱离去,那便是她矫揉造作了。
“那便请陆先生赐教了。”柳诗意正色道。
若说这个时候她还心有顾忌,等到真的聊起那琴谱,她不知不觉中便沉浸于其中,早已忘了什么男女之别。
“……陆先生是说此处的左手十一徽改成左手八徽,还有此处的右手钩五弦改成勾四弦?”
柳诗意目露惊奇,迫不及待地对空桑道:“空桑,快去将我的琴取来!”
陆清浔笑,“何必舍近求远,此处离学塾更近,空桑姑娘只需同我的随从说一声,他自会将琴递出来。”
“这……”
柳诗意觉得不妥。
陆清浔见她迟疑,若有所思片刻,忽而朗笑出声,“只是一把琴而已,这琴可没有男女之别。便是我和柳娘子同处一室又如何,清者自清,哪管他人说什么。经过方才一番探讨,我已将柳娘子引为知音。知音岂分男女?”
知音二字一下砸得柳诗意脑袋晕晕。
她从前在闺中也曾遗憾自己未能觅得知音,今日与陆先生不过闲谈几句,她便受益颇多,甚至有醍醐灌顶之感。
……知音。
陆先生竟将她引为知音。
她琴技称得起上佳,但较之陆先生还相差远矣,她何德何能?
许是这知音二字份量太重,原本觉得此举十分不妥的柳诗意也觉得自己顾虑太多了。
只是用一用陆先生的琴而已。
空桑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得主子点头后,立马往芙蓉园去了。
等贴身婢女离开,柳诗意惊觉水榭这处便只剩下她和陆先生两人,虽然陆先生品行高洁行事磊落,她也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拘谨。
她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
“陆先生怎会在水榭?”柳诗意主动问。
陆清浔解释道:“周夫子有事耽搁了些时辰,我的课便跟着往后挪了挪。既不急着授课,我便想着就近寻一清净处待着。”
说着,他轻笑着打趣道:“侯府家塾设在后宅,其他地方我不熟悉,也不敢胡乱走动,恐像上回冲撞柳娘子那般冲撞了别人。不过,还要多谢柳娘子不计较我的唐突,愿意为我指路。”
柳诗意面上染上薄红,心道:当时她避嫌避得厉害,哪还想着什么指路,只想赶紧让这人走得远远的。
如今回想起来,她那一副做派忒小家子气了,失了世子夫人的气度。
“陆先生可知我的身份?”柳诗意迟疑地问。
陆先生入府也有月余,即便不刻意打探什么,侯府的一些事情应当也能晓得个七七八八罢?
包括她的身份。
陆清浔却道:“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娘子琴技精绝,故而在我这里,柳娘子便只是柳娘子。”
一句话说得柳诗意怔愣在原地。
原本她刻意避开了陆先生的目光,此时却与那双温柔的仿佛萦绕着神秘气息的眸子对上,因为失神而久未回避。
直到那温润之中似浮出丝丝欣赏和鼓励的浅淡笑意,柳诗意才惊觉不妥,匆忙垂眸。
陆清浔:我只是在散发魅力,绝非勾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