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daily》Sonnyn

3、鲸溺 高考后算是

　　鲸溺｜随笔

　　part1.孤独的岛

　　夏夜，微风吹拂着海面，泛起层层涟漪，大小渔船陆陆续续到达启明港，港口市场也搭起来架子，灯火通明的，准备售卖刚打到的鱼，人群熙熙攘攘涌向市场，都想买到刚刚上市的新鲜鱼，回去清蒸或红烧，哪怕简单炖一炖都好吃。

　　“阿悸，到家啦”

　　她睡眼蒙眬地看着爷爷，满脸的疲倦，她清晨随爷爷出海打鱼，一直到现在都没休息，渔船排队进港她才抽出点时间小睡了一会儿，白色的裙子压的皱皱巴巴的，她用手抚了下裙摆，起身帮爷爷卸鱼。

　　卸鱼，就是把鱼兜好，整体卸渔船冷冻集装箱，保证鱼的新鲜。能够当场卖掉是最好的，剩下的就直接卖给收鱼的商家，清皖镇的鱼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这是市场的普遍认知。

　　卖完了鱼，她骑着电动车拉着爷爷回到了家，她自小和爷爷生活，父母不知踪迹，走了十几年也没回来看过她一次，早已成了可有可无的角色，唯一的就是父母的一张结婚照，笑魇如花的母亲和年轻高大的父亲，在她脑海中慢慢模糊。

　　清皖镇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对外陆上交通不便，海上却很方便，只是这里的人们极少出山，大多数接触外界靠船，当年外出务工的父母就是其中的一员。

　　村里的居民，大多靠捕鱼为生，海里的鱼是他们唯一的生活来源，除此之外，清皖镇没有什么特色的农产品，多山地形不方便大面积种植农作物，一年多降雨，但山洪也多。

　　戌时，吃过晚饭，她拖着躺椅朝着沙滩走去，在这生活这么多年，她最是知道夏夜傍晚哪里最凉快，爷爷叮嘱了她几句，便回屋睡觉去了。放好了躺椅，她往上一躺，低头看见海滩上涨潮带来的贝壳和小鱼，仰头看见月牙弯弯，借着月光沙滩的一切难以隐匿，都暴露在人的目光之下，好的坏的，一目了然。

　　月牙湾是一个很小的小港口，不过近几年已经被废弃了，村民很少去那打鱼了，她从椅子上起身，朝着自己的秘密基地走过去，拨开芦苇丛，月牙湾露出来了。她偷偷在这藏了一艘小船，方便她随时溜出去，免得老呆在家。不通外界，人总会心慌。

　　她推着船下了水，小心翼翼地上了船。月光下，她划着船桨，慢慢地离开了港口。青蛙声一片，开着属于他们的演唱会。她借着月光，划着船到达了附近海域，“啪嗒”她打开了探照灯，海面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一片寂静下，她拿出准备好的画板，绘着属于她的海，明亮澄澈。笔刷“哗哗”，她很快勾勒好了轮廓，月亮、海面、小船融为一体，依稀可见她的身影摇曳在船上，白裙子随着海风飘拂，干净柔和。

　　“哗啦”的一声，一阵水花四溅，吓到了她，画笔落到了甲板上，她定睛一看，是鲸，放下心来，捡起画笔，放在水里涮了涮，搁在了笔盒里。她起身，吹了一声口哨，呼唤着鲸。熟悉的朋友靠近她的小船，跃出海面，表示自己很开心。她会心一笑，伸出手，鲸探起头，顺势让她摸。借着月光，她看到了鲸的小腹微微隆起，有小宝宝了呢。她逗了一会鲸，准备回港口了，朝着鲸挥了挥手，表示自己要回家了，鲸喷了下水，示意自己知道了。小船回到了月牙湾，她拴好船，扭头依稀看到鲸还没走，吹了声口哨，鲸才沉到水下回去了。

　　part2.危机四伏

　　几周之后，到了省城的祭月节，全镇的人们都要去省城欢度节日，镇子上几乎没了人影，毫不意外，她也要去。背着行李，经过了几天的颠簸，她和爷爷坐着车到了出山口，这是她出生以来第二次出山，抱着好奇，她和爷爷到了省城。祭月节，是省城最大的庆祝节日，会举办几天的巡回演出，请全镇的村民一起过节。她和爷爷住在省城姑姑家，认识了很多好朋友，包括他。他家在上海，这次回来也是为了陪姥姥过节，顺便交几个新朋友。

　　俩人在灯会逛累了，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了。

　　“你家在哪”他问

　　“清皖镇”她答

　　“有空我带你去看看那里的风景，我家还靠海，山和海都全了”她加了一句

　　“真的？什么时候去？”他起了兴趣

　　“你有空？”她忽闪着睫毛，大眼睛眨巴着

　　“随时可以”他回了一句，起身走了

　　“那就周末！我那天正好回家！”她喊了一句，不知道他听没听见，特地调大了音量

　　“行”走远了的他回答

　　周末，回山里的汽车上，她真的等到了他来。

　　车上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忽然，他问

　　“你见过鲸鱼吗”

　　“嗯呐”

　　“让我也见见行不行”

　　“当然行”

　　经历几天的路程，他们到了山里。

　　他有手机，她没见过，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不会打开，他教她怎么照相，给她拍了一张照片，眉眼弯弯，眼眸似水，她有着南方人特有的柔情的眼神。

　　“等我回家给你洗出来，寄给你”

　　她没回话，埋头找着提前做好的落花糕，取出一块放在他手心里，抬眸看着他，笑容灿烂。

　　他尝了一下，甜味恰到好处，比上海的甜齁的糕点好太多，点头称赞，眼神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他注意到，她害羞了，脸蛋红红的，不好意思的扭过头。

　　八月中旬，蝉还在唱着它的歌，毕竟巡回演唱会一年一次，得好好唱。月夜下，她带着他上了小船，去看鲸。口哨声响起，鲸出现了，警惕地发出特有的警告声，她笑着介绍他，安抚鲸的情绪，过了几天，鲸也放下了警惕，照旧和她嬉戏玩耍，有时也朝他喷水，她这时就“咯咯”地笑，他也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微微笑着。

　　自然不会一直眷顾人类，毕竟人类从未顾及自然存亡。

　　“2023年8月24日，日本东京电力公司开始向海洋排放福岛第一核电站的核污水，据报道，日本计划在未来30年内将约130万吨的核污水分批排入海洋，每年约3.12万吨，每次约7800吨。”

　　他念出来手机弹出这条消息的时候，她还在和鲸戏水。

　　“核废水是什么”她担忧地问

　　“严重危害海洋的废弃水”他叹了口气，忧心忡忡

　　“会对海洋生物和人类造成巨大伤害，是所有的海洋生物都无法幸免的劫难”他补充道

　　鲸还在他们船的周围来回晃悠，似乎没注意他们的表情忽然凝重，他们看着鲸，不知道该如何拯救它

　　她慌忙驾船回了月牙湾，她知道，无论如何，她也要救鲸，因为，她有责任保护鲸。他紧跟着她，两个人一路小跑到了她家，爷爷正在收拾晾晒的毛豆，她和爷爷讲了新闻里的报道，爷爷没说话，只是摸摸她的脑袋，告诉她

　　“阿悸，我知道你很想救鲸鱼，但是我们没办法把它带离它的家园，它生在海里，死，也要葬在海里，这是自古的规矩”

　　她的眼泪含在眼里，虽然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小，她还是请求了他，请他帮帮她，帮帮鲸和它未出世的孩子。

　　他答应帮她想办法，第二天一早他就启程离开了镇子，他临走前答应她，一定会找到办法转移鲸，让她不要担心。

　　她点头，攥紧裙摆，她没办法了。

　　距离二十四号仅剩两天，她收到了他的信，信里说，他已经报告了上海的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市里也派遣了救援队，正在往镇里赶，让她放心。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偏偏天不遂人意。

　　南方多雨，泥石流多发的夏季，唯一的进山路口被封住，救援队无法进山，挖开的道路随时会发生山洪，没有人敢冒这个险，救援任务被迫搁置。

　　九月初，她还没有等到救援队，但是鲸已经生了一个小宝宝，现在她每天都会按时喂鱼给鲸，保证它孩子的食物来源，即使这样，鲸也照样陪着她划船。

　　清皖镇距离日本的核废水排放地点很近，不过几个月，被污染的海水就会随着洋流到达清皖镇附近海域，届时所有的渔民都无法捕鱼，渔业被迫暂停，大批的渔民外出打工，镇子里的平静安详生活就会完全消失。

　　他在上海也了解了更多的新闻，当然看到了会被污染的清皖镇，除了祈祷，他再无他法了，他的力量很小，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救援队进不了山，只能暂时回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他联系不上她，十分担心鲸的状态。

　　新春伊始，春暖花开的季节，他终于抽空来找到她。

　　核废水已经污染到了附近的海水，而过度抽取地下水导致的海水入侵，整个镇子的地下水都被污染了，饮用水只能靠山外供给，渔民失去生活来源，纷纷出山打工。

　　背井离乡，对她而言很熟悉，因为父母也是背井离乡，不知踪迹，丢下她和爷爷相依为命，她厌恶外出打工，但此时，她不得不考虑这个，爷爷年事已高，自然不能再外出，家里的重担落到她身上，她背着包，和他坐车离开了镇子。他询问她鲸的状态，她沉默不语，眼里的忧伤四溢。

　　她说，镇子的沙滩上，出现了海豚集体搁浅，大量的鱼类死亡后被海水带着到了岸上，腐烂的味道布满了沙滩，没有人愿意再来这里买鱼，渔业衰落，鱼类资源大量削减。

　　至于鲸，她和鲸道别时，告诉鲸离开这个海湾，走的越远越好，鲸没回应她的话，只是看着她，也许鲸有它的打算，生死离别无法改变鲸眷恋家园，生在此，死也要在此。

　　他没说话，抬手拂去她脸颊的泪水，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他知道，鲸的寿命很长，但这次，谁都难逃一劫了，包括人类。

　　“他们呼吸十分痛苦，但他们不知道海洋怎么了，但这是他们的家园，无法逃离”

　　part3.终章离别

　　又一年夏，炎热逼的蝉躲在树洞里唱歌。

　　他帮她找了份工作，她每个月都会寄给爷爷工资，顺便学会了写信寄信，询问爷爷鲸的情况。

　　爷爷回信讲，万物轮回，生死离别，都是很正常的，鲸也无法永生，它也许早点离开比痛苦的活着更好。鲸和它的孩子在几日前搁浅在了沙滩上，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沙滩上，人们发现鲸的时候，它和孩子都已经死亡了，鲸鱼的体内有许多没有消化完的食物残骸，在高温高压下会膨胀甚至爆炸。因此，人们为了防止高温造成鲸内部爆炸，寻来了工程队的机器把鲸抬起送回了海洋，一鲸落万物生，这海里，很难再有万物了。

　　鲸溺亡在它最爱的海里，人类最终会遭受自然惩罚

　　据报道，8月25日，日本本州东海岸远海发生5.8级地震，当天晚上又有4.3级地震发生在岩手县以东海域。同时，2023年第10号台风“达维”已于25日生成，预计将影响日本东部沿海地区。地震，海啸，台风，自然的力量无法逃离，人类一败涂地，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还记得我寄给你的那张照片吗”他突然问

　　“在这里”她从包里拿出照片

　　画面里除了她在笑，远远的海面上，鲸也在笑，顶部喷出的水柱也被他记录了下来，或许他在以另一种方式，帮她铭记美好的瞬间，纵使万千的不舍，鲸一定知道，虽然她的力量很小，但她尽全力了，这就足够。

　　“不要哭，鲸会永远陪着你，我也会”他收起照片，郑重的放在她手里，然后牵起她的手。

　　总有一天人类会为这些错误付出代价，地球可以是我们的家园，但也能带来无尽灾难，毁掉人类的永远不是自然，而是人类本身。

作者有话说

　　没有爱情！没有爱情！没有爱情！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