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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平儿,再推高些!”清禾抓紧秋千绳,青色的裙摆飘荡,像空中自由飞舞的蝶。

      平儿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气喘吁吁道:“小姐,这都半个时辰了,再玩下去,老爷该发现了。”

      清禾回过头,光投在她脸上,五官的轮廓分明的清晰,雪白的皮肤更加清透。她伸出的手指点了点平儿的额头:"怕什么?今日爹爹要接待贵客,哪有工夫管我?”

      “贤侄啊,你今日过来看叔父,我很高兴啊。”伴随着爽朗的笑声,李景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叔父。”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谈笑声。平儿脸色骤变,压低声音道:“小姐,是老爷!还有外男的声音!”

      清禾心下一慌,忙从秋千上跳下来,险些跌倒。平儿连忙扶住她,两人赶紧绕路,从另一边回房。

      清禾躲在长廊后,心慌不行。她下意识地用团扇遮住半张脸,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那架还在微微晃动的秋千。

      “小姐,快走啊!”平儿急得直跺脚。

      “哎呀!”

      清禾这才回过神来,转身欲走,却不慎踩到自己的裙角,真是越急越慌。

      “什么声音?”李景疑惑地望向声源处。

      清禾拉着平儿赶忙往月洞门跑去。她没看见,那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公子弯腰悄悄拾起了一方丝帕。

      “贤侄,怎么了?”李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秋千还在微微晃动。

      林照惟不动声色地将丝帕收入袖中:“叔父这园子还有秋千呢。”

      “哦,是小女清禾的玩物。”李景捋了捋胡须,已然心领神会。打趣道:“你们幼时还见过呢,那丫头从小就喜欢荡秋千,如今大了,还这般贪玩,实在不成体统。”

      林照惟想起刚才那抹惊慌失措的青色身影,轻笑道:"我记得清禾小姐比我还小三岁,贪玩也是常情。"

      李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与你父亲幼时就是玩伴,只是后来……”他话锋一转,“总之,贤侄日后常来走动便是。”

      “叔父盛情,侄儿自当遵从。”林照惟拱手行礼,同李景告辞。

      回到自家书房,林照惟从袖中取出那方丝帕。素白的绢面上,歪歪扭扭绣着一首词,针脚凌乱,显然是初学者的手艺。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右下角还有个小小的“禾”字,想来那个青衣女子便是李叔父的女儿清禾了。听闻清禾擅长写词,不想才情如此好。他悉心将帕子收好,改日有机会还给她吧。林照惟想起那抹落荒而逃的青色身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平儿,我丝帕呢?”清禾在衣服里到处翻找,平儿也帮着找。

      “小姐,莫不是刚刚丢了?”平儿一边为清禾梳理散乱的发髻,一边忧心忡忡地说。

      “不过一方丝帕罢了,不用在意的。”清禾倒无所谓。

      “小姐平日是个谨慎的人,今日怕不是怕被外男瞧见,才慌不择路。”平儿忽然悄声道,清禾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泛红的脸颊。

      “胡说什么呢。”她佯装生气,却掩不住声音里的,“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你要再闹我,仔细我告诉爹爹,让她罚你。”

      平儿赶忙求饶:“小姐,你饶了奴婢吧,又神神秘秘,附耳道:“只是奴婢可听老爷说了,那是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姓林,名照惟。听说尚未婚配呢。”

      清禾猛地站起身,作势装要打平儿。一转身,两人互相踩到对方衣裙,差点摔倒在地。平儿连忙扶住她,两人笑作一团。

      “清禾,娘进来了?”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清禾瞬间正襟危坐,平儿也乖乖站在一旁。

      “娘,你进来吧。”潘素进来时,见清禾端坐妆台前。

      “娘,您找我有事啊。”清禾牵起潘素的手。

      “女儿啊,爹娘就一个女儿,自然最疼你。从小到大,尽量由着你的性子。只是你这整日饮酒,写词,跟男子似得。也不是说不好,只是,你也十六了,该考虑考虑婚事了吧。”

      “娘,女儿的婚事想自己做主,定要女儿喜欢,才会嫁给他。”清禾语气坚定。

      “行吧。”潘素怜爱的摸了摸清禾的脸,“只是,这件事你要放在心上。”

      “好,娘,我答应你。” 清投进了母亲怀抱。

      一连几日,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绣花时,针尖总是不听使唤地扎到指尖;看书时,视线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架静默的秋千;连平儿端上她最爱的芙蓉糕,也尝不出往日的香甜。

      “小姐,您这魂儿,怕是被那林公子拾走了吧?”平儿打趣道,手里利落地收拾着针线篓。

      清禾脸颊一热,作势要拧她:“再浑说,仔细你的皮!”可那红晕却从耳根一直蔓延到了脖颈,连她自己都觉得指尖发烫。

      “奴婢可不敢浑说,”平儿笑嘻嘻地躲开,“只是小姐您看,这并蒂莲的帕子,您都绣坏三块了,针脚比扇子上那只还乱呢。”她指了指绣绷上那朵歪歪扭扭、颜色也配得有些奇怪的花。

      清禾看着那帕子,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叹了口气:“唉,团扇倒是好找。只想着能不能再绣一个差不多的糊弄过去,没想到一遍不如一遍。也不知那扇子……平儿,你说如果真的是林公子拾到了团扇,他会不会还给我?。”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怅惘。

      “落在何处?”平儿凑近了,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奴婢昨日去前院送小姐给老爷做的护膝,可听见管事的跟人说话呢!说是那位林公子,递了帖子,明日午后要来拜会老爷,谈些…嗯…旧时交谊?”

      清禾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又倏然松开,咚咚咚地擂起鼓来。他来?是为了那柄扇子吗?还是…真的只是来与父亲叙旧?

      她坐不住了,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裙裾扫过光洁的地面:“平儿,你说…他会不会把扇子带来?”

      “那谁知道呢?”平儿狡黠地眨眨眼,“不过小姐,您若是想见见这位拾了您心爱之物的‘登徒子’,明日倒是个机会。老爷不是总说您该多学学待客之道么?”

      “什么登徒子!休得胡言!”清禾嗔道,心却因这个提议而活泛起来,一丝期待悄然滋生。

      翌日午后,天气晴好。
      清禾特意换了身新做的水青色罗裙,袖口和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衬得她肤色愈发莹白。她端坐在偏厅的屏风后,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竖着,仔细捕捉着前厅传来的每一个音节。

      父亲李景爽朗的笑声隔着雕花木门传来,接着是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不急不缓,如玉石相击,正是那日听到的声音——林照惟。

      “……家父也时常感念叔父当年的情谊,只是世事变迁,未能常来走动,心中甚是不安。”林照惟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

      “贤侄言重了,你父亲与我是过命的交情。如今看你如此出息,他也该欣慰了。”李景语气感慨,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试探,“说起来,贤侄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不知家中可有为你议亲?”

      屏风后的清禾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中的书页被捏得起了褶皱。

      林照惟的声音停顿了片刻,似在斟酌:“回叔父,家父也曾提过一二。只是…婚姻大事,讲究缘分二字,侄儿以为,不可操之过急,亦不愿全然由父母之命。”

      李景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呵呵笑了两声:“贤侄此言甚是,甚是有理。缘分二字,妙不可言啊。”他话里有话,意有所指。

      清禾屏住呼吸,指尖冰凉。

      这时,林照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叔父说的是。说来也巧,前几日在园中,侄儿倒是拾得一件‘缘分’之物,正想着物归原主。”

      屏风后的清禾猛地攥紧了手。

      “哦?”李景好奇道,“是何物?”

      “是一柄团扇。”林照惟的声音清晰传来,“素绢为面,上绣…嗯…颇为意趣的并蒂莲花,扇柄处还绣着一个‘禾’字。侄儿猜想,应是府上小姐不慎遗落。”

      李景的声音带着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定是清禾那丫头又在园中贪玩落下的。有劳贤侄了,我这就唤她出来……”

      “叔父且慢。”林照惟的声音及时响起,温和而从容,“此乃小姐私物,侄儿在此归还,恐有不便。不如请叔父代为转交?侄儿在扇骨内侧…无意间沾了一点墨迹,还望小姐勿怪。”他最后一句,声音放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清晰地拂过清禾的心尖。

      墨迹?清禾的心漏跳了一拍。那日他拾起扇子时,手指分明干净修长……

      李景似乎觉得有理,哈哈一笑:“还是贤侄考虑周全。好,那就由我转交吧。”

      不多时,前厅的谈话声渐渐远去。清禾仍僵坐在屏风后,手心全是汗。直到平儿悄悄溜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神秘,将一个用锦帕小心包裹的物件塞到她手里。

      “小姐,快看!林公子让老爷转交的!”

      清禾颤抖着手揭开锦帕。正是她那柄丢失的团扇。素白的绢面,那朵歪扭的并蒂莲依旧。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翻转扇骨。

      内侧,靠近扇柄的地方,并非什么“墨迹”。那里,用极其精细、几乎融入竹骨纹理的朱砂,勾勒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鹤影灵动飘逸,姿态孤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清禾的指尖轻轻抚过那微凸的线条,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脸颊滚烫得如同火烧。她知道这鹤影——母亲曾给她讲过,一些世家大族有世代相传的隐秘印记,用以传递心意。林家,似乎就是以朱砂鹤影为记……

      “小姐,这鹤画得真好看!”平儿凑过来,小声赞叹。

      清禾慌忙合拢扇子,紧紧按在怦怦直跳的心口。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格,在她水青色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下头,看着扇骨边缘那一点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

      原来,那日秋千架下的惊鸿一瞥,并非只有她一人乱了方寸。

      那只朱砂绘就的鹤,已悄然飞入她心湖,搅动了一池春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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