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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叶灵徊如梦初醒般地躲了躲,两手向后撑在床上,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眼前这个人。

      这人十分高大,蹲在那里几乎和坐着的自己平齐,左臂曲起,抵着床铺的边沿。好像他们之间这段不够礼貌又称不上微妙的距离,全靠这节强壮有力的小臂支撑,稍不注意就会更进一步,发生些意料之内的意外。

      房间的角落放着一盏应急灯,昏黄的灯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对焦失败的老相机,泛着十足的回忆意味。

      他唇角略向上扬,是一个温柔而无奈的微笑,似乎对任何人都可以无比迁就。而他的双眼却深邃莫测望不到底,席卷去许多深意,把那些不堪为外人道的心思统统掩藏在阴影之下。

      叶灵徊的喉结滚了滚。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带着一种难以预料的危险,那不是熟悉二字就可以避免的,甚至不是他所掌握的力量所能抗拒的。

      那是一种如影随形般的危险,始终笼罩在自己身上,甩不开、扯不掉、更无法忽视。

      叶灵徊感到嗓子有些干,呼吸间突然嗅到了一阵香气,他越过男人的身躯,看向了不远处桌子上的一锅面,还贴心地准备了两只碗两双筷子。

      他突然感觉到了阔别已久的饥饿感,那是他早已忘却的感觉,又在聆铃失窃、香火断供后短暂想起来过,再后来投身圜土楼,这种感觉便又消失了。

      但此时,这具凡人的身躯却拥有一切负面的感官,饥饿、寒冷、甚至包括恐惧。

      可叶灵徊从来不鸟什么恐惧,什么危险,他打心底里认为,全世界最危险的人——或者说最危险的东西,就是他自己。

      于是叶灵徊伸手拍了拍那截强壮的小臂,冲桌子扬起下巴,“我饿了。”

      容应许愣了一下,认命地站起身来,到桌子前背对着他给人夹面条吃。

      转身的一瞬间,容应许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分辨的亮光。

      ——看样子,他是完全忘记了。

      容应许早该知道的,强行剥离魂魄,三魂七魄一个不剩地四散出去,这种伤筋动骨的变化怎么可能不影响记忆?

      看叶灵徊的神色,多半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大约还以为自己是这具身体的故人。他是个那样谨慎的人,在弄清楚事情之前,多的话不说,多的事不做,但他只是随手的一个小动作,就让容应许恍惚中分不清现实与从前。

      那个总是挂着友善笑容,眼里却满含精光的人不是他;那个隔三差五就拎着东西上门做人情,把圆滑的话说得滴水不漏的人也不是他;只有眼前这个,嚣张中透着狠劲儿,狠劲儿里又藏着谨慎,让人摸不透哪一个才是他的底色的人,才是他。

      面条还挺好吃的。

      叶灵徊端着碗,吃着吃着腰就放松地弯了下来,转了转有些酸痛的脖子,他刚刚注意到外面的月亮与星星,就知道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就那样在树根上躺了一整天,腰倒是还好,脖子有些梗得难受。

      吃完面,叶灵徊恢复了全部的力气,接过容应许递过来的纸巾擦擦嘴,把脚从快凉掉的水里抽出来,在旁边备好的毛巾上蹭了蹭水,才盘腿在床上坐好。

      吃饭的时候他已经想清楚了,不管怎么样,这具身体已经死过一次,复活这种事都发生了,有点什么别的变化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正好叶灵徊也懒得掩饰本性,心安理得受完伺候,便冷着脸开始审问:“你是谁?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是怎么上山来的?这里发生了三起命案你知道吗?既然上下山的路已经通了,为什么还要呆在这里不走?”

      容应许吃得比他还快,早就搁下筷子等着叶灵徊的反应。这会儿听到熟悉的连珠炮似的问句,他终于是舒坦了,眉目舒展地开始一个个作答:“我叫容应许,感受到塔黄山的爆炸所以赶来找你,走上山的,命案不归我管,他们破不掉东教禁锢这里的结界。”

      叶灵徊愣了一下,眼中再次带上警惕,他试探性地问道:“塔黄山爆炸,你跑来找我做什么?”

      容应许定定地看着他,半晌笑道:“叶灵徊,我们的关系比你想象中要亲密许多,你不用连这种事情都瞒着我。”

      一边说,容应许一边伸手拉开叶灵徊披着的作训服,从内袋里掏出一张证件丢在他怀里,“你自己看吧。”

      但叶灵徊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张证件上,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容应许左手中指指根处的那枚银色的素戒。

      “那是你的吗?”叶灵徊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总觉得那枚戒指格外眼熟。

      容应许精神一震——看来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丢失!

      思忖片刻,容应许把戒指摘下来放进他的掌心,紧紧盯着叶灵徊的眼中,满口谎话地哄骗道:“是你送给我的。怎么,你现在想收回去吗?”

      叶灵徊突然觉得这戒指有点烫手,“……倒也没有。”

      但东西已经到了他手里,自然要仔细看一看才不亏,叶灵徊翻来覆去地把戒指看了几遍,眼中还是一片茫然。

      他只觉得这东西很眼熟,却说不上来是什么,从哪儿来,有什么用。

      半晌,他还是把戒指递给了容应许,“给你。”

      容应许却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他没有去接,而是将手心朝下摊开在叶灵徊的眼前,然后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淡淡说道:“帮我戴上。”

      叶灵徊不明就里,他本能地觉得这人没怀好意,可是……就戴个戒指,又能有什么坑给他跳?

      于是,他谨慎地慢慢将戒指戴在了容应许中指上,微微睁大了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变化——然而却无事发生。

      一抬头,只能看见容应许脸上带着的几分愉悦而无辜的笑。

      叶灵徊啧了一声,索性不去管他,戴个戒指而已,又不会让他掉层皮,转而拿起丢过来的证件看了起来。

      这是一张玄术部门的身份证明,封面盖了烫金的公章,打开里面贴着容应许的彩色照片,下面写着他的基本信息。

      容应许,28岁,玄术部综合行动局局长兼行动一处处长。

      最下面还有一行烫金小字:蓬莱榜位次:1。

      叶灵徊反复看了看,证件上也没有别的信息了,他只能指着这行烫金小字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容应许垂眸看过去,笑了,“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了,等回去,我就联系后勤管理处重新换一张。”

      叶灵徊把证件还给他,随口问了一句,“那现在谁是第一?”

      容应许将证件塞回作训服内兜,正色道:“你。”

      要不是他神色太过认真,叶灵徊差点以为他在开玩笑,“这蓬莱榜是个什么东西?”

      “玄术水平排行。”

      叶灵徊瞬间就把嘴巴闭上了。他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什么水平吗?在天界时战力数一数二,就算现在只剩下二魂二魄,难道还能排在某个凡人后面吗?

      只不过……这蓬莱榜是何方神圣,居然连他这种人都能检测出来,这规格,恐怕已经接近神器了吧?

      但叶灵徊不打算再问下去,再多说可能就要露馅儿了,便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容应许惊讶地看向他,一看他那个理所当然的样子,了然地笑了笑。

      明明是经历过无数悲痛惨烈往事的神明,明明拼死履行过拯救苍生的责任,明明被识海中的聆铃用世人怨气深重的心声折磨过许多年,可他似乎只是脾气变差了些,说话更冲了些,眼神却澄澈如初,甚至还少了点时常萦绕其中的愧悔。

      容应许突然觉得,就这样下去也挺好的,去他妈的聆铃,去他妈的三太子,什么都没有好好活着重要。

      但他不能这样想,更不能趁着叶灵徊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替他做这个决定。

      叶灵徊才是做出承诺的人,是否履行它,全看叶灵徊的心意。

      容应许心中翻涌起难言烦躁,他捏了捏鼻子,反问回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灵徊一愣,错开视线,“我怎么知道?”

      容应许便把左手在他面前一晃,含笑道:“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就往我手上套戒指?”

      叶灵徊挑了挑眉,“这有什么含义?”

      容应许才不告诉他,站起来又撩了一下他的头发,指了指旁边的浴室,“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楼下还有事情要我们去处理。”

      此言不虚,叶灵徊也从善如流,洗了个热水澡裹着浴巾出来,冲容应许伸出手,“我没衣服穿。”

      容应许看了他两眼,失笑,转身从行李里掏出一套干净的衣物,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条内裤,递给他,“我穿过的,但是洗得很干净。”

      叶灵徊只拿了衣服,不过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实在太大,他沉思片刻,还是动用灵力将其变得合身了,还顺便自己弄了件内裤。

      这些变化丝毫没有避着容应许,叶灵徊一面旁若无人地施展灵力,一面不动声色地注意他的反应。看到容应许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叶灵徊明白了什么——看来这个世界的玄术水平也不是很差,至少幻化实体的法术还是有人能够掌握的。

      穿好衣服,两人向楼下走去,才走到一半,突然听见别馆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枪响。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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