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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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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不是饿了吗?”
桑柔笑着扯走刘健,刘健虽然有些遗憾,但肚子确实饿了,而且非亲非故确实没有跟下去的道理,他点点头便朝着篝火晚会的地方走去。
但刚走出去没两步,刘健的赤忱稚子心又发作,又不知被什么吸引去,桑柔刚准备跟过去把人抓回来,可刚走过去,也愣住了。
远处一棵古树后,隐约露出一颗银羊头,它只露出一侧角,但已有两三米长,若是整体再加上羊脸本身,估摸得将近十米。
这羊脸狭长像是编纂的神话故事里的恶魔,骷髅眼窝空荡阴森,再加上岁月腐蚀后银羊头整体微微发黑,说不出的诡异可怖,林风眠仅仅是瞟上一眼竟像是跟死神对视了一眼。
羊角上刻有奇怪且复杂的纹路,像是图腾又像是文字,透着离奇古怪。羊角自羊头顶部作扭转状延伸而出,像是利刃弯刀演化出的武器,又像是恶魔巨大的双臂,拥抱着众人与之一同永堕地狱,享受无边黑暗。
“那是祭天台,他们正在祈福祭祀,三个月一次。”来福低声解释,“你们可以偷偷过去看,但不能惊扰他们。”
几人得到来福的准许后朝着古树后蹑手蹑脚走去,这才发现古树后竟然还有一座庞大的祭天台,祭天台共设有三层,这银羊头像便镶嵌在最高层由青石砌成的一面墙壁之上。
祭天台整体呈长方形,每层的四角皆立着盏未点燃的铜制羊首灯,铜制羊首灯压着块方方正正的黑纸,也不知是什么说法。
祭台每层的石壁上都刻有壁画,最下层是众生跪拜求神;第二层是信徒伴乐歌舞;最高层是巫女与神明对话,得神明启示,壁画雕工斐然,栩栩如生,精细度堪称当世佼佼。
这等建筑若是放在某位大人物的墓室里或是某座宫殿里倒是寻常,可放在这偏僻的山村里,处处透着古怪。
这等精湛庞大的建筑如果放在某位大人物的地宫或是某座宫殿也得啧啧称赞,可它却生在这片闭塞之地,令人匪夷,令人困惑。
瓦隆站在一边似乎是替他们放风,于是桑柔拉着林风眠小声嘀咕道:“小姜,你觉不觉得……有点怪?”
“瓦隆媳妇和孩子的死我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进村的时候那些铜人也跟其他村子不同,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黑色……”
“交易”二字湮没在祭祀巫女手里叽喳怪叫的铜铃声中。
这铜铃声骤然而起,起的突兀,响的惊悚,几人都被吓了一跳。
这铃声是怪,铃声不清脆,透着沉闷,像是只压了嗓子的鸟儿正在绝望哀鸣。
林风眠怔忡,却又猛地回过神,轻笑道:“你是不是刑侦剧看多了,偏远山村习俗不同也很正常,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他们能干什么?”
桑柔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沉闷空寂的鼓声悠悠响起,由小及大,由轻及重,但这鼓声却与林风眠听过的鼓声都不一样,透着股空灵,透着股阴冷,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
只可惜她们的视角有限,再也看不到更多,否则林风眠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鼓。
这时有十三个青衣人团团围住祭天台二层,因衣着宽大倒是看不清是什么舞步,只知起初步伐轻盈,之后随鼓声舞姿逐渐粗犷,颇有气势。
须臾,鼓声止,舞未止。
祭祀巫女念出古怪咒语,青衣人随之递上火把,火苗跳跃到铜铃上,如同撞上火药,蓦地蹿起一大片火光,几乎要将祭祀巫女一并吞入火中,天边刺眼的阳光被大片火光映得格外炙热。
四月雨林温度足有三十,这团火像是燃在林风眠眼前,她隐隐觉得自己额间淌下颗汗珠。
祭祀巫女高举铜铃,重重摇了三响,相比先前的诡谲怪诞,这次的铃声则是庄重威严,似乎连山河天地都在肃耳恭听。
下一秒,祭祀巫女将那铜铃往掌心一扣,火苗竟就这般被压制下去,铃声戛然而止,留在空气里的只有令人不适的安静。
同时十三青衣人的舞蹈像是被摁下了暂停键,他们保持着双臂朝上的动作,如同拥戴着某位神明。
祭祀巫女静默几秒后,轻轻晃起铜铃,铃声由小逐大悠悠响起。这次的铃声似乎抛去了所有的色彩,叮铃作响如清晨初阳,亦如山间清泉,轻轻盈盈摇进人的心里去。
随即祭祀巫女大喝几声咒语后,十三青衣人各司其职,除却中间的青衣人抱起坛子外,剩下的十二人纷纷拿着火把点燃祭天台三层四角的铜羊灯。
霎时间,最高层刻有纹路的圆盘缓缓升起,下面竟是个“展览架”。
展览架以石而制,与圆角图书架颇有几分相似,上头放置了不计其数大小不一的陶土坛子。
林风眠下意识看向先前那座高楼上发光的不明物体,或许是错觉,她感觉那个灰蒙蒙的不明物体比刚才亮了一点。
“你们干嘛呢?”
几人正看的津津有味,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差点吓死做贼心虚的几人。
林风眠定睛一看,是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女生,五官是与当地大多数村民不同的精致小巧,头上戴着与其他人不同的银饰发冠,发冠中央嵌着颗嫩青色玉石。
她怀里抱着个小女娃,女娃见了二人“咯咯”笑起来。
“我叫曼丽,你们好呀。”
小女生不像寻常山村里的女孩那般羞涩拘谨,反而落落大方,眉眼间尽是自然磊落。
来时路上听别人聊闲话听说过,村里学习最好的孩子叫曼丽,普通话说的好,人也开朗热情,所以跟许多游客都玩的很好,甚至有些语言不通的当地人都请她做翻译。
“你好呀。”林风眠笑眯眯凑上去,“我叫姜盈袖。”
“盈袖姐姐好。”曼丽抱着怀里的小女娃晃了晃说:“这是小葫芦,村长家的小女儿。”
林风眠听来福说过村长家的孩子今年四岁,因抓阄的时候抱着葫芦不撒手所以取名叫小葫芦,生的娇憨可爱,不吵不闹乖得很,让林风眠这个不喜欢小孩子的人都忍不住逗了几下。
“哦,原来你们在看我阿妈。”
曼丽了然点头,秀丽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阿妈?那位是你阿妈?”桑柔惊诧地指了指祭祀巫女,曼丽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一把拉回桑柔的手,四下扫了眼确认无人后舒了口气。
“不可以用手指阿妈,是大不敬。”
桑柔惊恐地一把攥住手指,连连点头。
“村里信奉神女,所以很多忌讳,很抱歉……”
刘健问:“神女,什么是神女?”
“谁吟唱神语谁就是神女,现在只有阿妈可以吟唱神语,所以她就是唯一的神女。”曼丽小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林风眠立即明白那位念咒语的巫女就是曼丽的阿妈。
林风眠跟着问了一嘴:“曼丽,为什么只有你阿妈可以吟唱神语?”
“因为她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答了,又好像没太多价值。
林风眠索性换了个方向:“她是你们村唯一的祭祀巫女吗?”
曼丽一脸疑惑:“什么是祭祀巫女?”
“就是……”林风眠顿了顿,只好再换了个方向:“你们村子里的人怎么称呼你阿妈?”
“琢光婆婆。”
“琢光婆婆……”林风眠低声喃喃,又问:“小曼丽,你们村子这种仪式是有什么含义吗?”
“每隔三个月都会有的祈福仪式,祈求神明保佑无雨无灾,这也是为什么今天你们能吃到烤全羊,因为只有三个月一次的祈福仪式才会有活羊,平时就算你们有钱,我们还不肯卖呢。”
刘健嗤笑,没个好脸色,“听起来我们像是冤种呢。”
曼丽不解:“什么是冤种?”
林风眠赶紧拦住口无遮拦的刘健,横在刘健和曼丽之间,尴尬地打圆场:“羊是给我们吃吧?”
“当然了,谁买谁吃。”话音到这里,曼丽也品出些许不对劲,倏然皱紧眉头:“你们不会以为我们让你们花钱,不给你们羊吧?”
林风眠打哈哈一笑拉着曼丽往前走:“怎么会呢,快走吧。”
曼丽虽然有点不悦,但也没太计较,轻轻抖开林风眠的手,率先走在前面,“我们村子几代人扎根在雨林,祖宗有言后代不得离开,也不允许外人进入,对于外人来说我们这里是世外桃源,是完全封闭的。可现在为了有更好的生活也不得不容许外人进入,可来时我们就说过,我们村子会保留一些怪异的习俗,但不会伤害他人,况且……”
曼丽忽然顿住脚步,微微侧身,她怀里的小葫芦正摇头晃脑望着几人,娇憨可爱的模样跟曼丽微沉的脸色倒是仿佛黑白色一样分明,“你们来这里不也是为了看这些志怪奇闻的吗?”
“抱歉,是我们说错话了,你别在意。”桑柔赶忙过来道歉打圆场,同时示意刘健也赶紧道歉,刘健虽不满,但还是乖顺道了歉。
“怎么了这是?”远处的瓦隆匆匆走来,刚才他光顾着跟村民唠家常,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好像起了冲突。
曼丽放下小葫芦,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拉着小葫芦的手说:“走吧瓦隆,去篝火宴。”
瓦隆看了眼曼丽又看了眼考古队几人,倒是没问什么前头带路去了。
曼丽起初步子不大,小葫芦尚且能跟上,到后面速度越来越快,小葫芦根本追不上她的步子,曼丽一把抱起小葫芦,直到远远看见篝火的时候,曼丽的背影也十分遥远了。
篝火宴设在村中心一棵巨大古树下方,这棵古树比其他古树都要粗壮,树身宽约七八米,高足有十七八米,底部与泥土交界处也不见根茎,可见它的实际高度远不止十七八米。
古树枝叶上挂满艳丽花朵以及各式各样讨巧的花灯,有兔子、山羊、猫、狗、鸟和猪,诸如此类的动物一应俱全,简直堪称小型动物世界。
无以计数的花灯汇聚于此,将这处照得明亮,所以林风眠走近些一眼看清那些艳丽花朵其实是叠花,外形与山茶酷似,但却不饱满,有些干瘪。
每朵叠花上都密密麻麻写着什么,纵然有花灯照亮,只能隐约看见几个写的简短的。
——平安喜乐。
——暴富!
——永远开心!!!
几人杵在树下发呆,瓦隆带他们过来之后人就不见了,是来福见他们没人理,赶紧过来说:“这是我们村的祈福树,挂上写着活人名字的巴兰花,可心想事成。”
林风眠微不可见皱皱眉:“为什么提到了活人,难不成还有写死人的?”
来福说:“巴兰树上达天霄,下达阴司,可保活人,自然也可保死人,只是替死人祈愿是要损自己阳寿的。”
“这么灵。”桑柔眸光一亮,欣喜万分。
来福点点头,满眼虔诚:“是啊,你们也可以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巴兰树也会保佑你们的。”
“旅客这么多,保佑的过来吗?”宋翼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丢下这句话便朝着篝火旁边支起的小桌走去,风霁雪和其他几个队员刚好在那个方向。
“我们只是过路,不贪求太多。”林风眠立马拒绝,也跟着宋翼瑶朝风霁雪那边走去。
其他几人也跟着来到这边,说是篝火宴其实就是用折叠小桌和马扎临时搭建了一个可以吃饭的地方,风霁雪旁边两桌空着,林风眠就挨着风霁雪旁边的空桌坐下了。
夕江村气候复杂多变,昼夜温差极大,入夜后气温急剧下降,出门时林风眠身上虽然穿了件外套,但眼下还是冷得缩脖子。
余光处,桑柔几人已经在来福的指导下写上祈福语了,林风眠收回目光,正搓手哈气,宋翼瑶挨着林风眠旁边坐下了。
林风眠看了她一眼,对方神色淡漠倒没什么异常,林风眠也没有开口主动寒暄。
“很冷吗?”
宋翼瑶忽然问。
林风眠微怔,偏过头看向她,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只是林风眠总觉得宋翼瑶不像是那种会刻意攀谈的自来熟,所以有些诧异。
“有点。”
宋翼瑶点点头,望向周围,这时有村民往篝火堆里又添上一把松脂木,篝火堆瞬间蹿起高高火光,几乎照亮整棵古树,也将古树周围瞬间照得明亮。
林风眠感受到暖意,但火堆毕竟还是隔了几米,也就爆燃的瞬间袭来一点热度,紧接着就散去了。
——如果能有点热水就好了。
她如此想着,就听见远处有人说:“山里晚上凉,这是我们自家酿的酒,热过了,喝点暖暖身子。”
是一位大娘,她长得慈眉善目,十分温和,正在给几米远安广那一桌送去热酒,那酒倒进酒杯就冒起雾蒙蒙热气,想来一定十分暖身。
“别喝。”宋翼瑶拿起筷子,状若无意的夹起一粒花生米,仿佛话不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林风眠神色淡淡,似乎没听见。
大娘给风霁雪那桌也送去酒和烤好的羊肉,紧接着轮到林风眠这一桌,刚将酒壶和羊肉放上桌,谁知下一秒大娘浑身绵软,一头栽倒。
林风眠和宋翼瑶猛地起身一人搀起一边,刚扶起身,不过是搭上手的功夫,村长聂金不知从哪里闪现过来,一把将大娘揽在怀里。
林风眠被惯力一带险些栽倒,倒是宋翼瑶紧紧攥着大娘手臂,纹丝不动,见聂金将人揽过去,她这才松手。
周遭惊呼声中,有几个男人走过来,聂金将大娘交给他们,嘴里倒是振振有词,“眩晕症又犯了,快带回去。”
林风眠疑惑地盯着聂金,聂金转回脸时早已堆上笑意,“这是我老婆,年纪大了,有眩晕症,时不时犯病,没吓到你们吧?”
“我们倒是不要紧,可大娘晕得这么厉害,是不是该去医院查查?”林风眠第一次认真打量村长聂金,他穿着当地民俗青色衣饰,头戴深青色盘帽,笑起来和蔼可亲。
火光不如白日,更不如电灯,它不会照亮每一处,但被它照到的地方总是格外分明。
譬如聂金的眼角,有两道极细的疤痕,这疤痕谈不上深,但也不浅,他笑起来时的褶子更好将这疤痕掩住。
“查过了,也没什么事,我先送她回去了,你们快吃吧。”聂金笑盈盈地摆摆手,脚下生风似的追向那几个架着大娘离开的男人。
林风眠顺着那个方向又看见那个被瓦隆称作祠堂的地方,那个原本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不明物体,现在已经亮得像是一颗星星了。
晚风再度拂来,林风眠打了个寒颤,宋翼瑶忽然拉住她的手臂让她坐下,俯身的瞬间,她听见了宋翼瑶极低的声音。
“她没有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