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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人冢赌狗师兄把窝抢 ...

  •   什么鬼动静?

      这惊呼雌雄莫辨,宋月兰脚下一僵,倏尔回想起那声尴尬的吟叫。

      原来那话不是对她说的,那白毛竟还有同修?

      是谁?

      绿叶轻颤,似乎在邀请她一探究竟。

      宋月兰退后了两步。

      愿和疯子成好事的能是什么大好人?

      上次花丛鬼叫了两句,她险些折了小命,现在她总算明白,管他惹不惹得起,走为上上策啊!

      信鸢歪在花丛,宋月兰咬了咬牙,扭头就跑。

      避雷符都没了,为只传话小鸟冒险可一点儿也不…….

      “你敢砸我?”

      “你敢砸我!”

      “你竟敢…..”

      怪声飞速退远。

      出了花园,宋月兰拖着酸痛难忍的四肢,一路爬过八九十座精致小院,再拐上十二道弯,又经两池天泉,终于彻底甩开了那阴魂不散的诡异叫喊,蹒跚到了自家地盘。

      歪歪扭扭的山洞大门映入她左右涡旋的视线。

      这古话说得实在没错,只有穷得抠脚的合欢人才会逃去大花园修炼。

      青天白日,兴高采烈蹦哒出门的宋月兰,在月明星稀的夜晚,两手空空,如同八十老妪一般颤着腿儿回家了。

      领她进门的李四师兄说过,进了合欢送清峰,她就该有只要饿不死,就往死里饿的拼搏精神,宋月兰今时今日更加深以为然。

      也不愧是同门同峰的亲师兄妹,宋月兰的这座土山洞要和李四的干草房放在一处,新入门的村孩儿狗蛋也要分不清大小王。

      一字以蔽之,破。

      一言以蔽之,破到曾经为她守门的大黄狗都懒得标记,自去山下另寻新主了。

      进了门,宋月兰又连拖带跨地摸黑几步,触至一片凹凸不平的粗麻,便熟练地手脚并用,爬滚上去。

      一座硬梆梆的大土包,姑且能成为床的物体默默支撑在她身下。

      一想到今日到手的宝贝被疯子劫抢,还反抗不过被胖揍一通,回家也再无黄狗暖床,宋月兰便一下挤出了两滴干巴的猫尿来,不过刚流到太阳穴,便被她快速抹了干净。

      宋月兰吸了下鼻子。

      浑身都疼,当时为她坚强撑地的四大关节尤其难忍,像是化骨水儿变成了虫子,生在了她骨头缝隙里。

      如果说在花园里这小虫刚刚孵化,现在就是进入了发育期,敞开了肚子对她可怜的骨芯儿一顿连啃带凿……

      宋月兰一下沉默住了。

      原来这一天忙活下来她也不是毫无收获。

      这不是有点儿东西吗?

      既风湿又骨裂。

      四周冷冷清清,她两眼一闭,昔日大狗绕膝的画面就止不住地从脑海里蹦出,霎时又几滴猫尿滚落眼畔。

      看来明天还得去一趟星机阁。

      迷迷糊糊拿了主意,渐渐,宋月兰安静了下来。

      她本是个沾床就倒的,皆因今夜实在折腾,才清醒了这么小会儿。

      这不,刚合上眼没过多久,她就“看到”意识中,雨点般的黑白色块一齐飘向了更深处,慢慢地,一个不大也不小的漩涡也面揉一样成型了。

      天晴的傍晚很是安静,夜太深了,连虫鸟都瞌睡过去,宋月兰呼吸的越来越轻,很快,便连呼吸声也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

      吭吭吭吭——

      宋月兰没听见。

      吭吭吭吭吭吭吭——

      宋月兰真希望自己没听见。

      吭吭吭吭吭吭吭!!

      “啪!”

      一个巴掌精准飞去,世界安静。

      巴掌化指,宋月兰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灯也不点地冲床下黑影大叫谴责:“就知道大黄不在你又来抢窝!李四!枉它认你作兄这么些年!”

      自大黄消失后,她的雏鸟师兄李四就再也没有回自己的破草屋过过夜,宋月兰通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今晚格外心烦。

      黑影团在一堆麻布里,对着刻满怒气的手指习以为常地揉了把脸,接着倒头就睡。

      宋月兰一下瞪大了眼睛,“三天早饭。”男声懒洋洋地堵住她的话头。

      宋月兰:“….”

      她牙痒痒地收了手,躺回土包,憋了一阵,还是郁闷,上下嘴皮一碰,大开口道:“大黄已经失踪三个月又七天了。”

      地主自古以来就是这么穷凶恶极,开价时才不管人死活,宋月兰已经做好李四肉疼到彻夜失眠,拉她打架,不,修炼的准备。

      然而李四轻哼一声,姿势都没换一下,道:“那就包你三个月又七天。”

      宋月兰:“……”

      什么意思?

      黑影动了动:“还不满意?也对,这样只清了旧账。”他重新坐了起来,这回烧了灯。

      兜儿比脸干净的宋月兰从未见过如此刺眼的黑夜,一下找回了熟悉的沟通节奏,捂眼斥责道:“你完了李四,我这盏烛可是凌霄宗的少爷藏了二十年的宝贝,等着倾家荡产吧你!”

      都是宗门的优秀弟子,谁的坑里还没几条小鱼了?

      然而黑影闻言喷出一声嗤笑,不以为然道:“有眼无珠啊师妹,你在小看谁?”

      萎靡的男声带了笑意,一下悠扬起来,宋月兰试探地张开眼皮,一张端正漂亮,同样额心一点红的青年面孔恰映入眼帘。

      “日后咱夜夜点灯,就用凌霄宗的蜡。”

      青年盘腿坐在自成一团的麻布中央,乌发浓密成辫,几缕青丝自额间垂落,勾过他飞扬的眼角,望她自下而上。

      宋月兰:?

      又是魂戒?

      她刚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

      “还有早餐,换了!云吞蒸饺糯米鸡,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咱不缺师父那点儿口粮。”

      送清峰顶,揣着馍馍睡觉的一团黑影睡梦中打了个喷嚏,李四毫无所知接着端手,左右扫了两眼,夸张地叹了口气道:“咱也该换个地方住了。”不知想到哪里,他眼睛一亮,双手撑上土包,盯着床上人道:“玉春台怎么样?”

      玉春台…

      玉春台?

      宋月兰颤抖了:“师兄…”

      李四弯了弯眼睛:“嗯?”

      然而期待的夸赞没有如约而至,他刚向上拱了拱身子,就听见自己亲爱的小师妹用怯怯的嗓音甩下平地一道惊雷。

      “你去卖屁股了吗?”

      李四:“……”

      宋月兰一把捡起垂在李四肩侧又黑又亮的长辫,又抓了把自己的枯草放在一处,盯着看了又看,而后满眼不可置信地追问:“是药王谷的长老吗?”

      李四:“……”

      李四咬了咬牙,一把拍开宋月兰的爪子将自己的复活的宝贝抽了回来,恼火道:“死小孩儿说的什么话,就不能是你师兄个人魅力…”

      “不可能。”宋月兰斩钉截铁地打断:“说!你哪儿来的钱?平日从我这儿坑蒙拐骗点儿鸡零狗碎就算了,那玉春台是你这个吝啬穷鬼能奢想的吗!”她抓过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李四:?

      李四一把将人手腕擒下,被质疑后有些激动道:“什么叫坑蒙拐骗?家人间相亲相爱懂不懂?我可是你师兄啊!”

      宋月兰话赶话不吐不快:“整日游手好闲只顾玩乐连一只狗都护不住的师兄也算师兄?”

      “……”

      “……”

      坏了。

      空气陡然凝固,三个月又七天以来,靠插科打诨来维系一切的太平瞬间被打破。

      擒着手腕的十根手指倏尔全部抽离,宋月兰想要挽留,抬头却看到青年苍白的脸色。

      圆眼微张,一阵焦躁就这么窜上了她的额角,而这份焦躁,比三月前经历兰溪一事后更过犹不及。

      但李四很快笑了声,反唇相讥道:“宋月兰,那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

      话刚落,李四就看到宋月兰的眼角抽搐了下,目光突冷。

      “李四。”

      “哈?”

      战火的信号猝然打响。

      小小山洞一角,静静伫立一边的烛火突然猛烈摇晃起来,时而左右摆动,时而扑闪明灭,直到第十滴润亮的蜡油滑落盏台,才舒了口气般重新归于平静。

      土包瓦解,麻布乱飞。

      披头散发的李四灰头土脸地坐在废墟之上,偷偷瞥了一眼同样坐在废墟中,攥了一手头发正在发呆的宋月兰,率先动了动嘴皮:“刚刚还说我,你才到底怎么回事,今夜这么半死不活?说清楚了。”

      他绕回话题,便是明确表示要继续装傻,维系和平。

      宋月兰闻言扫去一眼,手中圈着从李四头上拽下来的战利品,撇嘴接了下来:“是我先问的,凭什么要我先说。”

      李四:“…..”

      他就知道,只要是他服软,这小崽子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气死。

      一口气要下不下,卡在喉中,李四突然觉得头皮也没那么疼了。但瞧这满屋狼藉,要是再打一架,这唯一有床…唯一还能睡的房,恐就彻底灰飞烟灭。

      两相又沉默对抗一阵,最后还是做师兄的叹了口气,双手投降道:“钱是从雀馆儿赢的。”

      话落,做师妹的大换一张如丧考妣的表情。

      李四:?

      其实刚刚两人你来我往,特制木牌掉出李四袖袍时,宋月兰就做好了是该如此的心理准备,奈何突然听他亲口承认….还是深感惊悚不已。

      大宗主整肃门风期间,要是她参与染指了这笔飞来横财,得折寿几多年?

      宋月兰脖子一凉,这么一想,她这要钱不要命师兄究竟赢了哪个冤鬼的家业?

      其实比起送清峰这一堆狗窝窝,玉春台才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大宗,“金风玉露是合欢”的应有水准。

      而能让李四说出玉春台三个字,可见他现在的身家,恐怕已经不是“真”,“两袖清风”宋月兰能想象出来的,但好在出得起这笔“赃款”的场子,她倒是有几个猜测。

      “金三阁来的?”宋月兰试探道。

      传言金三阁的三长老近日正与凌霄宗掌门打得火热,如今其私库中的银钱,只怕够她那便宜师父日日般金砖搬到修真界终结。所以如果这是三长老的钱,那宋月兰不仅要花,更要花得心安理得!

      但是李四摇了摇头。

      不是三长老?

      宋月兰想了想,那也没关系:“那就是银四阁那位的?”

      银四阁的四长老多情美貌,荤素不忌,修真九百年,其家业也是无与伦比,就算赢她九百座房,也不过是太仓一粟,同样的九牛薅一毛。

      然而李四又摇了摇头。

      宋月兰有些慌了,宗里拢共就三家大馆,还能是谁….忽然,一抹鲜红复杂的额纹涌上脑海。

      “总不会就是,玉春台那位的吧?”

      这也不怪宋月兰这么在乎这笔钱的来历,李四要真赢的是玉春台二长老,仲孙道伶的钱——

      她现在就可以考虑叛门了。

      合欢宗有两条不成文的规定,一是协同致富绝对鼓励,二为内部消化严肃禁止!!

      光是回想师傅当年告诫她的语气,宋月兰就知道这是一条铁血规定。

      简单来说就是,不遵守,铁要见血的啊喂!

      那玉春台的二长老,本是合欢宗内除李四之外,唯二自她炼气期开始一直陪伴的同修搭子。

      和大佬同修的好处不言而喻,不说流水般的进阶材宝,单是一呼吸的灵力,就够普通修行的弟子日夜不停地狂追百日,如此长久同修下去,早登大宝指日可待。

      这本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三个月前,二长老没有提出想和她从一到二的话。

      ——简直不要太惊悚!

      紧张的注视里,李四依旧摇了摇头,宋月兰顿时长舒了一口淤气。

      然而她眉头还没展平,李四就顿了下,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贴心解释道:“三轮庄,你说的这几个我多少都赢了点儿。不过纯正九宝莲灯那把,我这桌就只剩二长老了。”

      一口鲜血卡在喉中,宋月兰抽了抽嘴角:“所以,你赢的,全都是二长老的钱?”

      李四噗嗤一声笑了:“那倒没有,那把是大长老撺的局,万剑山的白毛怪也来了。”

      宋月兰:?

      昔日合欢大长老与万剑山剑尊一战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师妹本就与大长老私交甚笃。

      李四看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怕她激动过了头,连忙解释:“你放心,外敌在场,该收谁钱师兄都心里有数。咱二长老直接折半,药王谷的分文未取,至于万剑山的那狗贼…”

      宋月兰瞪大了眼睛,李四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自然是赢全款喽。”

      他唇角飞扬,宋月兰被这笑容击溃。

      “你是不是还在桌上提了我的事?”她颤道。

      “你说的哪件?”

      李四摸不着头脑:“如果是大自在殿,也用不着我宣扬,如果是白毛老怪曾上过你的候选名单…”宋月兰一个弹射起立:“你又是怎的知道?”

      李四望着她哑然一笑,没有回答,接而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忆道:“不过……”

      “不过什么?”宋月兰扯断了圈在指尖的乌发。

      “不过那白毛怪,似乎和佛子之间有些龃龉。明日他要去拜门,合欢作引。”

      李四抿了抿嘴角,眼睛还在笑。

      “不巧,我与二长老都在委托之列。”

      “师妹打算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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