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养护手册》云崖不系舟

5、第 5 章

　　周叙白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双手抱胸，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窗台上那盆奄奄一息的薄荷。三天前还郁郁葱葱的植株，此刻像被熊市蹂躏过的科技股一样蔫头耷脑。叶片边缘发黄卷曲，活像他上周被咖啡泡过的国债收益率曲线图。

　　"这不合理。"他翻开《植物养护大全》第89页，手指在"薄荷养护要点"上重重敲了敲，"明明按时浇水，光照充足，甚至调整了办公室的温度和湿度..."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周叙白盯着那些光影，突然想起沈知微把薄荷交给他的那天，阳光也是这样落在那人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教授！"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助教小林举着手机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周叙白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花店！"小林喘着气，"春晓花坊着火了！"

　　周叙白的钢笔在文件上划出长长一道墨迹。

　　——

　　春晓花坊门口围满了人。消防车的蓝光在夜色中闪烁，空气中飘散着焦糊的花香，混合着水汽，在初秋的晚风里显得格外刺鼻。

　　沈知微蹲在马路牙子上，脸上沾着灰，怀里抱着那盆被周叙白退货的含羞草。他的蓝色围裙下摆烧焦了一块，左耳的银质耳钉在消防车的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就烧了点包装纸，"他抬头对赶来的周叙白说，声音有些哑，"王叔非打119..."

　　五金店王叔举着灭火器嚷嚷："放屁！老子看见火星子窜到房顶了！"

　　周叙白的目光落在沈知微烧焦的围裙下摆上，又移到他怀里那盆含羞草——它现在被种在一个印着道琼斯指数的马克杯里，叶片蔫巴巴地蜷缩着，像是被吓到了。

　　"原因？"周叙白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

　　"那个..."沈知微突然结巴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克杯上的指数走势图，"我在试制...薄荷味香薰蜡烛..."

　　赵大妈一把拽过周叙白的袖子："这小子把你送的薄荷草榨汁了！非说要搞什么'金融男特调'！"

　　周叙白："......"

　　消防员从店里抬出几个烧黑的纸箱，沈知微猛地站起来："我的账本！"

　　"没事儿，"王叔拍了拍他的肩，"你那账本烧了也好，上个月还记着我欠你三块钱呢。"

　　——

　　火灾后的第三天，周叙白在金融大厦的电梯里撞见了抱着一大箱干燥花的沈知微。

　　那人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烧焦的围裙换成了新的，左耳的耳钉依旧闪闪发亮。只是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天没睡好。

　　"赔你的。"沈知微把箱子塞给他，声音轻快，"防火安全版。"

　　周叙白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

　　1. 一束永生薄荷标本（标签上写着：可泡茶，不会着火）
　　2. 一个仙人掌造型的羊毛毡玩偶（便签：比真货软，适合扎小人）
　　3. 几块玫瑰香薰石膏牌（小字：放抽屉里，别让小林看见）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干燥花的香气。周叙白突然注意到沈知微的右手虎口上贴了张创可贴，边缘还有些泛红。

　　"手怎么了？"他问。

　　"烫了一下，"沈知微下意识把手藏到背后，"做石膏牌的时候不小心。"

　　电梯停在五楼时，沈知微突然说："你知道薄荷花语是什么吗？"

　　周叙白："植物没有语言功能。"

　　"是'愿与你再次相逢'。"沈知微的耳钉在顶灯下闪了闪，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不过你这盆算工伤..."

　　电梯门开了。周叙白盯着对方工装裤上没洗掉的焦痕，突然把手中的文件袋塞过去："《火灾损失评估》，需要签字。"

　　沈知微翻开最后一页，评估结论处龙飞凤舞写着：【建议定期检查金融男易燃指数】。评估人签名栏画了株歪歪扭扭的薄荷，旁边还标了个小小的笑脸。

　　——

　　当晚，周叙白回到办公室，发现窗台上多了一个智能花盆。

　　液晶屏上滚动显示：
　　【当前温度：26℃（比某人心软1℃）
　　湿度：52%（比某人嘴硬12%）
　　日照：8小时（建议某人学习）】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微信弹出消息：

　　【沈知微：这次再养死】
　　【沈知微：我就】
　　【沈知微：亲自□□】

　　周叙白把薄荷石膏牌放进抽屉时，发现底层压着张烧焦边的照片——是监控截图，他正站在着火的花店外，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照片背面用荧光笔写着：【消防员周先生，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