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北园游者

1、第一章 正值大年初

　　九岁之前，是我一生中最欢愉的时光。
　　那时我还是城南面馆司空家夫妇的儿子，有个妹妹，叫作小月。
　　“小云，快来放烟花！”
　　我抱着书，不情不愿的来到小月身边，点燃了引线，便立马捂住了双耳，退得远远的。
　　好吧，其实是我害怕。
　　小月狠狠地嘲笑了我，阿娘端出吃食，笑着招呼道：“都吃些点心再玩。”于是我瞪了小月一眼，借机跑到阿娘身后，拿起糕点就囫囵地吞了下去。
　　“喂！”小月嚷嚷着，“给我留点儿！”
　　“多着呢。”我的嘴里塞满了糕点而含糊不清，阿娘拍了拍我的背，才混着茶水咽了下去。
　　正值大年初一，新年伊始，我们全家人都以为，生活都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可是——
　　——他不是什么司空云，而是晋公子。

　　桌上点着一盏烛灯，隐隐约约，发出微弱的光芒。阿爹与阿娘局促不安地坐着，一双手也似乎无处安放。而旁边长相斯文的男子声音温和：“当年王宫遭到焚毁，是刘夫人身边的仆妇抱着七公子逃了出来，幸好为尔等所救，才捡了一命。在下也不会让尔等白白出了力气，事后，必有重金酬谢。”说完，他站了起来，向阿爹和阿娘行了一礼。
　　“这这这——”阿爹连连摆手，“小人实在受不起大人这礼，沅城曾经就是晋国属地，我们这些作为子民的，抚养他本就是本分。”
　　男子微微松了口气：“虽说如此，你们二人也将公子照顾得很好。便是以公子的名义答谢，你们也是受得起的。不过既然如今公子已经寻到了，在下明日就得将他带走，还望二位对今日之事，守口如瓶。”
　　“晓得晓得，”阿娘忙不迭答应了下来，却又疑惑道，“只是……要带他去哪儿啊？”
　　“自然是他该去的地方。”

　　这个男子是下午来到面馆的，只是和阿爹偷偷地说了几句话，阿爹脸色大变，晚上就趁我和小月睡觉的时候，掩了这间屋子的门。
　　他说，他叫高珖，我的真实身份是九年前亡国的晋愍王的七公子，商彻。
　　而以上的这些都是我偷偷地推开窗户，透过缝隙听到的。
　　第二天上午，高珖果然来到了我的房间，他穿着浅青色的衣袍，里面配着白裳，一见到我就开门见山的说要带我走。
　　他还说，九年里他遍寻了整个大周，沅城太小，幸好有个下属来到这里办事，偶然间见我像极了已故的晋愍王，这才终于寻到了我。

　　可是我不想走，我想一辈子待在沅城，和阿娘阿爹，还有小月。
　　但高珖听完，笑了：“七公子，这由不得你。”
　　是啊，我不过九岁稚童一人，而他，是曾经晋国的丞相。

　　所以在这个突然下起了小雨的午后，我坐上高珖为我配置的马车，离开了生长九年的沅城。
　　“自王上故去后，一些旧臣却未离开，而是潜藏在暗中，只要稍加注意也能联络到许多人。公子目前便以臣故友遗孤的姓名行走在外，待时机成熟，就可用回原本的身份复国。”
　　马车里，高珖耐心地为我解释。
　　“丞相安排就是了。”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视线穿过帘幕，还能看到外头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
　　平城沈府，遥遥地到了。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高珖如今化名为沈榆，在宋国王室任职三品大夫，膝下还有二子一女。据说长子高沂性格沉稳，二十有余，正在外办差，次子潼则要随和开朗许多，不过年纪与我相仿，我们便在高珖的授意下，一起在城外的平南书院修习书策。

　　但时间不长，正在我渐渐熟悉环境，与高潼等人打成一片，只因一次落水，高珖发了很大的火。
　　“公子快十岁了，放在大公子身上已经开始学习该如何处理政务，公子却还与旁人玩闹。本以为在书院里能收敛些性子，那日后就由臣来亲自教导。”
　　高潼被罚了抄书，我则低着头，不敢说话。

　　又过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