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的一种解决方案》张张永永

30、第 30 章

　　孟凌木面无表情的撒谎，“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也是绝对不会对你说的。

　　两个人又一次对视。这次隐隐还有些对峙的意味。

　　周洛羽先是看着孟凌木。随后视线一移，去到孟凌木身后。孟凌木正背对着门。他身后的门缝此刻正在变宽，两只眼睛一上一下的透过门缝往里面看。

　　此时的周洛羽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来，就显得整个人格外的镇定，“后面。”

　　孟凌木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他的神态似乎是经历了无数大风大浪之后的平静。那平静中又带着灵魂已经升华的安详。
　　要说他现在在想什么，其实他在回忆初中的时候。

　　那是个极热的六月下午。

　　按理说六月的天气还不该这么热。

　　教室里几乎每个人额头上都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空间从地面往上蒸腾出一股浓浓的人味儿。

　　所有学生都是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哪怕地中海的老师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唾沫横飞，也没有一点点打动这些孩子。

　　孟凌木不是昏昏欲睡而是昏昏欲死。

　　他似乎已经躺进了为自己打造好的棺材，安安祥祥的躺好，就差呼出最后一口气了。

　　老师带着怒火，将教材摔在讲台上，“孟凌木，你给我站起来听！”

　　这位老师一向不喜欢孟凌木，经常拿他用来杀鸡儆猴。

　　孟凌木站起来的速度就像演唱会上被调慢了三倍的升降台。等他身体终于站直了，脑袋下面的那条脖子还是歪的。如同脖子已经遭不住脖子的重量。

　　他的这个状态让老师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层。

　　学生们开始窃窃私语，这种时候他们都突然有了精神。

　　孟凌木一直是班上最特殊的存在，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任何人对视。有时候还会突然对空无一人的地方说“滚！”

　　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但他的父母坚决不肯让他去念特殊学校。也有人说他能看见鬼。

　　大家都对第二种说法非常好奇，还有无聊的人试过装鬼吓他。听说当时孟凌木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让那个同学摔下了楼梯。

　　不过那个同学在受伤后突然转学了，并且没有和任何人联系过。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学校竟然还息事宁人，也没有给孟凌木任何的处分。学校里关于这件事的各种流言却越来越多，这让孟凌木身上的神秘色彩愈加浓厚。

　　教室里的这位老师一直觉得孟凌木是靠这些来引人注目。他要是一直这样装模作样，不把心思花在学习上早晚要吃苦头，付出代价。

　　但看孟凌木那油盐不进的样子，教室里又过于喧哗，他不得不开始维持纪律，继续讲课。

　　孟凌木就这样默默的站着，半眯着的眼睛波澜不起黯淡无光。

　　这个年纪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深井一样，幽黑，陷进去似乎永远都爬不出来。

　　老师一抬眼，不小心和他对视一眼，竟然觉得背脊一寒。对着他冲口而出，“你看什么！”

　　孟凌木移开视线，平板无力的声音回答：“没看什么……什么都没有。”

　　一只光秃秃的手，从教室门口爬进来，沿着老师的脊椎，蜘蛛一样蜿蜒而上。

　　它爬上老师周边稀疏，中央光洁明亮的头顶，一使劲揪下了数根头发。

　　在教室里站着的孟凌木突然就笑了，如此和少年爽朗笑声不搭噶的笑，惊吓到了教室里所有人。一时间教室中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摆脱了燥热。

　　第二天这位老师来上课的时候，头发居然少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一根根头发几乎数得清数量。

　　听说这位老师后来跑了大半年的医院，也没有挽回他仅存的发丝。

　　大家都说他是受到了孟凌木的诅咒。

　　反正孟凌木后面的初中生涯再也没被罚过站。

　　孟凌木当时自己都没想清楚为什么要笑。

　　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笑的。

　　但是现在他眼看着床底下那双刚刚还隐藏的很好的脚，在慢慢的蹭出来，似乎在花费着极大的力气。

　　再转头看那上下排列组合的眼睛，和门缝中钻进来的手反着想要拧开门。

　　他再一次觉得荒诞到可笑。

　　正常人永远体会不到他笑里的心酸和无奈。还有坚持活着的一点点执念。

　　门外的鬼怪低吟着，“我的新娘……”迫不及待就想要进门。

　　孟凌木拿起床上的红盖头，仔细缠到手上，生怕露出一丁点儿皮肤。

　　然后半跪下来，弯腰隔着红色布料，抓住了那只拼命往外挣扎的脚。

　　刘朴星只觉得对面力气突然增大，他和吴青竹就像大小两个萝卜被一连串从土里提溜出来一样穿过两个床底，不情不愿的暴露在孟凌木和周洛羽的目光中。

　　被孟凌木拖出来的女鬼穿着和周洛羽几乎一模一样的红嫁衣。她的脸惨白如纸，眼睛周围和嘴巴却是青里泛乌。等她一张开嘴巴，口中黑洞洞的一个窟窿，无牙也无舌。即使这样也不妨碍它发出声音，“和我结婚……”

　　孟凌木动作迅速的将手上的红布抖落，往他拖出来的女鬼头上一盖，将她往门口一送，“一个想娶，一个想嫁，正好。”

　　刘朴星人还没站稳，就知道顺着孟凌木的话说，“天生一对，地造一双，百年好合，千年难分。二位难得的缘分，就不要祸害他人了。”

　　“……早生贵子……”吴青竹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地上乱爬，他根本还搞不清楚现状，就听到另外两个的祝福语。本着来都来了，也不能落后，但是慌乱的脑筋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话语，只好把一个“早生贵子”翻过来调过去说了好几遍。

　　门外的男鬼进来后，只一扯，就将红盖头和女鬼的脑袋一起扯了下来。

　　女鬼的头咕噜噜的滚到地上，还被男鬼鄙夷的踢到一旁。那颗头在地上滚着，还不忘发出“结婚”的字眼，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执念能够如此执着。

　　整间屋子里会说话的生物，除了两只鬼，剩下的人就没一个有过结婚的念头。对这种情感核心，全都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