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冬》江南雾里

4、第 4 章 心率

　　简兮脚步顿了顿，朝着暗一身后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停于一旁的马车上
　　夜晚模糊了视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显得神秘肃穆。
　　洁白的月光透过帘幕间的缝隙，将男人凌厉的面容照得忽隐忽现。

　　简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和不解，这么晚还过来找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还没有自恋到会觉得他是专门来接她的。

　　难不成是身体状况出现恶化？
　　可是不应该啊。
　　昨日检查时，毒素目前在体内处于沉寂状态。
　　总不能是取了点血，导致状况恶化？

　　简兮边跟着暗一朝马车走去，边皱眉思索着是哪里出了问题。
　　着实想不通。
　　偏头询问道：“是你家主子出什么事情了吗？”

　　暗一面瘫的脸僵硬了一瞬，他刚刚瞧见简兮姑娘一直在自己思考，还庆幸她没有开口询问。

　　毕竟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也不清楚，主子为什么要在忙完一切之后，这么晚了，还赶到这里。
　　大概是主子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

　　眼神飘忽了一下，模棱两可地答道：“姑娘，待会儿可以直接问王爷。”

　　本是敷衍推脱之辞，落在简兮耳中，却以为是事情已经严重到暗一不方便说的地步，或是连他都不清楚。
　　脚下步伐不由地加快了不少，点点头：“行，那我们快走吧。”

　　到了马车前，暗一刚取出马凳放好，还没来得及去搀扶她。
　　就见人直接踏了上去，掀开帘幕，准备进去。
　　暗一在一旁看得有些茫然，简兮姑娘好像理解错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少女此时顾不上其他，有些焦急地探头进去，这位王爷相当于是她在这里的金大腿，可千万不能出事。
　　却看见里面的场景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相反，还有点赏心悦目。
　　男人好端端地坐着，微微垂首，闭着眼睛养神，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膝上，一下一下地轻点着，与黑色外袍之间的色差，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顿在门口，一时之间有些走神。

　　“好看吗？还不进来？”
　　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安静祥和的氛围。
　　元以池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抬眸看向她，波澜不惊的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简兮一瞬间回了神，撇撇嘴，不好看。
　　弯腰进去，这副模样哪像是身体不舒服或是有急事的样子。
　　但还是神情有些严肃地落座于他身旁，谨慎点为好。
　　翻过他的手腕，指尖轻搭，屏息把脉。

　　瞧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元以池难得有些微愣，没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处觉得不适？”
　　元以池偏头，垂眸看着搭在一起的两只手，有些疑惑她现在的言行。
　　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可能是误会自己是因为不舒服，所以才来找她。
　　“挺好，没有不适。”

　　挺好？
　　简兮表情失控了几秒，一句话将她的满腹“关心”堵在了喉咙里，憋得慌。

　　只是……这脉确实是越把越正常。
　　说一句挺好，倒也没错。
　　所以，他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因为中毒这件事情，她心中还能稍稍有点数，有点办法。
　　但若是因为其他事情……简兮瞬间有些警惕地朝他瞥了一眼。
　　她无能为力！

　　察觉到少女略带审视的视线，元以池扯了扯嘴角。
　　警惕性挺强。
　　不过，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想的，抛下户部尚书来看她开业。
　　忙完所有公务之后，得知她还未结束，又赶来接她。
　　这一切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没有意义，浪费时间的。
　　并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情，可偏偏他做了。

　　眸中不自觉闪过一丝烦躁，这种不受控制的陌生感觉不好受。
　　“……公务处理完，顺路来看看医馆的情况。”

　　他这个老板做的，这么关心下属？

　　坐在外面，正在驾马车的暗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抽。
　　办事的地方在西边，医馆在东边，王府在中间偏北。
　　也不知道主子这顺路，顺的是哪条路。
　　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主子就是来找简兮姑娘的，偏偏还找那么多借口。

　　少女眼神微妙，有些不大相信：“只是这样？”
　　这人闲得慌？大老远跑过来多管闲事？
　　元以池只当没瞧见她的眼神，不答反问道：“那你以为如何？”
　　见这人说变脸就变脸，简兮撇撇嘴，懒得计较。
　　“本以为王爷是身体状况恶化了。”

　　元以池微愣，倒是没想过这个回答。
　　手握成拳抵在了唇边，遮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轻咳了一声，沉稳的嗓音中难得的染上了一丝不自然，不经意地问道：“所以，你刚刚那么着急上来，是在关心本王？”
　　“嗯。”
　　“王爷是我的病人，身体状况对于我而言，很重要……”
　　说话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男人再听不清她的动静。

　　少女闭着眼眸，面向着他，倚靠在马车壁上，睡着了。
　　微光透过缝隙溜了进来，停留在少女的脸上，留下淡淡的光晕，让她染上些许慈悲之感。

　　元以池偏头朝她看去，凌厉的眼神闪过一丝柔和。
　　少女白皙的肌肤，在眼底处染上乌青，眼下的疲惫，遮住三分，流露七分。

　　他取出马车上的备用毛毯，轻轻披在少女身上。
　　近距离让元以池能清晰地看见白皙面容上的绒毛。
　　少了清醒时的灵动，多了几分恬静。

　　男人重新坐回去，拉开距离。
　　眼神落在少女脸上，带着不解，带着探究……

　　她到底是什么人？什么身份？
　　身处花楼，却精通医术。
　　面对偏见，却依旧冷静。

　　尽管极力融入，尽管她从医救人，但他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对一切的冷眼旁观，那是一种站在局外看向局内人的漠然。

　　再者，他身上的毒，大多医者只能诊出脉象不对，无法得知是中毒，但她却可以。

　　元以池的目光落在少女纤细的脖颈上，只要轻轻一掐，她就会彻底消失。
　　威胁也会随之解除。

　　但很快，男人转移了视线，指腹摩挲。
　　变数放在身边才好控制，才方便知道真相，才能最大化利益。

　　到底是真的医术高超，还是背后有人。
　　相信很快就会知道。

　　“主子，到王府了。”
　　暗一没有起伏的声音从牖外传来，惊扰了简兮，少女睫毛颤了颤。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一旁的男人，睡眼朦胧，眸色迷茫无害，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撒娇般的娇软：“是到了吗？”
　　“嗯。”

　　简兮点点头，忙了一天，她现在就想赶紧回去洗漱完，躺下，入眠。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想朝外面走去，结果因刚睡醒，四肢的劲还未缓过来。
　　一下子没站稳，跌坐进元以池的怀里。

　　突如其来的香软让男人半天没有回过神。
　　垂下眼帘，视线撞进怀中少女因震惊而瞪大的眸中。
　　两人面面相觑。

　　简兮最先反应过来，急匆匆地起身，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王爷，我……民女真不是故意的，民女对您绝无非分之想。”
　　说完，没等回应，头都没敢再回的离开。

　　这摄政王不近女色的名声，连她这个刚来不久的人都清楚。
　　上一个近他身的女子还是左相嫡次女，现如今还独臂在寺庙里常伴青灯。
　　她得趁他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赶紧离开，在悄无声息中化解这场危机。

　　元以池看着她逃离的背影，没有阻拦，没有说话。
　　眸色深沉，神情不明。
　　一个人在马车中又坐了片刻，方才离开。

　　暗一瞧着不太对劲的自家主子，再想想刚刚满脸通红的简兮姑娘，这两人……

　　次日一大清早，简兮揉着有些疼痛的脑袋，朝着外面，喊道：“听雨。”
　　昨夜因为担心那位王爷找她算账，一直没敢睡着，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稍稍眯了一会儿。
　　一晚上都没来，想来这件事情也算是过去了吧。
　　毕竟，她确实还有点用处，可以帮他治病。

　　一直注意着她动静的听雨端着洗漱用品走了进来。
　　“姑娘。”

　　一切都看似如往常一般，可就在梳发快要结束时，听雨突然拿起发簪，隔着一点距离，抵在简兮的脖颈处。
　　声音颤抖，带着哽咽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话，简兮心中猛的一紧，面上维持温婉的笑意：“听雨睡迷糊了吗？我是你家姑娘呀。”
　　“不！你不是！”
　　“我同姑娘一起长大，姑娘她根本不会医术！”
　　“说！你到底是何人，我家姑娘呢？”

　　简兮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夹带着元以池说话的声音，还有一道陌生却充满活力的男声。

　　这件事情绝不能被他们知道。

　　“叩叩叩”
　　随后，元以池的声音响起，带着询问。
　　“简兮姑娘，本王同璟文可方便进来？有些事情想与你商讨一下。”

　　“王爷稍等片刻。”

　　简兮转头看向听雨，压低声音说道：“听雨，这件事情我本无意，也是受害者。待会儿会同你说明白，但现如今，不能让他们知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