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迷茫 只要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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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瘴气毁坏的花海之中，白衣绯袴的少女蜷缩在一个毛茸茸的怀抱中，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得几乎要融进风里。几步开外，另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同样闭着眼，陶土的身体泛着冰冷的死气。从远处而来的死魂虫们绵延不绝地带着支撑身体的养料而来，直到犬夜叉来到这里时，那陶土的胸口才开始恢复起伏。
“桔梗……”
犬夜叉几步扑倒在陶土桔梗面前，将她小心翼翼地抱起。确认了她的安全后，红衣半妖抬起眼看向旁边相依相偎的一人一妖，神色复杂。
这是比他当初在里陶的地盘亲眼看到桔梗被复活更加复杂的状况。
一个，是曾经追随他死去，如今只剩下陶土和死人气味，且时时刻刻处于被奈落威胁危险之中的桔梗；另一个，是来自五十年前，还没有遇上他，也还没有遭遇后来那悲惨命运的桔梗。
那个桔梗，她看自己的眼神是那么陌生，甚至总带着一种淡淡的不解与荒谬。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奈落、因为四魂之玉，桔梗原本就应该是这样鲜活。
“桔梗。”
犬夜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但他连自己在叫谁都已经不知道了。
杀生丸怀中的少女长抽了一口气，终于醒了过来。
犬妖长长的绒尾依旧是把她包裹得密不透风，让刚刚经过一场大战重伤的她不至于受到夜晚的寒气侵蚀。
“杀生丸……”她睁眼的瞬间，最先映入眸中的是那张冷峻的面容。情不自禁的感激便随着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刚刚急速飞来的犬妖没有说话，只是略微蹙眉，看着她有要起来的意思，便扶着她坐到了地上。
桔梗看向那具陶土的身体和抱着她的犬夜叉，心中涌动着万千情绪。在奈落的陷阱中，她完整地旁观了十八岁时的自己与这个半妖的纠葛。这段来自未来的记忆，让她无法再用之前的眼光去看待他。因为，那确实是她可能会做的事情。
巫女这个身份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最初，是因为只有伊势神宫能够接纳她天生的灵力，让她妹妹枫能够在这乱世中活下来而已。后来，巫女的身份带来了尊重和荣耀，也带来了时时刻刻需要警醒的责任。四魂之玉——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前，还没有来得及面对守护四魂之玉后的一切，但她十分清楚，这颗让同时承载了翠子和大量妖怪灵魂的玉，必然会让她时时刻刻处于战斗之中。
身为巫女，不可以迷茫，不可以动摇。因为一旦她的心境出现问题，就会带来不可预估的后果。守护，而不是伤害，是已经刻在她生命当中的唯一信念。但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必须去面对自己身为人的欲望。
身为人的欲望……桔梗望向那个在犬夜叉怀中醒来的陶土身体，一时觉得悲悯，又一时觉得可笑——她所有身为人的欲望，最后化作了眼前只有执念的身躯。
“你看到了。”
陶土桔梗目光如电般地与她对视。
“我看到了。”桔梗坦然承认，“关于四魂之玉的战斗，关于奈落的阴谋，关于……”她忍不住瞟了神色复杂的犬夜叉一眼，“所有。”
“很好笑吧。”陶土桔梗讽刺地笑出声来，“纯洁无暇的巫女，落到今日这个地步。而你，还没有爱上犬夜叉的你，却还能来得及改变一切。怎么样，你要消灭我，然后去把四魂之玉带来的灾祸彻底解决吗？”
“桔梗！”
犬夜叉听到陶土桔梗这样一说，顿时有些紧张地将她护得更加严实，做出一副防御的姿态来。
但怀中人似乎不太领情。
“犬夜叉，你又何必做出这番姿态来呢？”陶土桔梗用充满着恶意的语气说道，“她和戈薇不一样，她是五十年前的我，有着我生前完整的记忆，有着活人的温度和强大的灵力。只要你开口，就有让一切重来的机会，你也不必再对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犬夜叉有些惶然地看了看对面，又低头握住陶土桔梗的双肩，嘶声道，“你说过，我的命是你的，和我经历了那一切的是你，不是戈薇，也不是……她。我的承诺不会变，所以你——”
“桔梗。”桔梗打断了犬夜叉絮絮叨叨的倾诉，开口叫自己的名字。见那陶土的身体看过来，她努力忽略心中那一点自己叫自己的诡异感觉，肃然道，“你明白，我们是同一个人，但又不是同一个人。”
“哪怕这具身体只有怨念和死魂支撑，可活着就是活着。”桔梗语气柔了下来，“你不甘心戈薇可以轻易地获得我们不敢想象的一切，你不甘心原本作为守护四魂之玉巫女的使命已经被安放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你不甘心其他人走在向前，只有你被困在五十年前的那一刻——可是，你也比五十年前更加自由了不是吗？不必再为外界的虚名所缚，你可以去爱你想爱的，恨你想恨的，哪怕迷茫……可是，只要是人，谁会不迷茫呢？”
“呵——”陶土桔梗静静地听完她这一番陈词，沉默良久，久到犬夜叉想要再次说些什么的时候，她挥手拂开了这个半妖，站了起来。
“你的话，我记下了。”陶土桔梗哼笑一声，转身离去，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蝶。犬夜叉下意识想要跟上，却被她抬手制止。
“犬夜叉，我们要走的不是一条路。”桔梗越过他，看向远远赶来的穿绿色水手服的少女，“跟你一起同行的人来了。”
“桔梗！——”
无数泛着白色微光的死魂虫飞到陶土桔梗的身边，缠绕着她飞向空中，很快消失在这片花海。不远处，姗姗来迟的戈薇及珊瑚弥勒等人停住了脚步，对眼前的状况有些不明所以。
“桔梗小姐？”
弥勒神色莫名地看了看杀生丸怀中白衣绯袴的少女，又瞅了瞅回转身来，有些失魂落魄的犬夜叉，“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那是活着的桔梗。”戈薇低声说道。前面，犬夜叉经过杀生丸，怔怔地看着他怀中的少女，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抬起头，戈薇担忧又黯然的模样出现在眼前。
“犬夜叉。”戈薇对着慢慢走过来的半妖唤道。
“桔梗她……已经离开了。”犬夜叉勉力提起精神，向戈薇解释道。
“那——”
“那边是来自五十年前的，还没有经历过奈落阴谋的巫女。”明白戈薇想要问什么，他看向那站起来的一人一妖，虽然这个来自五十年前的巫女和自己并没有关系，但是眼前这一幕依然让他觉得莫名刺眼。
“戈薇。”那一边，桔梗率先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面对这个对她释放善意、和犬夜叉没有过去因缘纠葛的桔梗，她有些不知所措，莫名的情绪让她无法叫出那个名字。
“奈落设下陷阱想要利用我和那具陶土的身体，但是他的魂魄受到了我们的重创。没猜错的话，在另外一个地方，他应该也收到了来自犬夜叉和杀生丸的攻击对吧？”桔梗开口问道。
“是这样没错。”说到正事，戈薇的思绪终于被拉了回来，“但是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奈落似乎逃走了。”
“他逃不走。”
一直没说话的杀生丸忽然斩钉截铁地开口说道，眼中都是志在必得的战意。
看着他这样子，桔梗忍不住赞同地点了点头。
银发金眸的犬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那里还有瘴气侵蚀留下的痕迹。在她能站起来以后，他没有立刻带她离开。她知道，在旁听了一段长达五十年的爱恨纠缠之后，他没有办法像之前那么对待她了。此刻的他，正在等待她的选择。
“走吧。”桔梗微笑了起来，“你来到这里，说明铃应该安全了。我们回去吧，太久不见，她会担心的。”
犬妖周身的冷肃似乎因她的这句话淡了一些。他不再犹豫，直接一手搂住少女的腰，也不管一旁犬夜叉等人是何反应，直接释放妖力升空而去。
风中，杀生丸清冽的气息充斥着她的鼻尖。在花海之中，面对犬夜叉一行人，她尚能淡定自若，此刻与他又一次独处，她反而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
“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看起来正在专注赶路的犬妖瞥了她一眼，“问这个时空的你怎么愚蠢到因为跟半妖纠缠不清连命都丢了？还是问你为何如此软弱？”
“杀生丸！”犬妖带着嘲笑意味的反问让桔梗莫名有些气恼，“难道身为妖怪，就可以一直心志清明、一直没有迷茫、一直没有欲望和脆弱吗？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纠结刀的事情——”
脱口而出的话让杀生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桔梗怔了怔，随即将脸撇向一边，小声说道，“抱歉。”
犬妖哼了一声，没说知道了也没说算了，只稍稍将她挪到一个让她靠得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向铃和邪见等待他们的地方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迷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