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迷蒙的爱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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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淅沥，朦胧的光线透不过窗帘。
世界消失这片雨里，融化的雾气迷离在玻璃窗上。流光浮动着，是一种低沉的安慰。
一条白皙精瘦的手臂从窗边床上的被窝里伸出，摁掉了嗡嗡作响的闹铃。难以想象，发达的世纪有人还习惯用着老式闹钟，红色的漆皮甚至掉了一大块，露出的银白色金属上有斑驳的锈迹。
许译头埋在墨绿的被子里，有些喘不上气，但是却不想离开这一方温暖，舒适，独属于自己的，可以逃避的一方小天地。他在被窝里滚了两下让自己清醒，光滑的墨绿丝绸被子像被风刮着而流动的茂盛绿叶。
今天天气真好，许译抬头看着窗外弥漫的雨，安静地想。
是个适合见面的好日子。
距离许译高中毕业已经八年。这八年里他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临城，自欺欺人般漂泊在外逃避这座城市。机缘巧合的机会工作调动，终于还是在八年后的今天回到故地。
临城中学16届1班班长跟许译高中时关系还不错，这么多年也还有联系。听说他最近回了临城便邀请他来参加今天的同学聚会。
手机屏幕微信聊天框里，白条不断跳出。
“许译，卖班长个面子，大家伙也都好几年没见你，今晚的同学聚会在之前毕业谢师宴的酒店，绿水包厢。晚上八点不见不散啊”
“忘了你没来谢师宴，酒店是栖行，你同桌陈其行家的。我知道你们那点事儿，都这么多年了，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呢，都过去了。”
许译凝视这段话，良久才淡淡地回：“知道了，我会去的。”
一点酸涌上眼睛，可能是看手机看久了吧，许译如此想着，锁上了屏幕。
老房子新装的空调代替了原本放在房间角落的钻石牌风扇，然而吱呀作响的风扇声依然不息地回荡在耳边。坐在床上，他恍惚间又想起躺在这里的两个少年。
忽略燥热天气的，紧密的，潮湿的拥抱。
2015年，虽说处在一个繁荣开放的年代，但对同性恋接受程度也仅仅局限于文字漫画作品，现实中的同性恋无论男女都或多或少被歧视。
许译和陈其行在这样一个时代瞒着所有人谈着恋爱。
不知道是如何开始，或许是两人年少轻狂的热血澎湃，同桌时期无意识的对视挑起火花，打篮球时肢体触碰的颤栗，不为人知的情愫悄然升起，迷蒙的爱意穿梭于茫然与未知的狭缝间，不可预见地越过在冒着淡淡血色的夜晚。
其实是很俗套的故事，放在今天可能会被挑剔的读者发帖避雷，但确实是发生在那个年代在他们身上。
临城那时治安不好，晚自习又下得晚，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回家的许译被歹徒盯上是很正常的事。
唯一值钱的是钱包，里面有许译全家的合照，被抢走的那一刻许译顾不上歹徒手里的刀，拼命挣扎间手臂被划破出一道长长的伤，泊泊溢出血，至今仍留在许译手臂上，蜕变成一道白色的疤。
眼见不敌，歹徒将许译踹倒在地上拔腿就跑，看着歹徒离开的背影许译是有些绝望的。在这样的一种境地中，有一个天神般的人好似飓风过境般席卷而来，潇洒，利落地解决掉歹徒，是谁都会打开心防接纳他的进入。
很多年后每当许译再次回忆起这个漆黑夜晚，陈其行气喘吁吁还要假装淡定，把夺回来的钱包还给他时，黑亮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他说：“给你，我帮你拿回来了。”
窗户纸撕破的时候竟是这样的安静无声又震耳欲聋。许译和陈其行意乱情迷地嘴唇相贴时脑子一片空白，甚至顾不上还在流血的手臂。
关系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确定下来，夹杂着少年人的热血与真心。
没有正经约会，没有社交媒体的公开确认，只有晚修放学后两人结伴回家，路过无人小巷时热切的吻，上课时不经意的肢体接触震颤出涟漪，亦或是在许译那间老旧的屋子里亲密的接触。
那是许译的十八岁生日。许译上学早，比同届的学生晚了个小半年成年，陈其行也比他大了六个月，早已经成年。许译生日那天，两人默契地只待在许译的房子里过。
那天是陈其行做的晚饭。一向大大咧咧不懂浪漫的男生也会为了心上人查询如何创造生日的仪式感，亲手制作了烛光晚餐。
吃完饭两人一起在厨房里洗碗，陈其行不让许译碰脏碗，许译也不想在外面等，就抱着陈其行的腰看着他洗。
许译头靠在陈其行肩膀上，呼出的热气吹在耳侧，直往陈其行心里钻。
陈其行想，如果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两人闹腾着洗完碗，关上门拉上窗帘，一晚上的胡闹就这么开始了。
两个人食髓知味，后面一有假期遍会在许译的家里享受二人空间。然而事与愿违，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或许会幸福地度过痛苦的高三，考到同一个城市，慢慢跟父母出柜，而不是在这个时间线上变成这样的陌路。
他们的关系在学校里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其中一个是当时陈其行最好的朋友，也是陈其行十几年的发小，叫赵晓。陈其行以为发小在知道不为人知的秘密后会帮忙保守，可惜尚且青涩的少年不明白，即使是相识多年的兄弟也未必会理解同情着艰难的，不为世俗看好的关系。
随着赵晓在班会心理课关于早恋内容时那一声“那其行肯定每天都在想着许译啊”在班级间流传开来，这段隐晦的爱恋被越来越多人知晓，就连走在一起两人都会被陌生的同学指指点点。
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避嫌，只会在宿舍的那方小小铁床上二人相拥而眠。
于是有天早晨，陈其行母亲从赵晓口中知道这件事时，不可置信地来到儿子的宿舍，看到的是二人肢体交缠亲密无间的睡姿，陈母还崩溃地看见陈其行跟许译的早安贴脸落下的一个个甜蜜的吻，坐实了二人的恋爱关系。
后续便是群众习以为常的情节，两个迷茫的少年无力对抗来自家庭和学业的重担，许译因为父母早亡更无人撑腰，被陈其行家里扣了一口“不知廉耻，勾引正经孩子”的可恶同性恋的锅。陈其行的反抗对于家里势力而言还是太过渺小，裂缝便是这样形成。鲜明的爱意渐渐褪色成少年时期铭心的恨，血色弥漫在整个少年时代，世俗的利刃在青涩皮肉留下太过刻骨的伤，时间的演变下留下的竞只有伤愈后的白痕，记录着深深封锁在记忆的过往。
栖行酒店的绿水包厢，当年临城一班的学生来了七七八八，觥筹交错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沙发坐着的两个高大的男人。
多年不见，大家都褪去了稚嫩。陈其行当年是没有戴眼镜的，现在也带上了金丝眼镜，将眼睛的锋利隐藏起来，显得十分清俊。算得上老情人见面的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毕业后的发展和生活，都聪明圆滑，带着成年人的世故避开了恋爱的话题。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看着许译的眼睛，陈其行状似无意地问。
好像学生时代悠长没有尽头，酒气在他们身后远去，夜晚蒸腾出深埋心底爱意令人沉溺，于是许译直视陈其行英俊的脸，笑得有些温柔：“好啊。”
这路好像很远又很近。远到他们边走边回想起来整个高中时代的事儿，又近到不经意间已经到了许译家门口。
许译拿着钥匙，插进有些锈了的锁孔，门咯吱一声打开。
陈其行在许译身后，看着他挺拔瘦削的背影，白嫩的脖颈随着低下头的动作竟显得有些脆弱，陈其行死死盯着，好像要把这幅画面刻在心里。
“进来坐坐吧。”许译转过身，神色认真地看着陈其行说。
屋子这么多年没什么变化，一样的老一样的旧一样的小，进门的右手边便是餐桌和厨房，左手边便是客厅和卧室的结合，窗帘拉着，透不过一丝光线，就像他们那时在许译这座房子亲密时一样，陈其行还能记得他如何调侃那座钻石牌风扇嗡嗡的响声。视线下移，墨绿色的被子也很像当时那张，不过早已换了新。
陈其行有些自嘲地想，也是，没有人会一直停留在过去，大家都在努力地向前走。
视线下移，一点细碎的反光攫取他的视线。
床头跟绿色床品格格不入的一只红色老式闹钟，在昏黄的灯光下，掉了漆皮而露出的银白色金属正在跳跃着光芒——那时陈其行当时在许译家里留下来的，被保存到了现在。
也许世间难有久别重逢和破镜重圆，在延绵的时间里不明下落的爱意也会消失殆尽。但总有一些人一些事，即使明知是在时间长河里刻舟求剑，也会挣扎着最后的思念与祈祷，在某个寂静的夜里，在凝滞的黑暗里再次与你相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