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诡的一种解决方案》张张永永

16、第 16 章

　　这火到底还是没放成。

　　最主要的原因是赵遇州就那么水灵灵的站起来了。

　　他晃晃悠悠的，好像舞台上的提线木偶一样，每个关节都很灵活，不是关节的地方也很灵活。

　　方童看着他脊椎直接往后折成90度，然后又甩了回来，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他看完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忍不住想跟着活动一下筋骨。

　　他也立刻如愿以偿，两人一木偶围着稻草人们不那么愉快的玩起了绕圈躲猫猫。

　　“一个人吊着他，一个人把稻草人身上的咒都毁了。”孟凌木问方童，“你选哪个？”

　　方童看看身后一脸诡笑招手，充满“过来玩啊”意味的赵遇州，再望望那群看上去就有几十个的邪性稻草人。

　　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多让人觉得忧愁的选择啊。

　　偏偏这时候孟凌木脸颊一凉，一滴雨滴滴落在他的脸上。

　　“哥，下雨了。”方童脸上难得的收了笑，“没时间玩了。”

　　“嗯。”孟凌木答应一声，看向远处出现的几个人影，“该来的也都来了。”

　　出现在山谷里的郑思源，蔡哥和刘敏都露出一瞬间的茫然。他们刚把汪洛奇拖到了远处的树下，下一秒就来到了这里。

　　这个地方给蔡哥和刘敏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哪怕黑漆漆的，他们也很快认了出来。

　　蔡哥龇牙咧嘴，刘敏不停抖腿。

　　“正好有人干活了。”孟凌木倒是很满意，“小童，找个跑得快的跟你一起把这个碍事的东西引走。”

　　愿意和方童一起干这事的只有郑思源。

　　刘敏也想离这里远一点，但是她做不到让赵遇州追赶自己。稻草人她也不敢去摸，只能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看孟凌木和蔡哥一个一个的划掉稻草人身上描画出来的符咒。

　　雨越下越大，在水雾蒸腾中，仿佛整个世界都模糊起来。

　　方童就不明白了，赵遇州都用X的腿型跑步了，怎么还能在湿滑的地面上跟得那么紧。

　　他身边的郑思源则是越跑越快，还能扭头招呼他，“童童，快呀！再快一点！”

　　那声音轻柔悦耳，甚至带着点甜腻，一声声的唤着，“快点！快点！”

　　听起来就像是他十岁那年的那个冬夜所听过的声音。

　　方童还记得那几天下了很大的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一个大人在家，家里只有大几岁的表哥孟凌木和他。

　　没有人管束，他开心的在雪地里打滚，表哥孟凌木则站在门口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他。

　　等他玩够了，孟凌木就把他压到浴室，用热水给他泡澡。把他烫的浑身通红，和刚出生的小老鼠一个颜色。

　　“这样才不会感冒。”孟凌木不听他的抗议，直接把他塞进了被子里。

　　雪停后的月亮非常的明亮，而地上厚实雪白的积雪又将月光折射的更加耀眼。

　　方童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光明的夜晚。

　　按理说，这样的情景应该是舒心美好让人心生陶醉。方童脸上一直挂着笑，心里却总有个地方觉得很冷。

　　他时不时的偷看表哥一眼，孟凌木一如既往的一脸寡淡，但方童还是察觉到表哥死水般表皮下多出来的烦躁。孟凌木今晚已经检查过两遍反锁的大门了。

　　“是有人要来吗？”方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但是这句话一直憋在他的心里，现在只不过终于吐出来了。

　　“方童。”孟凌木说话一直不喜欢用力气，音调永远平平淡淡，但是方童从来不敢不听他哥的话，“从现在开始任何情况下都不许发生声音。懂吗？”

　　方童捂住嘴，连连点头。

　　孟凌木让他躺回床上，将被子仔仔细细的掖好，不留一丝缝隙。

　　只有这样，方童才能睡得着。

　　他在雪地玩累了，不知不觉就沉入梦乡。

　　然后寒冷的感觉惊醒了他。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冷，像是有人将他做成雪人，然后放在院子里一整夜。那种冷浸透了骨头，让他止不住的发抖，抖动剧烈得连床也跟着颤动。

　　有人在敲门，一声接一声，声音甜腻，“开门啊，快开门啊。”

　　方童记得他哥和他说的话，不吭一声。

　　敲门声断断续续，一直没有停止。方童害怕又疑惑，他一直把头埋在被子里，不知道孟凌木在哪，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被子里憋久了并不舒服，又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的声响已经消失了。

　　要是长大后的方童，这个时候一定会继续老老实实的苟着。

　　但他当时只有十岁，还有一些抑制不住的好奇心。

　　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后，方童首先发现他哥依旧在房间里，只不过他正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口。

　　方童刚想开口喊他，嘴巴都张开了，又想到他哥的叮嘱，赶紧又闭了回去。

　　他想了想，还是忍着寒意从被子里爬出来，走到他哥旁边。

　　十五岁的少年和刚满十岁的孩子，身高差距那是相当的大。

　　孟凌木那时候已经接近一米八了。

　　方童站在他身边，要仰着头才能看清他哥的脸。

　　个子高的那人此刻脸微微向下，眼珠子更是直直的盯着他。

　　但那不是他哥的脸。

　　这个人根本不是他哥哥！

　　方童吓得直接失了声，直接软了下去。

　　等到家里的长辈回来发现倒地的他，方童已经在门口躺到了早上。

　　他直接发起了高烧，嗓子肿痛的别说发声，连喝水都像吞刀片。

　　方童看着家里的大人来来去去，还是有些担心他哥，就拿只铅笔在纸上写：我哥呢？

　　他妈妈疑惑得很，“你哥在上学啊，他过完年就要中考了，还没放假呢。”

　　方童也让很疑惑，继续写，前几天他还在啊，就你们不在家的那天，是他在陪我。

　　“……你烧糊涂了吧？”方童妈妈脸色很不好，“你哥根本没来过。”

　　方童抖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写字。

　　三天后早上一醒来，他终于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一点。方童刚从床上坐起来，他妈妈就推门而入，“小童，你不是想哥哥了。你哥一放假，我就让他过来了。”

　　方童实在想弄清楚前几天那到底是不是孟凌木，张嘴就喊哥哥。

　　他哥直直的看着他，脸上突然带上了笑容，嘴巴张开，发出甜腻的声音，“不是叫你不要说话吗？”

　　……当时的声音和现在的声音，实在是太像了。

　　方童一下子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去，赵遇州已经消失不见。

　　而他前面的郑思源一个脚步不稳，直接摔倒滑进了一个泥坑。

　　“童童，救我！”她在坑底苦苦哀求。

　　方童冷静的站在泥坑的边缘，从上往下看着她，“……我救不了你，从一开始就救不了。”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郑思源的声音突然癫狂起来，“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在一声声的“回家”中，郑思源的身体急速的腐朽了下去，几乎变得和坑底的那些枯枝烂叶没有区别。

　　她是执念，借着腐烂的枝叶做着回家的虚幻的梦。

　　这里每个人都想回家。

　　哪怕已经不再是人类，还是想回到家里去。

　　只有忘记自己已经死了，才能不断重复寻找回家的路。

　　而稻草人生上的符咒加深了这些执念，将它们汇聚在一起才产生了这种效果。不然他们连鬼都算不上，所以方童即使被困住了，却没感受到多少寒冷。

　　另一边，随着稻草人的数量越来越少，蔡哥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把这些符咒都破坏了，我们真的就能出去了？”他缓缓站直身体，发出这样的疑问。

　　为什么他的内心深处觉得自己不能破坏这些稻草人……而且，他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溃烂，掉下皮肉，发出恶臭。

　　对于他的疑问，孟凌木没有任何回应，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此刻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湿了孟凌木稍长的头发，让他的黑发黑眼在雨水的浸润下愈加清明。

　　刘敏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鼓动，她已经发现了蔡哥的不对劲。

　　他们……他们都是这座山里的枉死鬼，就是因为他们作怪，自己才会被困在出不去。

　　现在稻草人被毁了，他们也要现出原型了！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蔡哥已经从双手腐烂到双臂，他的眼睛开始浑浊，双腿僵硬的朝孟凌木走去，想要阻止他破坏最后的几个稻草人。

　　不过他还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刘敏狠狠用石头砸倒在地。

　　刘敏压在他身上，和下午她在这里救他用了同一个姿势，只不过这次她双手高举石块，一次又一次的砸向蔡哥的脑袋，直到将那颗脑袋砸烂，“谁都别想阻止我回家！”

　　“够了。”刚走回来的方童出声打断她的动作。

　　孟凌木也终于销毁了最后一个稻草人身上的符。

　　“……我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刘敏晃动着身躯在前面走着，孟凌木和方童沉默的跟在她的身后。

　　等他们走到森林的边缘，雨刚好停了。

　　刘敏也停下脚步，眼睁睁的看着孟凌木和方童从她身边越过，迈过了那条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