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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尸还魂·初涉宫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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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梆子声惊散最后一缕云翳,冷宫西墙的梧桐树在月光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苏挽月踩着碎石子靠近,鞋尖蹭过苔藓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耳边拆棉线。树影里的黑影动了动,金属链条的反光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兵器特有的幽蓝——那是淬过毒的匕首。
“谁?”她压低声音,袖中银簪滑入掌心。原主记忆里,太医院女官极少涉足后宫,何况是禁地冷宫,来者若不是灭口的杀手,便是知情人。
黑影向前迈进,月光切开对方兜帽边缘,露出半张脸:十五六岁的小宫女,左眼角有颗泪痣,形容枯槁却透着股狠劲——是方才死在石室的少女身边那个?不,她记得那少女瞳孔已经涣散,断气前抓她的力道分明是回光返照。
“您果然没死。”少女开口,声音沙哑如破锣,却比先前清晰许多,“周太医派我来瞧瞧,没想到您比那老匹夫精明。”
苏挽月瞳孔骤缩,后退半步靠上树干。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后腰,像CT片上患者脊椎的骨刺。这少女分明已经中毒身亡,怎么会好端端站在这里?她注意到对方袖口沾着的金疮药粉,和她方才敷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略深,泛着可疑的青灰。
“你到底是谁?”银簪在掌心转了半圈,针尖对准对方咽喉,“原主的死,你知道多少?”
少女忽然笑了,笑声像夜枭扑棱翅膀,刺耳又苍凉。她抬手扯下兜帽,露出参差不齐的短发,耳后有道三寸长的刀疤,翻着粉白的新肉:“奴婢茯苓,原是冷宫女眷身边的洒扫丫头。您口中的‘原主’,半个月前救过我一命,却嘱咐我对外称她是‘苏挽月’。”
这话如惊雷劈中头顶。苏挽月踉跄半步,后腰撞上树干,疼得她倒吸冷气。所以,她穿越的这具身体,根本不是真正的苏挽月?原主另有其人,却顶着她的身份在太医院当差,直到被毒杀?
“周太医要堕的那个胎,”茯苓凑近两步,身上飘来淡淡药味,不是金疮药,而是曼陀罗混着朱砂的气息,“是长春宫淑妃的。可淑妃根本没孕,不过是皇后用来试您的饵。”
夜风卷起落叶,打在宫墙上发出“扑簌簌”的响,像有人在墙那边翻书。苏挽月想起第一章里淑妃的急症,青霉素破局的情节,原来早在此时,皇后已经在试探她。指尖发颤,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不是简单的宫斗,而是盘根错节的权力网,每个棋子都有双重身份。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稳住声线,银簪却在袖中微微发抖,“你帮原主隐瞒身份,现在又帮我,图什么?”
茯苓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块暗红胎记,像朵开败的芍药:“冷宫里的人,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原主说,若她遭遇不测,便把密信交给您,让您走‘那条路’。”
她忽然转身,推开梧桐树后的假石,露出半人高的洞口,腐木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苏挽月皱眉,这气味她再熟悉不过,是长期封闭的空间才有的陈腐,像极了医院地下室的太平间。
“这是......”
“前朝废宫的秘道,”茯苓压低声音,“通太医院后巷的井,也通......”她忽然噤声,抬头看向宫墙方向,那里传来巡夜的梆子声,比先前近了许多。
苏挽月心下一紧,拽着茯苓钻进洞口。秘道低矮狭窄,她不得不弓着背,发丝扫过石壁上的苔藓,凉丝丝的像有人吐气。走了约莫二十步,茯苓忽然停住,掏出火折子照亮——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最显眼的是“纯德皇后忌辰”几个大字,旁边用朱砂批注:“与玉碟记载不符,慎查。”
这字迹!苏挽月瞳孔骤缩,和她袖中《本草纲目》的批注如出一辙。原主究竟是谁?为什么会知道三百年后的字迹?她指尖抚过刻痕,触感凹凸不平,有些地方还带着暗红斑点,像干涸的血迹。
“原主说,太医院的井里,沉了七具女官的尸体,”茯苓的声音在秘道里嗡嗡回响,“都是不肯配堕胎药的人。周太医背后是......”
话音未落,洞口突然传来石块挪动的声响。苏挽月浑身血液凝固,转头望去,月光像把狭长的刀,劈开洞口的黑暗,映出周太医狰狞的脸。他手里提着灯笼,另一只手握着根粗麻绳,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太监,腰间别着水火棍,棍头沾着暗红污渍。
“小贱人,原来你躲在这儿!”周太医阴恻恻地笑,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像只张开翅膀的蝙蝠,“敢坏老子的事,老子就让你和那丫头一样,喂井里的王八!”
苏挽月攥紧银簪,后背贴着石壁,指尖触到块凸起的石头——是块松动的砖!她忽然想起第一章里茯苓提到的金疮药,袖口还沾着残留的药粉。曼陀罗花有致幻作用,金疮药里的冰片能加速挥发......
“茯苓,把药粉撒出去!”她低声命令,同时用力推那块砖。砖块轰然坠落,露出更深的洞口,腐臭味扑面而来,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香——是她在石室发现的药丸气味!
茯苓愣了愣,随即扯碎袖口,金疮药粉如青烟般散开。周太医刚要吸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灯笼“啪嗒”落地,火油溅在秘道里,腾起熊熊火焰。两个太监踉跄后退,互相撞上,水火棍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快走!”苏挽月拽着茯苓往深处跑,秘道越来越窄,她不得不弯腰爬行,膝盖硌在碎石上,疼得她直咬牙。身后传来周太医的咒骂声,却渐渐模糊,显然是被曼陀罗的香气熏晕了。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忽然有微光。苏挽月眼前一亮,推开最后一块砖,竟掉进一间堆满药材的石室——是太医院的废弃仓库!她喘着气站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墙上挂着幅破旧的《太医院方位图》,用朱砂圈着冷宫和井的位置,还有条蜿蜒的线通向“尚药局”。
“这是......”茯苓爬出来,指着图上的红点,“原主说,尚药局有个姓沈的女官,是皇后的眼线,但她......”
话音未落,仓库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挽月迅速吹灭火折子,躲到药柜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来人穿着绣着云纹的宫装,腰间挂着尚药局的令牌,步态优雅却透着威严——是皇后的贴身女官,沈尚宫。
“周太医果然沉不住气。”沈尚宫冷笑,声音像冰水里泡过的银针,“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本宫亲自动手。”
她走到墙角,推开一块砖,取出个精致的檀木盒,里面装着几粒青灰色药丸,正是苏挽月在石室发现的那种。苏挽月瞳孔骤缩,那药丸竟和皇后有关?难道第一章里的“沈”字银簪,就是沈尚宫的?
“告诉周太医,下次动手前,先把嘴巴擦干净,”沈尚宫合上盒子,“还有,冷宫里的疯婆子,该让她永远闭嘴了。”
她转身离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是曼陀罗混着龙涎香的味道。苏挽月按住狂跳的心脏,忽然想起《本草纲目》里的记载:曼陀罗花配龙涎香,可制幻杀人,无解。
茯苓扯了扯她衣袖,眼神里满是惊恐。苏挽月深吸一口气,摸到袖中的《本草纲目》,指尖触到夹着的密信,忽然想起上面的字迹。如果原主不是真正的苏挽月,那么真正的苏挽月在哪里?眼前的茯苓,究竟是友是敌?
仓库外传来晨钟声响,天边泛起鱼肚白。苏挽月咬咬牙,掏出银簪,在《本草纲目》扉页写下:“沈尚宫,药丸,冷宫疯妇。”然后撕下药页,折成纸鹤,塞进墙缝——这是第一章里她和萧承昀约定的暗号,用蒲公英折纸鹤传递消息。
“我们走。”她拽着茯苓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天亮了,该去‘上班’了。”
两人从仓库后门走出,晨光洒在太医院的匾额上,“杏林春暖”四个大字泛着金光,却在苏挽月眼里显得格外刺眼。她摸向腕间的布囊,蒲公英刺绣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极了急诊室窗外的蒲公英,风一吹,就散了。
路过太医院后巷的井时,她下意识往井里看了一眼。井水幽深如墨,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有片枯叶飘落,打破水面平静,露出井底隐约的白骨——七具女官的尸体,是否包括真正的苏挽月?
茯苓忽然拽了拽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您看,那是谁?”
苏挽月抬头,只见远处走来一队宫女,簇拥着位华服女子,正是皇后身边的崔尚宫。崔尚宫手里抱着个锦盒,步态匆匆,却在经过她们时忽然停住,眼神扫过苏挽月的布囊,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容让苏挽月浑身发冷,像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她忽然想起沈尚宫的话,冷宫里的疯婆子该闭嘴了——难道她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知道纯德皇后秘辛的疯癫太妃?
晨风吹来,带着远处冷宫的气息。苏挽月摸了摸袖中的银簪,簪头的“沈”字硌着掌心,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她知道,从踏入太医院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局外人,而是成了棋盘上的卒子,要么往前冲,要么死。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