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韫阙香》猫乱跑

1、烟火漫天——国亡 “此后再无

　　“冷...”
　　一声清浅的呢喃从榻上少女的唇中溢出，她眉头紧皱，苍白的脸被倾洒而下的月光照亮，面容却异常娇艳。

　　她先是指尖颤抖，后才缓慢睁开双眼，眸中的病色几乎争先恐后地跑出。
　　她此刻指尖都泛着烫，视线也模糊，脑袋如同灌了铅似的。

　　“飞歌？”少女撑起身子，迷糊中瞧见窗外一片火光。

　　火势染尽整个天空，它发了狂地想要吞噬一切。
　　外面亦是一片刀锋相向的“锵锵”声。

　　随后，有人的声音传了过来，“传闻大景不是有位长公主吗？怎的还不见？”
　　她意识到不对，死死用最后的力气捂住嘴巴，一个翻身朝地上倒去。

　　“许是死在咱们刀下了，一个公主罢了，犯不着急”
　　“大哥您说的是，那咱回锦央宫复命？”

　　尾音消散在日暮里。
　　他们要找的长公主，除了自己还有谁？！

　　少女眼眶湿润，她隐隐猜到自己昏迷后都发生了什么，指尖抓着地板，有溢血之势。

　　她出生于大景盛世，生为皇族，身份高贵，又是景王第一女，自是伸手可有璀璨明星。
　　于几日内由景王赐名单字：归。
　　封号：栾宣。

　　景王名为祝，她自然唤作祝归。
　　祝归正要忍着不适站起身，一只手却忽然搭在了窗上，上面是血，鲜红的血！

　　她险些要吐了。
　　眼睛一瞥见那只纤细的手指上有一个伤痕，整个人如同在寒末里被泼上一盆冷水。

　　那是……那是飞歌！
　　幼时喜闹，拉着飞歌上蹿下跳，那是一次意外里留下的。

　　不，不。
　　祝归眼泪决堤而下，她无力地撑住墙，一步一步走过去，她觉得自己的指尖比墙还冰冷。
　　直到飞歌的脸映入眼帘。

　　她彻底坚持不住了。跌坐在地。
　　飞歌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生生挖了出来，衣不蔽体，耳上的耳环被人扯掉，血红的伤口已经干涸。

　　向来明媚的公主双手捂嘴，与她背靠背坐下。
　　隔着的一面墙，是生死的彼岸。

　　祝归不能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她还发着高热，力气甚至不够走出这座宫殿。

　　她抬起手，咬破指尖，才缓着要晕过去的劲。

　　——
　　“公主！”
　　是谁？
　　是……谁？

　　祝归再次醒来，入目是房顶，耳边是女子轻哼的歌谣，那是江南的情调。
　　“风笙笙儿，吹过江南家……”

　　她刚动了一下，女子的歌声就戛然而止。
　　随即是尖锐的惊呼。

　　“你醒啦！？”
　　女子似乎很激动，她的脚步声响起一阵，又带来了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醒了，但是不是傻啦……怎的一直瞧天花板，这也瞧不出花来呀？”女子的声音好听，她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阿娇，莫要再这般说话！”

　　是一位男子，他冷着声音训斥。
　　他生怕床榻上的少女听了难受，她难受了，他的心也跟着痛。

　　他回宫那天火光冲天，他不敢停歇，马不停蹄地找到那间不起眼的宫殿。
　　飞歌冷冰冰的尸体，推开门，是脆弱的少女。

　　“好啦好啦，我不说啦”女子娇嗔着应。

　　祝归的泪又星星点点涌出，她在无声地抗拒生还。
　　既然国毁了，家亡了。
　　若是父皇母后也……
　　她苟活于世作甚？！

　　“公主，是鹰戈，我是鹰戈”男子急着解释，他的声音还带着哽咽。
　　祝归有了反应，她木讷地偏过头，喃喃：“鹰戈...”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里，她终于将泪一股脑蹦出，似哭似笑。

　　她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父皇母后如何了？他们应该不会出事吧？毕竟虎军卫在……”
　　“阿卿呢？”

　　“请节哀，公主”鹰戈垂眸，跪在她的身边。
　　他归宫时，景王景后已死，且死相凄惨。

　　“景王与景后一生良善，却罔受无辜之灾……实在不该”
　　祝归坐起，抓着他的衣领，问：“那你为何不早些回宫？！”

　　她吼完后便后悔了，她怎可恨及无辜之人。
　　鹰戈受任离宫，这些年为自己卖命，实属不易。

　　少女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瘦弱地像只猫，蜷缩着身体独自难受。
　　“对不起……对不起鹰戈，我不该怪你，对不起……”

　　“阿娇，你下去吧”
　　鹰戈抬手轻轻一挥，吩咐道。

　　阿娇深深地看他一眼，垂眼离开。

　　祝归从前就是藏不住情绪的人，又是公主，自然无人忤逆，她就养成了受不了委屈就流泪的习惯。
　　她哭了许久，眼睛生疼。

　　鹰戈满眼悲痛，他叹气：“公主，你活着就是景王景后的愿望。”
　　“再者，来报说殿下还活着”

　　“就算是为了殿下，你也要努力活着”

　　祝归擦去泪水，“阿卿还活着？！”
　　“是的”

　　“如今在何处？”
　　“这……尚且不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祝归想，她还活着，还能报仇，若是人死了，仇谁来报？
　　阿卿吗？可阿卿尚年幼。
　　没了姐姐，在这个世上又能独存几时？

　　“鹰戈，你愿意帮我的，对吗？”祝归的泪流尽，她站起身，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眸平静地盯着他。
　　鹰戈宛然一笑，“自然。”

　　“那好，从今日起，祝归已经死了，死在了国亡的那天”
　　“如今的我，唤作妗鸾”
　　“是金渺楼里的舞姬”

　　金渺楼名扬天下，就算亡国，也只是改朝换代，也动不得这座楼。
　　祝归……不，妗鸾如今的仇敌，是当年入朝拜见的周国皇帝——凌尊。
　　那时的他是败家犬，现如今的他竟然生生灭了一个大国。

　　“是，公主”
　　“唤我妗鸾便好”

　　少女的眼眸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她清凌凌的笑了一下，指尖抚摸发丝。

　　“此后，再无大景长公主”
　　“只有舞姬妗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