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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原来小草也会欺负人 宴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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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饮的喧嚣如一层绵密的纱,裹着亭台楼阁间的流光溢彩,却偏偏漏不进森青草的心。她指尖揉了揉额角,方才那三道灼热又复杂的目光还黏在后背,炽热的发烫,多日不见,反倒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荒唐得让她心头发寒。
她晃了晃发间垂落的珠花,将那点荒谬的念头压下去。十年前她还是个在风雨里挣扎的孩童,那些人身份尊贵,又怎会与她有什么牵扯?想来是她多心了,要么是他们闲极无聊,将她当作解闷的猎物;要么是他们藏着她看不懂的图谋,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可能。
念及此,她转身后背的瞬间,眼底的冷意如冰棱般骤然凝结。
萧为、萧蓝、萧始三兄弟只觉后颈一凉,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暖意瞬间消散,竟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萧为下意识想追上去看清她的神情,却只撞进她转身时带起的、带着竹香的风里。
“她……是生气了?”萧为揉了揉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方才那股子黏糊的亲近感,竟被这冷意冲得七零八落。
萧蓝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森青草消失的方向,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没错,她是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为什么啊?”萧为急得直跺脚,“最近咱们也没招惹她啊,这段时间我都没去找过她,哪儿敢惹她不快?我看肯定是萧蓝你,整天冷着一张脸,指不定是你哪句话惹着她了!”
“她气的不是一个人。”萧始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两个人,眼底藏着几分深思,“萧为,你确定你没背着我们做什么?”
萧为立刻跳起来辩解:“天地良心!咱们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哪有机会惹她生气?你们可别冤枉我!”
三人的争执还在继续,而另一边,房温暖快步追上了转身离去的森青草。她看着少女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微微攥紧的指尖,轻声问道:“小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森青草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冷意敛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
房温暖了然,也不多问,只是笑着说:“刚刚见到了一个朋友,我想去和她说几句话。”
森青草轻轻点头。方才宴会上,她一直跟在房温暖身侧,是怕她初来乍到没个认识的人,难免觉得孤单。如今她有故交,这份担心便彻底落了地。
她本就不喜欢这般热闹的宴会。看多了虚与委蛇的寒暄,听够了夹枪带棒的话语,她与这里的人,显得那般格格不入,留在这里,不过是自讨没趣。
房温暖离开后,森青草径直走向了宴会最角落的竹林。这里种的皆是寻常竹,枝桠疏朗,也没什么名贵的花草点缀,鲜少有人踏足,倒成了难得的清净地。一块半人高的青石板嵌在竹影里,表面被磨得光滑,想来也是前人留下的歇脚处。
她确认四周无人,才缓缓坐下,双手向后撑着青石,双腿自然舒展。风穿过竹梢,带来沙沙的轻响,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从唇角溢出,眉眼间的冷意尽数化开,竟比方才宴会上的模样柔和了几分。
可这份惬意并未持续太久。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森青草立刻坐直身子,指尖下意识地扣住了身下的青石,刚要起身,一个软软的身体便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姐姐,就是你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认我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撞得森青草心头一软。她低头看去,只见陈璟凡眼眶泛红,鼻尖也红红的,当初那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如今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满是清甜的生机,一看便是心思纯粹的模样。
森青草轻轻将她推开,指尖抚过她嫩滑的脸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小凡,以后可别再说咱们很早就认识了,会连累你的。”
青石宽大,陈璟凡拉着她的手坐在身侧,小手紧紧攥着,眼神认真得不像话:“我不怕!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你真勇敢,就像当初保护我一样。小春今天没来,他也很想你呢。我以认识你为荣,我父亲也总在我面前夸你,说能做到你这一步的人,这世上没几个。”
森青草看着她单纯的模样,心头一暖,却还是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我已不是处子之身。宫里的嬷嬷说,是十年前就不是了。若是让人知道你十年前和我一起被掳走,那些人定会胡乱揣测,到时候坏了你的名声,得不偿失。”
“可是当时你根本没被欺负啊,我知道的!”陈璟凡突然红了眼眶,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紧张地抓住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难道是……是后来你又被他们抓到了,所以才……”
森青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试图让她安心:“没有,咱们当时都逃出来了。许是遇到你们之前,发生了些我不记得的事罢了。”
话音刚落,陈璟凡心疼的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森青草的手背上,烫得她心头一紧。她抬手替小姑娘擦去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没事,我都不记得了,并不觉得难过。你现在过得好,我就放心了。别因为我,影响了你现在的生活,我现在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笑着补充道:“你还记得小树吗?今年的新科探花。当年要不是你帮我照顾他,他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我还要多谢谢你呢。”
陈璟凡哭得更凶了,肩膀微微耸动,嘴里还喃喃着:“你那么好,怎么会受那么多苦……还是在那么小的时候……”
森青草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只觉头隐隐作痛。此地僻静,若是哭太久,难免会引来旁人。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你先回去吧,让人看见了不好,咱们以后还会再见的。”
可她刻意疏远的态度,反倒让陈璟凡更加难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落得更急了。
“你是讨厌我了,所以才找借口让我走,对不对?”陈璟凡抽噎着,紧紧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松开,“我不要!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再说了,我可以说和你一见如故,也可以说……我佩服你的所作所为,佩服你为那么多女子做的那些事,那是多伟大的事啊!”
最后这句话,倒是字字真心。
森青草愣了愣,随即低笑出声。她倒是没料到,这小姑娘竟有这般通透的心思。见她哭得这般伤心,终究是软了心,妥协道:“好,我答应你。但若是有人问起,千万不能提十年前的事。别再哭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陈璟凡见她松口,立刻破涕为笑,撅着粉嫩的小嘴撒娇道:“本来就是你欺负我了!”说着,抱得更紧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森青草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轻声道:“原来小草也是会欺负人的。”
话音刚落,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从竹影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原来小草也是会欺负人的。”
森青草和陈璟凡同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萧为、萧蓝、萧始三人正站在不远处,背对着竹影,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们。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三人挺拔的身影,却也让那道戏谑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慌忙站起身,森青草轻轻将陈璟凡护在身后,微微俯身,拉着她的手就要离开。可三人却齐齐上前一步,将她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请让一让。”森青草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玉,没有半分温度。
萧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萧蓝抬手拦住。萧蓝一步步上前,目光落在森青草冷冽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又带着几分执拗:“为什么生气?”
森青草没有后退。她抬眼看向眼前的三人,心底冷笑。他们当她是猎物,想玩这场无聊的游戏?可惜,她从不是任人摆布的猎物,更不会陪他们消磨时光。
她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的竹霜,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请让一让。”
竹影晃动,风卷着竹叶的沙沙声,将这场对峙,衬得愈发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