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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梅殇途   “还不 ...

  •   “还不跟上?愣在那里干嘛?”
      一声清冷的女声响起,将知雪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来了”
      陆南枝垂眸招来马车,指尖在车帘上摩挲出细碎声响。竹帘掀开时,她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在触及知雪瑟缩的目光时弯起嘴角——那笑意像浮在冰面上的薄油,甜腻里透着冷意。“上来。”声音裹着正午蝉鸣的燥,尾音却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前的嘶嘶轻响。
      车厢里闷得让人发昏,知雪的汗顺着脖颈往下淌。陆南枝忽然伸手捏住她下巴,指腹碾过她发烫的皮肤,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抖什么?我既说要帮你,自然会做到。”话音未落,她松开手从冰鉴里夹起一块酸梅,果肉在齿间咬得粉碎,酸味混着冷笑溢出:“不过...你最好祈祷自己值得我费心思。”

      日头把兽首门环晒得滚烫,一辆马车停在陆府面前。看见陆南枝走来,门房笑盈盈地开口:

      “小姐您回来啦!铃儿姑娘还在等你呢,您不在,可把她急得团团转,差点要去衙门里报案呢。”

      陆南枝制毒香这件事情陆府几乎上下都知道,在外漂泊多年早已养成心狠手辣的性格,又有毒香防身,出事的概率不大。也是因为香,让陆南枝救了陆谨谦一条命,他与夫人膝下又无女,便收留了陆南枝将她当作亲生女儿对待。
      陆南枝莞尔一笑:
      “这丫头……”。
      知雪悄悄的看着两人的对话,陆府……那个镇国大将军功成名就归来为自己母亲在江南修建的府邸。
      知雪又转头看着陆南枝,都听闻陆将军的女儿性子古怪,之前也深有体会,但……原来,她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陆南枝抬手拨弄鬓边汗湿的碎发,袖口滑下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去年冬夜用金簪划的,此刻在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让厨房把粥冰透些。”
      穿过游廊时,凌霄花被晒得蔫头耷脑。陆南枝忽然停在阴影里,指尖缠上知雪汗湿的发尾慢慢缠绕:“记住,在陆府,你的命是我的。”风掀起她的纱衣,露出腰间悬着的银哨——那是唤犬用的,去年咬死过偷翻墙的小厮。廊下铜铃突然炸响,惊得知雪浑身一抖,却听见她在耳畔低笑:“怕什么?我护着你呢。”
      陆南枝抬手打了个唿哨,树荫下突然窜出三头毛色油亮的獒犬。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利爪刨着被晒得发烫的青石板,朝知雪步步逼近。
      知雪瞬间僵在原地,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裙摆。陆南枝却倚着游廊立柱,慢条斯理地用银簪剔着指甲:“怕什么?它们比人听话多了。”话音未落,为首的黑狗已经扑到知雪膝前,腥热的气息喷在她颤抖的小腿上。
      “过来。”陆南枝轻晃腰间银哨,犬群立刻停止动作,垂着尾巴退到她脚边。她抓起知雪冰凉的手,按在最凶的那头獒犬脖颈处,掌心下的皮毛滚烫如烙铁:“闻闻,这是你的新主人。”犬鼻蹭过知雪手腕,她突然收紧五指,强迫对方抚摸那结实的肌肉,“以后它们听到你的声音就会来,当然......”嘴角勾起扭曲的弧度,“若是有人想动你,这些畜生会把人撕成碎片。”
      知雪强忍着战栗,指尖触到犬毛下狰狞的旧伤。陆南枝忽然贴近她耳畔,呼出的热气混着血腥味:“别怕,它们咬过的人多了,但只要你乖乖听话......”银哨在犬群头顶划出寒光,“它们就是你最锋利的獠牙。”
      陆南枝取下银哨,扬了扬眉,示意知雪接着,知雪咽了咽口水,缓慢地接过银哨,神情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陆南枝轻笑了一声,轻轻牵起知雪的手
      “走吧,带你认认人,顺带记记路,可别连我在哪个院都不知道”。
      陆南枝带着知雪将陆府走了一圈,将陆府的厨娘啊房门啊什么的都见了见,让他们有个印象。
      “她,是我新收的丫鬟,名唤知雪,都认一认。”
      看似是在介绍,实则是警告,也给了知雪一份安全感。
      最后酉时,才带她回了自己的院子。
      陆南枝的院子以黛瓦灰墙为幕,墙垣攀附着几茎素白晚香玉,暮色降临时,便会渗出丝丝缕缕的甜香。推开竹扉,三两块青石板错落在沙土间,蜿蜒成径,两侧花木疏疏朗朗——东墙角斜倚着一株老梅,遒劲枝干上缀着零星白梅,暗香幽浮;西墙边植着半人高的茉莉丛,白日里白花素净,入夜后便成了香气的泉眼。

      院中青石案几永远覆着层薄霜似的香粉,乳钵里还残留着捣碎的桂花与丁香,玉杵搁在边缘,刻着细小的纹路,都是经年捣香留下的痕迹。竹架上晾晒着茉莉花瓣与紫罗兰,随风轻颤时簌簌落下几片。廊下悬着的香囊里,熏衣草与白兰花混着龙脑香,与院里花木的气息缠绕交融,酿成一院清冽又沉静的香雾。暮色漫过墙头时,整座院子就浸在这似有若无的香气里,连月光都染上了几分幽微的甜。
      “ 凝霜院……”
      知雪抬着头,小声地读了一遍。
      明明叫南枝,院子却叫凝霜。
      陆南枝垂眸看着知雪,似是看出了她的 疑惑,轻笑一声:
      “小蕊纤腰瘦,南枝染北霜,我喜欢霜,便叫凝霜院。有这闲心想我的院子不如想想你自己将来该如何打算,陆府可不养闲人。”
      知雪愣住,额头上冒出冷汗,头猛地一低:
      “是……小姐说的对。”
      凝霜院有两个别院,分别是素馨居和清韵阁,素馨居相对大一些,而清韵阁有些小,更像个简易的厨房,里面堆满了草药,乱糟糟的。
      陆南枝推开素馨居雕花木门时,铜环叩响的声音惊起檐角宿鸟。知雪望着屋内开阔的厅堂、雕花木榻,还有临窗摆放的嵌螺钿妆奁,指尖不自觉攥紧裙角:“这……这实在太宽敞了,我怎能……”
      “有何不能?”陆南枝抬手掠了掠鬓边碎发,月白色广袖扫过屏风上的墨竹图。
      内室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抱着青瓷香盒探出头。她一身嫩绿襦裙缀着翡翠珠子,跑起来时衣角的铃铛叮当作响,像摇碎了满院月光。看清来人的瞬间,少女杏眼瞪得溜圆,香盒险些没抱稳:“是你!白天硬拽着小姐跑的坏心眼子!”
      知雪耳根“腾”地烧起来,绞着帕子结结巴巴辩解:“我……我是迫不得已……”
      “借口!分明是想把小姐拐走!”铃儿掐着腰,发间翡翠玉兰坠子跟着晃个不停,“今早新做的香饼子都被你搅黄了!”
      “我……”
      知雪涨红脸,忽然瞥见陆南枝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似笑非笑的模样,霎时泄了气,“算我错了还不成嘛……”

      陆南枝轻咳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银线绣的晚香玉:“今晚要捣新制的龙脑香丸,缺个添炭的。”铃儿眼睛瞬间亮得像浸了春水,早把“恩怨”抛到九霄云外,蹦跳着凑过去:“我来我来!”她转身时还不忘朝知雪扮个鬼脸,发梢的铃铛晃出一串脆响:“呆子,床铺在东厢房,枕头底下有薰衣草香囊,可别认错了!”

      铜铃声渐渐远去,知雪望着空荡荡的庭院,耳旁似乎还回荡着铃儿清脆的嗓音,脸颊的热度却迟迟散不下去。
      陆南枝踩着青石板往清韵阁去,广袖扫过回廊栏杆时,带落几片早凋的茉莉花瓣。身后传来铃儿清脆的铃铛声,像一串急雨砸在平静湖面。

      “小姐这下可以说了吧?”铃儿追到近前,翠绿裙摆还沾着院角晚香玉的花粉,“那个知雪到底什么来头?为何要留着她?”

      陆南枝指尖捏着腰间碎玉,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她垂眸望着石板缝隙里凝结的霜花,声音像浸在冰窖里:“她身上有梅花案的线索。”余光瞥见铃儿骤然惨白的脸,十年前的火光突然在视网膜上炸开——焦黑的梁柱轰然倒塌,满地尸骸间,那朵刺目的红梅印像枚永不褪色的毒咒。她望着天边翻滚的乌云,眼底燃烧着复仇的怒火。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亲人,那些无辜枉死的仆从,每一个面孔都在她眼前浮现。

      九岁那年的雪夜在胸腔里翻涌。她和铃儿蜷缩在梅树下,冻僵的手指抠着树皮,听着带幕篱的女人脚步声由远及近。铃儿把唯一的棉袄裹住她,两人的体温在寒风里化作薄薄一层雾气。那些惨叫、浓烟、还有红梅印灼烧般的红,早已在她心里淬成了刃。
      “这个人,我得留着。”陆南枝摩挲着碎玉上的纹路,指甲几乎要嵌进玉石。表面仍是波澜不惊地整理发间银簪,内里却有无数毒蛇在啃噬脏器。她想象着仇人的喉间抵上淬毒匕首,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光慢慢熄灭,就像当年那人看着林家满门惨死时一样。

      铃儿还在追问,声音却像是隔了层毛玻璃。陆南枝望着清韵阁亮起的烛火,瞳孔里跳动的不是暖光,而是八年前那场永远不会熄灭的大火。她要让白衣女子为林家陪葬。
      她望着清韵阁的飞檐,想象着仇人的心脏被剖开时的模样,面上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得近乎温柔:“去备些龙脑香,今夜要熬个通宵。

      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宛如一道随时要择人而噬的黑刃。陆南枝盯着清韵阁的方向,指甲在袖中划开道道血痕。八年蛰伏,那抹红衣一日不碎,她熬制的每一颗香丸,都将裹着蚀骨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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