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猫》黑毛秋

4、多管闲事 他也要过得

　　陈平易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歉意，姜正一坐进副驾驶，对方就丢过来一瓶橙汁。

　　橙黄色果肉在透明的瓶子里乱转，不由让姜正一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颗果粒，一成不变的生活就被这样搅乱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略过，姜正一对这个城市不熟悉，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其实离陈平易的家并不远。

　　其实他以前刚刚和陈平易谈上的时候，也满心欢喜地来过这个城市找他。但是现在姜正一对这个城市的所有记忆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回忆起来，脑子里出现的只有陈平易那张熟悉的脸。

　　姜正一不想表现的太明显，他偷偷借着车窗上的倒影去看在开车的陈平易。看着路灯的灯光从他的脸上闪过，忽明忽暗的光线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线上起伏。

　　“我的脸上有东西吗？”陈平易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姜正一心里一跳，难堪慌乱移开视线，怎么回事？明明陈平易没有往这边看，却能精准捕捉到他的目光？

　　“好好开你的车吧。”姜正一故作强硬地扯开话题。

　　转向灯哒哒哒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姜正一觉得有些安静的过分，陈平易大概也发觉了，他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上班？”

　　“我现在是晚班，下午两点半到十一点。”

　　“白班呢？”

　　“早上十点到下午七点。”

　　“什么时候休息？”

　　“周一闭店的生活休息。”

　　“工资多少？”

　　“交完社保好像是五...”发觉自己答话过于太乖巧的姜正一，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不愿意再回答了，“不是！你查户口呢！”

　　低笑声从驾驶座传来，“你大学不是学的计算机吗？之后想要做相关行业的工作吗？”

　　提到学校的时候，姜正一愣了一下，这块陈年旧疤被猝不及防地揭开。

　　陈平易不知道自己的情况，还以为自己好好读完了大学，在店里的工作只是一个过渡期的兼职。

　　他当时大学也就上到一半，这么多年过去了，脑子里的东西早就全部还给学校了，如今他连最简单的程序都写不出来。

　　但是他又不想和陈平易坦白自己现在这可以说得上是落魄的处境，只好再次硬着头皮说：“我以后会找，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陈平易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了姜正一的面前，“加一下我，我有个朋友是hr。他们公司现在缺人，你可以去试一下。”

　　姜正一没有动，他只觉得自己现在喉咙发紧，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退学对他来说本该是无所谓的，就好想他妈妈说的那样，现在本科生也一样找不到工作不是吗？自己不会比别人差到哪里去。

　　但是现在面对陈平易，他就是不想说那些无所谓的话。

　　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对于学业很随便，也担心对方会觉得他对此感到遗憾，更害怕......更害怕对方会从心里开始看不起他。

　　“你干什么？”姜正一觉得自己现在嘴里一定吐不出什么好话，但是话已经出口，无法再收回了，"你推荐人有提成？还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陈平易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姜正一见状立马自欺欺人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没有那个意思。”陈平易把手机收起来了，那锁屏的声音就好像是一声叹息，“推荐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看到陈平易示弱，姜正一更是觉得自己说中了，立马乘胜追击，“那就别多管闲事。”

　　糟糕的对话，姜正一想，自己是真实的完蛋了，他以前也是这样的人吗？

　　现在他再也坐不住了，姜正一只想逃离这个狭小的空间，逃离这个糟糕的环境。

　　再好的人被听到他说这样不知好歹的话，都会觉得失望的，会彻底厌恶他并且不再愿意往来的。

　　现在是他离开学校之后的第一次觉得后悔，要是自己当初能咬咬牙把书念完，那现在他就不必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陈平易的眼前了。

　　安全带弹开的瞬间，姜正一几乎是跌出车外的，夜风迎面扑来，却无法缓解他脸上火烧一样的温度。

　　再在这里多待一秒，他一定会羞愤到哭出来的。

　　但是马上要进到楼里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如果他走进去，那他之后的人生将真的不会再和陈平易有一点联系。

　　他又要回到那寂寞的，只有一个人的生活里去了。

　　身后传来车子启动的时候，脑海里的一个声音让他转头，让他去和陈平易坦白，去倾诉。

　　如果是陈平易，那他肯定还是会想几年前那样，用温和的声音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关系。

　　只要这样一句没关系，他就能回到那自由快乐的过去。

　　但是，他做不到，他那点该死的微不足道的自尊，不允许他在这种时刻和别人展示自己的脆弱。

　　陈平易过得很好，所以，他也要过得很好才可以，才能证明自己没有荒废年华。

　　姜正一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只觉得小腿泛酸难受，只好快些上楼去，第二天还得上班，而且他不能总是沉浸在那种自责的态度里。

　　听同事说，店里前几天白班的老板请了探店网红来了店里，昨晚那条视频在网络上爆了，导致现在店里的工作量又一次翻倍。

　　快下班的时候店里人不仅没有走得差不多，甚至还有新的客人进来，没办法只好加班了。

　　姜正一在休息室休息的时候，胸口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作响，同事让他去A7包厢里面安抚一下客人。

　　他一到，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姜正一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个打扮时尚正大吵大闹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的脸颊酡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着，可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

　　姜正一小时候的邻居是一个每天借酒消愁的老头，他一直都知道真正喝醉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至于假装喝醉的原因，姜正一扶住对方的时候发现客人虽然装模作样的把头靠在他的怀里，但是眼睛还是在偷偷用余光瞟着对面的男人。

　　对面的也是一个男人，穿着西服，身形高挑，面对喝醉的同伴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还让姜正一再拿酒过来。

　　这样的冷处理让姜正一怀里的客人更加疯狂了，他地拍案而起，对着对方的人就破口大骂起来，蘸料的碗被打翻，蘸料顺着桌面流下滴在姜正一的鞋上。

　　骂声刺耳，姜正一从掺杂着各种各样低素质词语的句子里拼拼凑凑知道这两个人吵架的原因。

　　这位假装喝醉的人出轨了，但是没完全出，用原句来说，那就是精神短暂错位了一下，都没有和别人上床也算是出轨吗？

　　西装男听到这句话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最后闹腾得实在太厉害，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先走了。

　　刚刚走出门两步，又特地走回来提醒道：“别回来了，我不会再给你开门了，我们彻底结束了。”

　　见人真的走了，原本还要姜正一扶着的客人突然就不装了，他气得叫了一声然后把身前的碗筷发泄一样扫到了地上。

　　见东西掉到地上之后没碎，他又气急败坏想要砸桌上其他的东西。

　　“这个砸坏了是要赔钱的。”姜正一提醒道。

　　“你觉得我没钱赔吗！”对方听到姜正一的话之后，立刻就转移了攻击目标，“你在边上看热闹看够了？”

　　说完，对方就好像要证明自己有钱一样，掏出手机要给姜正一展示余额，结果看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却愣住了，转过头来问：“刚刚那人走的时候结账没有？”

　　姜正一看了一眼店里系统的结账页面，摇了摇头，“没有。”

　　“你借我点钱。”

　　“什么？”姜正一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我说借我点钱！”那个人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身份证，丢到了姜正一怀里，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仿佛遭遇了世界上最恶毒的背叛一样，“快点！我之后还你，双倍还你！刚刚那贱人.....他居然把我亲属卡额度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