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重返二十岁 下 好久不见， ...
-
“好久不见，小智。”
我转身一回头，看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含笑神态的人对着我开口说话，装的是一副风度翩翩的假君子样。
如此和颜悦色的面孔摆在我面前，我反倒不爽起来，下意识毒舌刺他一句：
“某个人是一跳解千愁了，完全不顾及在场的人想法。”
“那就承蒙你的关心了，我还活着。”
穗里像是装作没听出我话里明晃晃的恶意，语气放得很轻，近乎低微。
“对不起，小智，在这里我向你道歉，我的确没顾及到你的想法，但是我那时必须那样做。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像是以为我不高兴了似的，停滞了一会又补充说道。
不，我没那么脆弱。
“你最好是诚心在道歉。”我斜着眼睨他了一眼然后转了半个身故意不去看他。
“你就原谅我吧，小智，为表诚意，我会在完成一切之后告诉你答案。”
又是这套说辞，已经听腻了。
不过大少爷这是转性了还是怎么的，脾气突然变好了起来，他似乎很执著于在这件事情上叫我相信他没有骗我。
果然即使年轻了十岁，人的本性也是很难轻易改变的。
“还在谜语。”我也真是吃饱了撑的和他在这个话题里理论。
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至于么，我有和你生气吗？我们很熟吗？
思及这里，我转身就想走。
穗里伸出左手一把就拉住了我，拦住了我想要离开的意图，我犹豫之际，既惊讶他这样大胆的举动，又疑惑着他的真实目的，于是仍由他阻止了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的眼睛很亮，和上一世比起来好像有一些不同的变化。
可能是因为这个时候的穗里比较年轻？没有十年后老成心机，以及“谎话连篇”，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张口就来。
我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无限接近于暧昧的氛围，太容易想多生是非了，率先打破了这寂静到可怕的氛围。
“你你你你你............”
“你注意一点，你现在是想要做什么，你就说吧，别拉拉扯扯的，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我装作火冒三丈的样子，撂下狠话便不吭声了，只是定定地瞧着它。
我这人思想比较保守，虽然穗里是个男的，但毕竟是有过亲密关系的人，我不可能无视他的言行举止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小智，别装了，你演技真的很差。”
穗里放下了抓着我胳膊的手，正当我以为他会老实的时候，他的手像游蛇一样攀上了我的手，最后竟呈现出一种十指相扣的交缠状态。
掌心干燥柔软，你还别说，有几分好摸。
我视线下移，盯着他的手端详，青筋暴起，力道却没有抓我胳膊的时候足，真是外强中干。
不过这双手倒是双适合被扎针的好手，不像我，血管静脉不明显，稍微来个业务能力不娴熟的护士来，我就知道我要受罪了。
富二代就连生病抽血都比我容易，真是好福气啊！
关键是他好像还特别的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和正义凛然，没有一点点的不好意思在里面。
我的大脑CPU都快被此人的惊世之举砸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这可是公共场所，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你小子是在玩火吗？”
公园慢慢人变多了起来，我不想和穗里大喊大叫以生是非。于是主动踮脚侧身，贴近他的耳边压低着嗓子边放狠话边恶狠狠地盯着他，希望他可以知难而退。
我不想再委婉了，我求求你了，我知道你们富二代就喜欢耍着人逗乐玩，但是我不想加入这种似是而非的恋爱游戏中去，我们只是睡了一觉又不是一觉定终生了！
很羞耻、很装逼、很尴尬啊！
我不知道穗里今年年芳几何但是想来这么爱装x和优质的小男生也没脱离过家里几年，论混社会的，还得是我这个工龄十年的老牛马，别的我可能比不过，即使如此，也需得在气势上压倒他先！
穗里恍若无觉，没有和我呛声，而是拉着我的手在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
“我是怕你跑了，但是现在坐下来了就可以松开了。”
听到这话，我嫌恶似松开了手。小样，装什么装，净给自己整一些歪门邪道的理由开脱。
“说吧，我没心情和你废话。”不想陪少爷演下去了。
“这才对嘛，小智，你就是这个脾气，我就喜欢。。。。。。”
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不？
“哦不，我就欣赏你这种脾气，很有性格，这世界上有性格又不招人讨厌的人已经不多了。”
穗里及时改口，笑意明显，我霎时觉得此人绝对话里有话。
什么意思？这是在打趣我吗？
“你别误会，我要是不欣赏你的话，又怎么会选你？对吧？”
这话说得倒是不错，虽然我还是感受到一股浓浓的被拿捏住的感觉。
“继续。”
我决定不和穗里来软的了，我低估了，人精十年前，还是人精。这人的社交技术已经高超到你给他个话头他就能顺竿爬到他的主场去了。
“其实事情很简单，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这个世界的诡谲之处了吧？”
“没错，是的。”
这点和我想的一样。
“除了你感受到的一些不正常之外，比如说，这个世界没有意外、没有刺激、更没有机会。”
“这个世界是死的，但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不会死的。他们只会反复回到自己还没有种下孽缘的时候，等到葡萄成熟时的那一刻，他们将被他们多年前亲手栽种下的苦果毒死于无知无觉之中。”
我被穗里口中所诉说的这段话所深深震惊到。
的确，我意识到了他前半部分所叙述的那些情况，但是我没有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人都不会死。我只以为他们是死人NPC而已。
“那什么叫这个世界是死的？”
我唯独对这句话不太理解。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意思是？”
“众所周知，世界是所有人享有的世界，被所有人拥有着的世界。这个'被所有人拥有着的世界'没了任何人都能活。”
穗里说得很坦然，很官方，也很对。
“你说得对。”我沉思。
“所以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与我们所认知的那个'被所有人拥有着的世界'最大的不同就是，这个世界没了一个人就会死。”
“这是何意？”
好刺耳的一句话，我几乎下意识就想反驳。
“意思就是除了那个人之外，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因为他们根本不会死，同理，不会死的人，压根也不算活着。”
好荒谬的一句话，就连穗里说起来都有些拗口。
“那这个人是谁？”我几乎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我不知道。”穗里难得诚实道出了自己的不足。
就连穗里都不知道，那我在这里十年了，岂不是一点核心阴谋都未曾触及到就死了吗？
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吗？那我身处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但是我知道这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是被那个人杜撰出来的。”
“他是造物主吗？”
“也许。”
我沉思了很久，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话和怎样的语气去反应、理解、消化最后接受穗里所向我揭示的他说的一切。
“那你，你之前，是有死过吗？”
我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口。
“嗯哼。”
他没有细说，只是从嗓子里磨出了很轻微短促的一句语气词，公园的环境嘈杂，晨起锻炼的人多了，到处都是斑斓的声效，不认真听可能根本听不到的那种。
但是我听到了，他好像也很笃定我会听到。
穗里，当你抱着必死的决心端着一副浑身轻松的样子，一跃而下，最后粉身碎骨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你会疼吗？
肯定的吧。
我终究还是没把关怀的话说出口。
“好了，说点轻松的。”
穗里合掌一拍想要转移我的注意力。
但是我不想放过这个可以刨根问底的机会。
“是那次跳楼吗？”
“嗯。”穗里的声音更小了。
“主动和被动有区别吗？你是不得不死吗？”我不依不饶。
“有区别，但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他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甚至有几分冰冷。
我不想知难而退。
“既然有区别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你是死过很多次吗？”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诘问此时此地坐在我身边，死过一次又死而复生的男人。
可能因为我也曾同他一样的心境过吧，但区别就是，我很明确地知道，我不想死。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
穗里的表情近乎冷漠，嘴下的话倒还惊人地保持诚恳。
看他的脸我毫不犹豫他下一秒可能要把我赶出去，但语气还是放得很轻柔，像是怕我被吓走似的。
“好吧，这就是你的答案。我明白了。没事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我知道我有点激动冒犯了，易位而视，我一定会生气，但是我并不想为此道歉。
一个巨大的谜团摆在你的面前，你已经为此困惑了许多年，甚至为此死过，又复生过。正常人怎么可能保持冷静？
除了穗里，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甚至并没有朝我发脾气，这还是富二代吗？！
“你可以走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不如给我个联系方式吧，要私人的，能联系到你的那种。”
“我看没这个必要。”
我说话刺耳，自己听着都像是有点急火攻心、邪气上脑了，其实是我不想在穗里面前露怯。于是急急甩下一句话便赶着就要走。
“那好吧。”
穗里没有什么情绪表示，更没有过多挽留我。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感谢你不在这个话题和我斤斤计较！
我起身离开，即将快要走出公园的时候，我鬼使神差不知道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像是第六感，突然有想要回头看一眼穗里的冲动。
我视力很好，只见他依然停留在原地长椅上端坐着，坐姿很好，甚至没有跷二郎腿的习惯，双眼盈盈地遥遥望着我离去的背影。
我受不了他那种表情，就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欠了他似的，又不好装作无视发生，毕竟是我主动的，思索半天，决定打招呼示意，也是一种礼貌。
最后跟被通缉了似的落荒而逃快步跨出了公园，把刚刚的情状狠狠甩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重返二十岁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