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观萤

40、“活纸人” 既然如此，

　　几人用背对背的方式目不转睛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保证全方位无死角，甚至连飘扬的灰尘都得盯着检查上几遍，可就这样过了几分钟，除了紧张感使得他们身体分泌出黏腻的汗水之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活纸人”也好，袭击濒死也好，都好像是浑浑噩噩一场梦。

　　桑柔瞥着黎舟和纳香拉，她忍了再忍终究是忍不住了，“首先我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个都被袭击了，而你们俩没有。”

　　桑柔虽然字字句句是怀疑，但态度却是温和又恭敬，甚至还有点小卑微，这态度让人就算有脾气也发不出来。

　　“因为它没有袭击我。”

　　桑柔翻了个白眼，回答了又好像没回答，废话文学真是让黎舟玩明白了，但考虑到黎舟武力值，再加上风霁雪又十分信任他，她只能就此作罢。

　　桑柔正腹诽，纳香拉略有迟疑的声音响起，“那东西其实袭击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停止了。”

　　“停止了？”桑柔拧眉思索，又很快舒展开来，“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东西有意识，它能闻或者是其他方式检测出纳香拉是本地人，所以停止了攻击。”

　　白易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就不是阿飘了，会不会是人在装神弄鬼啊？”

　　此话一出，桑柔立即冷下脸，咬牙切齿道:“最好不是，否则我非得把他天灵盖掀开！”

　　“你先别太早放狠话，万一不是人还能听懂人说话，你这不就是拉仇恨呢吗？放在游戏里你就是妥妥的一仇啊……呜呜呜……”

　　桑柔被他念得心烦，从地上随意抓了把东西塞进他的嘴里。

　　白易赶紧扯出来刚要丢掉，定睛一看竟是一团鲜红的纤维体，打眼一看像是“红纸”，细细打量后白易猜测应该是某种植物异变所产生的，它的韧性和坚固度不高很容易扯断。

　　“哒哒哒——”

　　细小的声音从头顶倏然掠过，几人迅速看向上面却在发现空无一物的瞬间，只听“啪”一声，手电再次被糊上“红纸”。

　　这一回桑柔是彻彻底底怕了，她疯了一样去扯手电的“红纸”，却发现抓上去只是一把碎裂纤维，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处理干净，她心急如焚正要用火，后颈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似乎有人用手戳了戳她。

　　桑柔几乎是原地弹射起步，一连后退好几步，脚下不知被什么拌倒顺势跌坐在地，借着火光她看见纳香拉操着手电筒奋力砸向斜前方一抹隐约的影子，对方吃痛发出低吟，而后迅速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这东西有痛感！”

　　混乱的昏暗中，桑柔听到林风眠焦急的声音，将她的神智拉回些许。

　　白易骂了句脏话，掏出工兵铲，怒声说道:“有感觉就好办了，装神弄鬼吓唬我们，一会儿我就给他脑袋来一榔头，打的他去见太奶！”

　　豪言壮语后却是一片死寂，“活纸人”没有再次攻击，更没有发出任何响动，他们只能维持现有姿势四下观望。

　　“怎么回事，难道是吓跑了？”白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

　　黎舟眉头微动，沉声说:“敌在暗我们在明，不能跟他耗，快走！”

　　黎舟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赞同，纷纷朝着梯子的方向跑去，可刚跑出去两步，只听远远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来，手电一打，竟是梯子正朝着深坑飞去，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活纸人”干的。

　　紧接着几块巨石直接砸向门口，将入口堵的严严实实，连个耗子都挤不进去。

　　“他妈的，这是要我们的命啊！”一贯有素质不说脏话的桑柔都被气的骂出了脏话，顿了顿她又说:“你既然能听得懂我们说话，不管你是人是鬼，你都听好了，我们是纪录片剧组的，来夕江村是进行拍摄任务，我们听说你们这里有雪葵草，如果我们能拿到咱们也算是互利共赢。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地图，不是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如果你是守护这里的，那真的没必要非得杀我们，我们真的不是坏人。”

　　白易弱弱的声音不合时宜冒出来:“大姐，你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东西可能是坏人……”

　　桑柔发誓等这次死里逃生她一定把白易的嘴巴缝上！

　　但眼下她掌心布满汗水，心里直打鼓，甚至有种自己今天可能要交代在这里的感觉。

　　林风眠暗暗思索，村子里的人偶虽然跟人类非常想象，甚至可以代替人类正常生活，但他们的言行举止似乎都是在模仿，甚至异常服从指令，是几乎没有自我意识的，而这个“活纸人”，它很明显是有意识的生命体，无论是以某种生命方式存在，它知道这帮人是不速之客，也知道先隐藏实力，甚至知道试探。

　　这思维跟人类不相上下，即便以武力胜出，这样的产物，往后恐怕不在少数。

　　眼下得尽快脱困，林风眠看向对面的洞口，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该也能离开这里。

　　林风眠故作恐惧颤声道：“这里好像不是只有一个出口……”

　　桑柔追问:“还有别的出口？”

　　“温娇娇说瓦隆说过这里还有个出口，但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黎舟肃声道:“找吧。”

　　眼下的局势多少有些复杂，他们要一边提防“活纸人”的袭击，还要去找另一个完全不知道位置的出口，可谓雪上加霜。

　　对未知生物的恐惧让他们不敢轻易走出火堆所在的范围，潮湿的空气里充斥着刺鼻难闻的腐臭，使得这里不像是山洞更像是乱葬岗。

　　“这是……身份证？”林风眠俯身捡起一张残缺的卡片，上头的脸正是李欢。

　　其他几人也纷纷凑过来，同时也在四周寻找，桑柔直接找到一小堆身份证，都摞得快有半米高了。

　　这是多少条人命啊……

　　林风眠简直不敢细想，白易和桑柔怒不可遏咒骂着，林风眠只觉得恐慌，似乎这个夕江村背后的势力比她想象中还要恐怖。

　　失踪了这么多人，按照现在首君的能力，真的查不到夕江村吗？

　　她又翻了几张身份证，其中两张身份证引去林风眠的注意，一张是林风眠对面房间那个暴躁男人，另一张是楚清许。

　　这时白易的一声惊呼引去几人注意，林风眠忙收起身份证，顺着白易手电光线，竟看见不远处有个人躺在那里，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脸更难辨生死。

　　林风眠上前几步却被纳香拉抓住手，她小声嗫嚅道:“姐姐别过去。”

　　林风眠反手拍了拍纳香拉，轻声安抚:“没关系。”

　　说罢林风眠走了过去借着手电的光仔细打量着对方，却在几秒后迅速退了回来。

　　“是、是、是那个人……瓦隆！”

　　“什么？！”桑柔惊诧，“都死了怎么可能还躺在这里，果然有鬼！”

　　桑柔欲要上前查看，却被林风眠拉了回去，不安地说:“那里离火堆太远了，可能会有危险，再说我们进来这么久他都没动静，八成是死了，没必要为了个死人以身犯险。”

　　“万一他只是昏迷没死呢，现在只有他知道一切的真相，只有他知道雪葵草究竟在哪，我必须得去看看。”

　　桑柔的话还不等说完黎舟就递来了绳子：“有事就喊，我们会拉你回来。”

　　桑柔接过绳子重重点头，她将绳子系在腰间后掏出别在腿部的反曲刀朝着瓦隆走去，步伐谨慎小心，每一步都要确认安全才会落下，最后她在距瓦隆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抻着脖子远远打量。

　　她虽然没有见过瓦隆真人，但她见过瓦隆的照片。

　　“真的是他！”桑柔惊喜的声音传来，顿了顿，却又沉了下去，“根据尸斑来看，死了至少二十个小时。”

　　林风眠眉头攒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白易说:“会不会是回来找地图？”

　　林风眠没有说话，地图是瓦隆自己画的他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危险回来找？即便地图里有的地方不是他画的，可他已经逃走了，在明知回来绝对一死的情况下，不管落下什么东西林风眠都不认为他会回来。

　　正沉思着，林风眠忽然发觉桑柔杵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了，林风眠一慌，急忙喊道:“桑柔！桑柔！”

　　桑柔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继续直挺挺杵在哪里，一动不动。

　　林风眠脸色剧变，急声喊道：“快拉她回来！”

　　幸好黎舟的反应速度比林风眠的话要快上几分，这边她刚出声，那边黎舟已经攥紧绳子用力往后拉，所以当林风眠声音落下的瞬间，桑柔已经被拉回大半，与此同时一块巨石“轰”得一声砸在桑柔方才的位置。

　　林风眠心惊，一鼓作气拉动绳子将桑柔拉了回来，随之检查桑柔的情况。桑柔现下已经昏迷，除了肩头有伤其他位置没有一丝伤口，林风眠将她的衣领稍稍拉开，显露出藏在衣领下的伤痕，一道红印子，以及两个像是被什么野兽咬出来的血洞子。

　　林风眠脸色微沉:“这两个血洞子怎么像是什么动物咬的，可刚才我们并没有看到有东西过去啊？”

　　黎舟没有搭茬而是侧眼看着不远处连接深坑两端的绳索，随即说:“白易，你背着桑柔去对面洞口。”

　　白易一愣:“啊？我们不找出口了？”

　　黎舟:“瓦隆提及出口却没有提及位置，很显然这个位置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去，那就只有对面的洞口了。”

　　白易皱下眉头，满脸担忧地说:“那……万一不是呢？我们再想出来就难了。”

　　“要么赌，要么死。”黎舟话音方落只听耳边闪过“哗啦啦”的异声，紧接着纳香拉从背包里掏出支弩箭朝着黑暗里的声源处射去，细小的弩箭如同雷电闪过，黑暗中只听一声低叫，那声音诡异极了，不像怪兽的惨叫，也不像是人的，如果非要描述的更偏向于谁家水烧开了。

　　“还傻愣着干什么，快点啊！”林风眠心急如焚，抓起绳子就往桑柔腰间的登山扣上系安全扣，确保稳固后才将绳索递给白易，白易也没停顿，迅速系上安全扣后又用绳子将自己跟桑柔捆在一起，朝着连接深坑两端的绳子快步跑去。

　　见二人终于离开，林风眠这才松了口气，余光察觉到火光变小刚想说话一抹冷风掠过，随之异物猛地束缚住林风眠的左手手臂以及左腿，她惊呼一声试图拔刀，却又顿住，紧接着一股巨大到可以撼天地的力道将她拔地而起，朝着远处的墙壁重重摔去。

　　这速度又急又快，林风眠虽然反应过来了，但依旧感叹对方实力强悍，她依旧选择任人摆布没有主动出击，她的另一只手臂已经被人死死拉住，随即一道刺耳的声响划破她的思绪，被紧紧束缚的手臂瞬间得以释放，失去这道巨大力量的她已经做好直接摔下去的准备，可抓着她手臂的人却突然发了力将她往怀里一带，借着脚下嶙峋怪石的力稳稳落地。

　　一股幽静清冷的香味携着一道轻柔沉稳的女声传来，林风眠不由怔忪：“姐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纳香拉莹白的小脸近在咫尺，眉眼透着真切的担忧，时不时查看林风眠的身体。

　　林风眠错愕地望着她，倒不是她有什么奇怪离谱的心思，但的确看见救自己的人是纳香拉时她是真的惊到了，可转念一想，村里那么多青壮年可村长偏偏派了纳香拉来可见她的身手不是寻常人可比拟的。

　　“没事，谢谢你。”

　　黎舟不知从哪里掏出个火把递给林风眠：“拿着，去火堆旁边站着不要动，用手电筒给白易照亮。”

　　林风眠接过火把，点头如捣蒜，一溜烟跑到火堆旁，将两侧的垃圾往火堆里踢了些进去，使得火光亮了不少，随即把手电亮光调至百米，为深坑边的白易照亮前路。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她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场面很是激烈，时不时传来不知是谁的闷哼，如果不是这二人有意隐藏实力，那就是对方实力过于强劲。

　　之所以先前在桑柔和白易面前没有隐藏实力，是因为他们是学生，再加上那时候没想过还会有后续接触，但纳香拉不一样，这姑娘身份过于不同了，甚至现在林风眠都有些怀疑村长派她来的真实目的。

　　温娇娇跟自己说地图是纳香拉给她的，那也就是说纳香拉跟瓦隆是有合作的，她能愿意跟瓦隆合作，自然也是站在琢光的对立面。

　　既然如此，她怎么可能对于被拐卖一事完全不知情。

　　吊绳上的白易已经前进一半，林风眠一直以为他是个弱鸡，如今看来倒是小看他了。

　　其实细细想想，先前在常仪图书馆，能孤身一人走到姜盈袖的墓室，他就绝不会是真的菜鸡。

　　“啪——”

　　一道红光从身后摔飞在林风眠的视线内，感谢黎舟，林风眠终于知道“活纸人”长什么样子了。

　　人头女脸，无发无耳，躯干瘦骨嶙峋，皮下骨头清晰可见，四肢畸变成麻绳状，且有极强的攀附力。躯干每一寸肌肤都生长出巴掌大小的红色纤维物，乍一看像极了穿着纸衣的人，但她的一只手腕上缠着一条粉色手链，离着有些远没太看清。

　　“活纸人”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朝着林风眠奔来，它面目狰狞像极了国产鬼片，惊悚得十分劣质，但在现实里这么直面它，完全没有吐槽国产鬼片的轻松！

　　黎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他用登山勾爪缠住“活纸人”的脚踝，往后重重一拉，随即只听弩箭“嗖”得一声刺入它的胸前。

　　“姐姐，快走！”

　　纳香拉催促的声音陡然响起，林风眠这才发现白易已经过去了，她将手电亮度调回去，然后翻找绳子系上登山扣。

　　“砰——”

　　身后传来巨大的声响，而跟声响一同响起的是那东西痛苦的哀叫，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不好，它在搬救兵！”

　　黎舟沉声说罢，立即随手找了个东西堵住它的嘴。

　　白易在对面用手电给林风眠照着亮，但林风眠看着下面二十多米的深坑，继续做戏，身上哆嗦起来，甚至开始祷告，嘴里振振有词，什么玉皇太帝菩提祖师上帝耶稣通通拜一遍。

　　“别拜神求佛了，快点！”

　　她在白易的催促下爬上吊绳，这10米她感觉自己爬了一个世纪，动作慢到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老半天才爬到对面。

　　见林风眠四下找桑柔，白易解释道:“里面有空间，我把桑柔放进去了。”

　　林风眠点点头，关注点再次回到对面的黎舟和纳香拉身上，纳香拉已经系上安全扣通过吊绳往这边来了，但黎舟却还在火堆旁站着，“活纸人”则瘫倒在地，似乎已经无法再构成威胁。

　　纳香拉身手利落，迅速抵达这边，她吹了个口哨，黎舟后退几步，也系上安全扣朝着这边来，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就来了，行进一半之际，“活纸人”腾地而起，朝着黎舟飞扑而去，也就是在刹那间，黎舟直接被它拉了下去，跌入深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