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夜吟》池耳

2、笼中窥影 钳制着

　　钳制着咽喉的冰冷骤然撤离。

　　如同搁浅濒死的鱼被猛然抛回刺骨的水中，明初夜踉跄着向后跌退一步，身体因骤然涌入肺腑的冰冷空气而剧烈抽搐，控制不住地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呛咳。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牵扯着脖颈上那圈刚刚承受过致命压力、此刻火辣辣刺痛滚烫的脆弱肌肤。她下意识地用冰凉的手背捂住咽喉，指尖触到的皮肤温度诡异，麻木中带着灼痛。待到紊乱的气息勉强平复，眩晕的视线重新聚焦，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无尽寒渊的眸子，已近在咫尺。

　　赵勿吟依旧深陷于那架如同小型堡垒般的乌木轮椅之中，墨色的身影沉沉地融在烛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纹丝不动，仿佛刚才那快如鬼魅的致命一击只是她的幻觉。苍白得透明的修长手指，此刻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漫不经心地捻动着轮椅扶手上某个狰狞兽首突出的獠牙。指甲与冰冷玉石般的兽齿摩擦，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心烦意乱、牙根发酸的“吱嘎”声，在这死寂的厅堂内有规律地回响。

　　“咳…咳咳……”明初夜强行压下喉咙深处翻涌的腥甜，声音带着呛咳后的沙哑和极力维持的平静，像蒙尘的珠玉，“王爷……龙精虎猛，这伪装之术……当真是……天衣无缝。倒是妾身眼拙心钝，竟窥不破半分玄机。”她微微垂首，浓密卷翘的眼睫在摇曳烛光下投下两弯浅淡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眼底翻腾不休的骇浪惊涛。

　　装瘫！这个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秘密，竟被她这个被迫踏入地狱的棋子猝然撞破！皇帝陛下对此究竟知晓几分？她那处心积虑的父亲明崇礼，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自己这颗被抛出的弃子，从踏入这座王府的第一步起，便已深陷一个巨大诡谲、步步杀机的漩涡中心！

　　赵勿吟似乎从喉咙深处逸出一声极低的笑，短促，冰冷，如同寒鸦掠过枯枝。捻动兽齿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拙？”他语调拖慢，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恶意玩味，那双寒眸却陡然锐利如淬毒的刀锋，将她从头到脚缓慢地刮过，“本王倒觉得，爱妃这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极了暗夜里窥伺良机、蓄势待发的……小饿狼。”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在明初夜已然绷紧如琴弦的神经上。

　　轮椅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微微向前倾身。墨色的宽大袍袖随之垂落，边缘几乎触碰到明初夜嫁衣上垂落的、以金线密密绣就的华丽凤尾裙摆。一股混合着浓烈冷冽药香与更深沉、更难以名状、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铁锈般血腥气的味道，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霸道地钻进她的鼻息。

　　“这慎王府，外面瞧着冷清寂寥，如同死地，”他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却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刺骨的冰渣，钻进她的耳膜深处，“实则每一块砖缝里，都浸着秘密。有前朝那位‘忧国忧民’的太傅大人的，有东宫旧卫忠心耿耿的……自然，也少不了本王那位……高高在上、坐拥九霄的皇兄的。”他提及皇帝时，“坐拥九霄”四个字念得似有几分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