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旧府遗梦（ ...
-
沈渊一路小心，到了关押质子的地方。
不是关押，应当是安置。
沈渊从侧墙翻上，露头看院子里的景象，无人，屋门口还放着一个食盒。
他小心地落了下去。
难不成不在这里？
吱哑一声，门响了。
这处院子虽然偏僻，但是附近巡逻的侍卫尤其多，院外也把守着人，沈渊观察了好些日子才找出来这个空档。
至多只能在这院子呆半盏茶的功夫。
从沈渊这里看过去，只能瞧见门内伸出一只手，把食盒拎了进去。
沈渊绕到院子后面，有扇窗半开着，里面的人正在打开食盒。沈渊行动极为小心，身形也隐藏的谨慎，那人却一眼看了过来，和沈渊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坏了！
沈渊飞身进去捂住他的嘴。
“别叫。”沈渊半搂着他。
若不是他印象里的那个崖，他便速速逃了，但是面前这位显然就是那个崖，被他捡回来又跑掉的崖。
崖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愣住了，听出这是谁。
沈渊蒙着面，并未把脸漏出来，只是崖刚好也没见过他，全凭声音认人。
“阿水？”崖试探着叫了一声。
沈渊忽然想到这是那时他给自己随口起的名字。
“是我。”沈渊干脆地认了下来。
但是他还半搂着崖，以防他忽然叫人。
崖也不挣扎。
沈渊这才发现崖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矮小，个头几乎要到他的眉毛。
明明上次……沈渊有些不解，只当自己是记错了。
崖的脸上又多了几处淤青，沈渊有些狐疑。
崖原本靠在他的怀里，背对着沈渊，被他虚捂着嘴。脸一侧过来的时候，沈渊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
“谁打你了？”沈渊问道，难不成崖真是被掳走的。
崖抬手摸了摸脸，想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沈渊没松手，还故意把头凑到他耳边，“跟哥哥说，好哥哥帮你打回去。”
崖还是挣脱。
沈渊见他不会喊叫，便也放开手，只是还紧紧跟在他身旁。
“拓必崖？”沈渊叫了一声。
崖看了他一眼，眼下的伤还没好，脸上又多了新伤。
“为何不在那处院子等我，为何自己走了？”
“我没有自己走。”崖低头说道，像是认了拓必崖这个名字。
“没想到我捡到的是质子。”
“我也没想到你是侯府世子。”崖忽然回嘴。
见状沈渊也不再隐瞒，拉下了面巾。
“你是如何知道的？”沈渊一手搭在崖的肩上轻轻捏了两下，而后又捏住崖的手腕看。
“因为是将军的人把我带走的。”崖说道。
沈渊一愣。
崖趁机收回手。
时间快到了，沈渊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从窗外原路返回当值去了。崖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人便不见了，他动了动手腕，脸上没有表情。
沈渊一路小跑回去，特意绕了远路，虽说路远一些，但是胜在无人。
中午的阳光晒得不行，沈渊的眼睛自那药粉之后就很容易干涩，若是正午出去久了，即使避着太阳也不成，眼前有一团团黑影经久不散。
这药粉真是不靠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还未尝伤得了敌人，只损了自己，沈渊摇摇头。
沈渊确实没想到崖就是匈奴的三王子，他还当崖只是个不受宠的小儿子，在首领正式的几个儿子中排不上号。
沈渊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他听闻匈奴首领的几个儿子都已成年，怎么会是崖这幅模样。
而且他这幅模样入朝也没被发难。
奇哉。
至于拓必崖说是沈怀缨将他带走的，沈渊更是一个字都不信。这摆明了就是诬陷，既知道他是沈渊，又点了沈怀缨的名头，怎么每次坏事都得落他们侯府身上。
这锅他可不背。
反正院子已经被他一把火烧干净了。
他死不承认便是。
京城多了许多异邦人，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说是前来与大殷商量进贡的事情。漠北似乎有意与大殷恢复通商，尽管这次他们败了，还是想从中捞些好处。
若是不与大殷通商，一些奇巧玩意儿就只能同西北那些小国去换，起码近些日子，漠北不会再愿意与西北小国来往了，诓骗他们打仗，结果自己跑的比谁都快，最后只留下一支队伍，大部队早就撤离了。
假装抵抗不过的样子，实则早就跑了。
京城已经许久不见漠北人了，行人的目光都很好奇，这些漠北人也不做战败的模样，反倒是趾高气扬地行走在大街上。
他们出手阔绰，买了大批的布料。
京城的布料和其他地方的略有不同，价格更贵，样式也更丰富，这些漠北人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东西，早先攻打大殷也是羡慕中原物产丰沛，想将汉人收为奴隶，替自己效劳。
主意虽然打失败了，但是东西还是要买的。
漠北此次战败，要进贡大批的牛羊进来。漠北人不愿意，所以一拖再拖，甚至送了质子进京。
沈渊下值也碰到了街上的漠北人。
应当是匈奴一族。
大多数人都分辨不出来漠北几个族群的区别，异邦人在汉人看来都是长得差不多的，沈渊能从他们的服饰和打扮上看出来，这还是沈怀缨教他的。
漠北族群众多，沈渊只能认出匈奴和鲜卑，因为这两族的实力最强盛，同时族群的特色也更加明显，其他小族实力较弱，稍不注意就会被吞并，同其他族群的融合度很高，不容易分辨。
但是沈怀缨每一个族群都认得出来，只要不是刻意伪装，在她面前一晃就能认出来。
虽然边境主要的敌人是几个西北小国，但是漠北的实力也不容小觑，若是有那一天，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事实上，这一天也来过了。
最终商议的结果没有变，进贡数量如初，漠北看似是白跑一趟，但是走的时候却带了朝廷的赏赐回去。这一趟也不算白走，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减少上贡，但是却得了大殷的许多稀奇物件，这是一种暗地里的交换。
这种交换不能放在明面上让人看见。
大殷和漠北的通商也要打开了。
这是沈渊在宫里听人说的闲话，不过这件事已经到了传闲话的程度，那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其实沈渊有些不解，大殷和漠北通商没什么必要，漠北的那些东西大殷并不缺，早年通商也只是为了建立两地关系，如今对方战败，便也不必太费心维系。
若是通商还不如同西北小国通商，那边的物件也丰富些，稀奇些。
沈渊同阿爹讲了这件事。
顾之恒对此不置可否。
“阿爹。”沈渊叫道。
顾之恒看了他一眼说：“早些睡吧。”
此后沈渊时不时便去宫里找拓必崖，自从漠北的人来过之后，拓必崖也不再被关在那个院子里，而是获得了小范围的自由。
两个人实在没什么话可说，料谁也想不到沈渊找拓必崖是去做什么。
学漠北话。
拓必崖说每个部落的话都有些不同，没有通用的漠北话。
“那我便学匈奴的话。”沈渊道。
拓必崖一开始并不愿意教他，但是耐不住沈渊有事没事就往他身边凑。
这段时间沈渊还升职了，莫名其妙地升职，就如那次武行山剿匪一样，其实剿匪的人根本就是不是他们，但是功劳却落在了他们头上。
沈渊升职后就不用那么频繁地巡逻了，主要起到督管的效用，他有大把的时间进宫，更何况拓必崖住得偏僻，没多少人关注他。
沈渊倒是碰见过宫里的皇子好奇过来看，不过也没进去。
其实皇子是最守规矩的，宫外的人幻想皇子间斗得你死我活，或是欺压官宦家的孩子取乐，这都是无稽之谈，即使在国子监的时候，皇子们也十分老实本分。
这种老实本分不管是真的还只是表面上的，都得牢牢维持住了。
宫里的天威只有皇帝一个，皇帝与皇子的确有一些父子情，但是更多的是君臣之间的情谊，皇子是最直接地仰仗着皇帝的臣子。
沈渊与拓必崖相处久了，发现他像个老学究，虽然年龄不大，但是说话办事很沉稳，明明长得像个男孩，但是行事却像个成熟的男人。
还有一事最让沈渊震惊，拓必崖竟然十八了。
“你十八？”沈渊惊奇地问。
拓必崖点了点头。
沈渊今日又躲着人过来了，虽然此地偏僻，但还是要多加小心。沈渊同拓必崖来往也不能叫人知道，不然过不了多久，通敌的名声恐怕就要扑上来了。
“你？十八？”沈渊还是不可置信。
“你们漠北人不都壮得跟熊一样，怎么就你这么……”沈渊没有把话说完，因为拓必崖瞪了他一眼。
“单薄……”沈渊换了个好词，只是也没动听到哪里去。
想来是因为他母亲是个汉人，所以才没让拓必崖像个熊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像熊也不好看，依照沈渊的眼光，像他这样的就最好。
只是拓必崖和他比还差了一些。
拓必崖虽然体型不是个标准的漠北人，但是他算得上一个好老师，沈渊匈奴话学得很快，拓必崖还讲过几句鲜卑话，其实差别不大，主要是语调上的区别，还有一些小习惯。沈渊虽然听得出来，但是却说不出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