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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赵知珩(九) ...

  •   沈路是个很奇怪的人,明明看上去并不是多么无坚不摧的角色,但他好像一直有一种让我心安的魔力。

      所以在他对我说出放心的时候,我居然真的无比坚定的认同他的话。

      我很快被安排着做完了那场小手术,手腕一直吊在脖子上让我看起来有几分滑稽,沈路偶尔会拿我半吊着的手开玩笑,但我长时间卧在病房里让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唯一可以反复拿来回想的只有白岁那天的话,所以我照旧无法直面沈路,他缓解尴尬似的话术在我这里全然行不通,但沈路还是会不厌其烦的试图跟我搭话,可我回应沈路的话还是渐渐变少,再后来甚至变成了一句“嗯”。

      我觉得沈路好像越来越疲倦了,我不知道他那段时间在做什么,上学还是怎样,但大部分时间沈路是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沈路出现的时间不太固定,我随时见到他时,都觉得他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一样的倦怠,我虽然觉得疑惑,但我还是没有勇气开口问问他为什么看起来很累。

      直到某天我睡了过去,做了个很糟糕的梦。梦里我站在人群外,人群中是沈路那张熟悉的脸,那些看不清的人把沈路围在中间,嘈杂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只听见一阵杂音,我透过人群看着沈路,他的表情好熟悉,好像当时我认识李绥之前被欺辱挣扎的模样,他红着眼睛,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清,直到我们的目光对视在一起,我才终于从他的唇语中读到,他在说。

      救救我。

      我心里一紧,什么都顾不上,伸手忙拨开人群,冲到沈路面前紧紧握着他颤抖的手,我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安慰他,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让人心疼。但还没等我多安慰他几句,身边那些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清晰起来,他们指着我和沈路,嘴里一直骂着“恶心”“异类”“同性恋”这类的话,我回头,他们的脸还是模糊不清,但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清脆刺耳,一瞬间,一股凉意从后背蔓延到头皮,我下意识的松开沈路的手,并且不断辩解说沈路不是,我也不是。

      但我的声音在人群的指摘中渐渐被淹没,到最后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我再也听不见沈路的抽泣和我辩解的声音。

      我从睡梦中惊醒,豆大的汗珠浸湿了我身上的衣服,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沈路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正俯在病床边沉睡着,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好半刻才从梦境中那种无力感缓过气来。

      沈路睡的很熟,我的异常没有惊醒沈路,我侧过头,只见沈路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多了很多水泡或者伤口,我笑了一下,奇怪沈路这双拿笔的手怎么搞得和我打工的手一样粗糙,思绪好像只在一秒钟之内突然接上了神经,我明确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狠狠砸了一下,我不可置信的盯着沈路那双手,仿佛时间停止般过了很久,终于,我逃离般离开那张病床,一头扎进卫生间里。

      墙上的半身镜映出我苍白的脸,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涌出,嘀嘀嗒嗒滚烫的砸在我的手背上,我下意识的抬起手去擦那道泪痕,手心里经年的茧刮擦着我的脸,和我手腕上那条半旧的红绳一样不堪。

      我终于知道沈路为什么看起来这样倦怠了。

      可是沈路,那不是你的人生。

      我在隔天就瞒着沈路找医生强行申请了出院,沈路再来的时候,我已经办妥了一切手续,沈路心急如焚的拉着我的手甚至用了哀求的语气想让我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我没有说话,甩开沈路的手,自顾自的拿上我为数不多的东西离开病房。

      我知道沈路对我此刻的反应一定很困惑,但抱歉沈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

      回到学校后,坏消息突然接踵而至,先是被老师约谈,然后从老师的口中知道我爸的催款电话甚至已经打到了学校办公室,再然后是从同学一些怪异的目光和阴阳怪气的话里知道了我所谓的“丑事”还是在我的高中生涯里被传烂了。

      但是很奇怪,我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甚至有点庆幸被传烂的消息只有关于我,无关沈路。

      我的手还吊在我的脖子上,很多事情做起来并不方便,沈路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温柔的想把我照顾好,但他不明白,我现在根本无法冲破心理的防线,比起我的流言蜚语,我更害怕沈路会被卷进同样的困境,所以我开始刻意的避开沈路,我想拯救自己,更想拯救沈路,直到过了很久,我的手终于可以卸下护具,我还是坚定且天真的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感情和困境。

      但我这样自以为无坚不摧的办法,到最后还是被陶年一句话就轻而易举的击碎。

      在我刻意远离沈路将近一个月后,陶年突然拉着沈路拦住了我着急去兼职的路,陶年横挡在我面前,沈路半掩在他的身后,我只能看到沈路那副惊慌的表情,我皱眉,转眼又看见陶年对我一贯不屑的眼神,我更觉烦躁,我质问沈路在干什么,但沈路支支吾吾总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直到陶年突然出口一句,“沈路喜欢你的事你知道吧,白岁和你说过。”

      我耳边突然一阵嗡鸣,心里警铃大作,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我木讷的盯着陶年,心里一遍遍的复盘我到底是哪里露出的痕迹,明明已经这样拘谨小心,为什么白岁知道,陶年也知道?但是思绪一转,我又突然从恐惧变成愤怒,我想质问陶年对沈路又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明明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可以什么都不在乎,还要来敲破我唯一可以自救的城墙。

      但转念又一想,陶年和我怎么会是一样的人?他这样的家世背景,大概从没吃过什么苦,也不明白有些东西对他而言只是肩上的一粒尘土,对别人来讲或许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样可以说是对峙的局面让我觉得恐慌,即便我极力遏制我微微发抖的身体,但我那天在病房里做的梦还是成为了让我恐惧的结,我的大脑乱作一团,甚至已经忘了反驳,到最后我只是口不择言的骂出一句。

      “妈的陶年,你跟沈路还嫌不够恶心吗?真就两条疯狗!”

      我骂完这句,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这个地方,我不敢回头看沈路,因为我知道沈路根本算不上什么坚强的人,他或许不会因为兼职的困倦疲累难过,但他一定会因为我说出这样难听的话而难过。

      但是,抱歉沈路,我好像只能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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