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饵》枕书而眠

6、忍不住联系 【沈璃

　　【沈璃：还行，刚起步，有点乱。你呢？中心那边还是老样子？】

　　【陆南亭：嗯，差不多。课多了点。】又冷场了。

　　断断续续，话题像脆弱的蛛丝，勉强维系了一个多小时，却总是在刚有点热乎气的时候，又迅速冷却下去。

　　每一次短暂的沉默都让陆南亭心焦。

　　她笨拙地寻找着新的切入点，像在荆棘丛中艰难开路，而屏幕那头沈璃的回应，时而简短，时而带着点微妙的停顿，让人捉摸不透。

　　这种磕磕绊绊的交流，比沉默更让人心痒难耐。

　　晚上，陆南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白天那种若即若离的聊天像羽毛一样搔刮着她的神经。还不够。

　　她需要更明确的信号。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点开手机里一个唱歌软件，录了一首老歌。唱得不算完美，甚至有点跑调。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算高的分数，犹豫片刻，还是截图发了朋友圈。配文很随意：【退步了。】发送。

　　发送成功。她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突然，朋友圈的图标上跳出一个红色的“1”。

　　陆南亭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点开。

　　点赞列表的第一个头像，赫然是沈璃。时间是刚刚。

　　成了！一股隐秘的兴奋冲上头顶。陆南亭不再犹豫，立刻点开沈璃的私聊窗口，指尖带着点雀跃的微颤：【谢谢首赞！】发送。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跟上，带着她精心设计的“诱饵”：【沈总唱歌那么好听，是专业的。能请教下怎么练吗？我这种五音不全的还有救吗？】她发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抛出问题的同时，也试探着对方此刻的状态——睡了？还在刷手机？是否愿意继续聊？

　　沈璃的回复这次来得不算快，隔了几分钟：【想学？】简单的两个字。

　　【陆南亭：想啊！能提升一点是一点嘛！】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积极。

　　【沈璃：学这个可不容易，要花时间的。】后面跟了个微笑的表情。语气听起来……很认真？不像敷衍。

　　【陆南亭：要学很久吗？】陆南亭追问。

　　【沈璃：嗯，打好基础，怎么也得一两年吧。声乐不是速成的。】这句话发过来，陆南亭的心沉了一下。一两年？这话题似乎要终结了。

　　果然，她刚敲出【那算了……】，沈璃的信息又跳了出来：【不过，可以先分享些入门的练习资源给你。找点感觉。】

　　峰回路转！陆南亭的心又提了起来：【真的吗？太好了！谢谢沈老师！】

　　【沈璃：嗯。不过得等明天了，现在太晚，资料在电脑里。】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南亭：好的好的！不急！】她飞快回复，又立刻补了一句：【那您早点休息！晚安！】她感觉沈璃似乎想结束对话了，识趣地主动道别。

　　【沈璃：你也是，晚安。】

　　对话结束。屏幕暗下去。陆南亭躺在床上，黑暗中睁着眼睛。那句“晚安”像一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一圈微澜。

　　沈璃没有拒绝分享资源，这是个好的信号吗？还是仅仅出于礼貌？

　　这一夜，陆南亭睡得并不安稳。沈璃那句“一两年”和那句“晚安”在脑海里反复纠缠。

　　第二天清晨，陆南亭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吵醒的。迷迷糊糊抓过来一看，屏幕上连着蹦出好几条来自沈璃的新消息。

　　【沈璃：（文件：声乐基础呼吸练习.zip）】

　　【沈璃：先从这个开始。每天坚持十分钟。】

　　【沈璃：对了，早上看到个新闻，好像你们中心附近那家老字号的早餐店要拆了？以前开会常去那买豆浆。】话题跳跃得毫无征兆。

　　陆南亭揉着眼睛，看着那几条信息，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斟酌着回复。先是关于文件：【收到！谢谢沈老师！我一定认真练！】然后是关于早餐店：【啊？真的吗？那太可惜了。他家油条确实好吃。】

　　她如实回答，心里却有点嘀咕，沈璃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上午在中心忙得脚不沾地，刚处理完一个学员的扭伤，手机又震了。

　　【沈璃：问你个事。】很直接的开场白。

　　【沈璃：我这两天总觉得胸口有点闷，隐隐的，说不上疼，就是不舒服。偶尔心跳会突然快几下。没什么大问题吧？】后面跟了个皱眉的表情。

　　陆南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稍微安静的角落：【什么时候开始的？频率高吗？除了闷和心跳快，还有没有别的？比如头晕、乏力？】她迅速进入医生角色，语气严肃起来。

　　【沈璃：就这两天吧。频率不高，偶尔。别的……好像没有。】

　　【陆南亭：最近休息怎么样？压力大吗？有没有熬夜？】她追问。

　　【沈璃：新工作嘛，是有点忙。睡得……一般。】

　　【陆南亭：初步看可能是疲劳或者紧张引起的。你先注意休息，保证睡眠，放松心情观察两天。如果症状持续或者加重，一定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做个心电图。别大意！】她认真地嘱咐着。

　　【沈璃：知道了。谢谢陆医生。】这次回复得很快，后面跟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陆南亭看着那个表情包，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

　　沈璃……这是在找借口跟她说话吗？还是真的不舒服？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别自作多情。

　　午休时间刚过，陆南亭正吃着盒饭，手机又亮了。

　　【沈璃：（一张照片：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慵懒地趴在窗台上晒太阳）】

　　【沈璃：看，邻居家的猫，总跑我阳台来蹭太阳。像不像个大爷？】

　　【沈璃：你喜欢猫吗？】

　　话题再次跳转，轻松随意。陆南亭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橘猫，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些：【喜欢啊。不过没时间养。这只确实很富态。】她回复道，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沈老师喜欢猫？】

　　【沈璃：嗯。感觉比狗省心点。不过也只是想想。】后面跟了个摊手的表情。

　　一天之内，四次主动联系。从分享资源，到怀旧闲聊，到健康咨询，再到宠物话题。沈璃像一只突然变得粘人的猫，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理由，伸出爪子，轻轻地、反复地挠着陆南亭的心门。

　　陆南亭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沈璃那些跳跃的、带着点刻意又带着点笨拙的问候，像细碎的阳光，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渗透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心湖。

　　冰面之下，深藏的暗流开始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