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猫》黑毛秋

2、真话假话分不清 再也不要扯

　　姜正一被赶出来之后，站在门口的楼道里发愣，这个时候对门的邻居正好出来，四目相对的尴尬让他匆忙离开了。

　　今天阳光不错，但是大早上还是有些冷。刚刚从温暖的房间里出来还没适应，姜正一不自觉地搓了搓手臂，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点了。

　　姜正一坐公交车去了医院，上楼前还顺路去医院食堂打了份热粥。推开病房的门，发现病床上空空如也，他回头拉住门口路过的护士问这个床位的病人去哪里了。

　　护士说这个病人晚上不愿意待在医院，就回家住去了，一会估计就来了。

　　话正说着，楼梯那边就传来了脚步声。姜正一一看，立马迎过去叫了一声，“妈。”

　　他的妈妈朝他笑了笑，然后转头催促后面的人快上来。后面的是他的妹妹，最近生了紫癜，之前没管现在检查发现有些影响到肾了，没办法现在只能住院治疗。

　　他妹妹和他一样，都继承了母亲的长相和深色皮肤。她现在正低头玩着手机，走一步，停一下，慢吞吞的有些心不在焉。

　　姜正一爸妈在他大学的时候离婚了，他的爸妈就是典型的相亲夫妻，没什么感情基础，婚姻全靠着"为了孩子"的念头勉强维系。

　　他爸以前就不怎么着家，对孩子也漠不关心。他妈平时很辛苦独自操持着家里，脾气也不怎么好。生气的时候，她撒气下手也没什么轻重，好在姜正一从小皮实，也没出什么事。

　　这段婚姻最后以一场捉奸在床的闹剧收场，最让人丢人的这并不是普通的出轨，他的爸爸是同性恋，甚至还是下面的那个。

　　他妈妈接受不了，当场就抓着他爸的头发就把人就床上扯下来暴揍，而他爸的情人见状早就穿上裤子跑了。

　　当时他在学校，但是他的妹妹跟着妈妈出现在了现场，站在房间的门口大哭。

　　这段视频当时被酒店的路人拍下来，不明真相的网友都指责他妈是悍女泼妇。纷纷表示有这样的一个老婆，难怪会出轨，很难不会对女人有心理阴影啊。

　　这叫什么，两个男人能过得甜甜蜜蜜，两个女人能过得诗情画意，偏偏一男一女过得就水深火热。

　　有人扒出联系方式之后，家里更是还有各种各样的辱骂短信和电话。那段时间家里的窗帘从来不拉开，姜正一还记得母亲坐在昏暗的客厅里默默流泪的样子。

　　更讽刺的是，网上居然涌出一批支持他爸的言论，那个懦弱的男人看了之后居然有了勇气，和妈妈离婚追求自我去了。

　　妹妹大哭的摸样被做成了表情包，她也不愿意再出门上课。姜正一看着支离破碎的家庭，看着什么都不了的自己，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他爸身上毁灭家庭的那一部分，现在也在他的身上？

　　他和他爸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他也是一个同性恋，还在和一个男人网恋。那个时候他就发誓，要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妈妈后来和一个亲戚介绍的男人再婚了，饭桌上，继父的家人不断试探他的去向。姜正一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怕自己趴在自己妈妈背上吸血成为拖累。

　　所以姜正一自动退出妈妈的新家庭，让妈妈和妹妹去那边开启新生活了。那个男人对妈妈不错，妈妈也没有那么操劳了，连脾气也变好了不少。

　　对妹妹他也是视如己出，姜正一经常能看到他们一家人发在朋友圈的其乐融融的照片。

　　一开始他会在评论里问去了哪里？玩得开不开心？后来屡遭冷落之后，他终于选择了沉默。

　　至于姜正一这边，因为他在学校一直被骚扰，最后没读完辍学了。

　　他妈当时知道后，没骂他也没打他，就淡淡道:“现在本科生出来也没有工作，你提前攒工作经验也是好的。”

　　姜正一那个时候离开学校，没什么钱，就回去老家守着已经没有人的旧房子。那边是个小县城，没什么工作，他也就做点打杂的体力活。

　　一般都是去仓库打包或者后厨打杂，主管个个凶神恶煞。毕竟按别人的话来说，干这种活的都是找不到其他好工作的人，不严厉的话谁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现在过来这边，他转悠了几圈就决定留下，哪怕还是和之前一样去端盘子，这里的要比家里赚得多。

　　姜正一其实没有想要打扰谁，但是他想到陈平易，想到自己以前对他说过难听的话，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喜欢过的人，他就想再见一面。

　　发烧是真的，因为他做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过来，没想到这么气候这么潮这么冷，一下子给冻感冒了。

　　毕竟陈平易是这个让他第一次心动的人，也是让他认清自己性向的人。

　　看到对方过得挺好，他也不会再去打扰了，毕竟两个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他俩，不是一路人。

　　以前能彼此喜欢上，不过是游戏给他了彼此一层滤镜而已。

　　陈平易在游戏里也会穿得很得体，其他大部分人穿着暴露抽象。而他就会穿着严严实实的板正衣服，背着盾牌拿着剑，站在那里挂机的时候，姜正一觉得他的模型都要比别人的正气精致。

　　后来一次他开招募打本，陈平易正好进来，从此他就抓着对方做搭档不放手了。

　　他喜欢听陈平易讲话，对方的声音有种魔力，能让他觉得平静又安全，仿佛只要有他，那这个游戏里就没有攻略不了的副本。

　　姜正一和妈妈说了自己之后的打算，然后她没说什么，只是留下他吃了一顿饭。中间她说上厕所出去了一会，后来吃完饭，妈妈给他塞了个信封。

　　他轻轻一捏，里面装了一沓钱。

　　“不多，几千块，你拿去租个房子。”

　　“我不要。”

　　“别说傻话。”

　　后来姜正一还是收下了钱，但是他还是和妈妈强调，“以后我工作了还你。”

　　没有学历也没有多少工作经验的姜正一，自然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以前网上认识的朋友在这边的厂里打工，他离职的同事在一家日料自助店混成店长了，他就推荐了姜正一过去上班。

　　店长看中他帅气的长相和眼里有活的勤快劲儿，当天就让他留下来了。这个工作挺好的，包吃包住，同事多是来兼职的本科生，年纪相仿聊得也比较来。

　　姜正一的生活很规律，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平时不是在店里就是在宿舍，下夜班之后他就去便利店买个橙汁和鸡肉串，然后坐在天台上吹风。

　　宿舍是老板不住的房子改的，位置很好，楼层也高，14层的那套是女生宿舍，16层的是男生宿舍。

　　姜正一能把城市的夜景都尽收眼底。看着下面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驶过，他想，这些人是刚下班吗？家里有人在等他们吗？会和朋友小聚吗？他们有养宠物吗......这样想着想着，孤独感好像就淡了些。

　　这样日子也过得很快，半个月之后姜正一就已经适应下来了。今天是周六，店里人很多，姜正一端着烧开的锅底穿过走廊的时候，发现原本被预定的房间现在已经有人站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是陈平易。他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衬得他的身形更加修长，也让他看起来更加帅气柔和。

　　他的边上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一个年纪看上去有点大的人搂着他的肩膀，“平易啊，我是真的想把我侄女介绍给你，你现在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陈平易笑着回应对方，“那也要别人能看得上我才行，而且我现在还有时间谈恋爱。”

　　“感情都是培养的，先结婚再慢慢培养就行。而且我和你说，不管爱与不爱，最后结局都一样，都会变成亲人的。”

　　“你说得对。”

　　真是让人作呕的话，姜正一没想到陈平易居然会迎合别人说这样的话。他一时没忍住路过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恶心。

　　陈平易似乎是听到了，他下意识转过身来，中年男人避开了陈平易却撞到了后面端着东西的姜正一。

　　锅里的汤溅到了姜正一的手臂上，虽然说这个不算特别滚烫，但是姜正一还是一下就被烫得龇牙咧嘴。

　　陈平易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面一下就窜上来个扎着马尾的女服务员。她一边擦干净了地上的汤，一边和陈平易一行人道歉，招呼另一个人来端走了锅，拉着姜正一往厕所跑。

　　水龙头的冷水冲刷的已经变红的皮肤，她有些焦急地说：“诶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留疤了怎么办。”

　　“没有那么疼。”姜正一疼得厉害，但还是强撑着镇定。

　　“一会你先回去吧，今天别干了。晚上我回家给你拿点烫伤的膏药，那个很好用的。”

　　这才过了一会，姜正一就听到自己胸口对讲机里传来了店长的催促轰炸。店里太忙了，女孩最后叮嘱了两句就小跑着离开了。

　　姜正一这才吸了口气，疼啊，整个手腕和小臂都麻了，好像有千万根针在肉里扎。

　　“刚刚的是你女朋友？”

　　陈平易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姜正一的手一抖，镜子里映出对方倚在门框上的身影，也不知道对方在后面站多久了。

　　见姜正一不回答这个问题，陈平易走过来换了个话题又问：“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还有，你刚刚说什么恶心...”

　　姜正一一下又想到陈平易和那个中年男人的对话，那对婚姻的敷衍态度，都和记忆里父亲虚伪的嘴脸重叠在一起，他憋着气顶回去道：“我说你恶心。”

　　“我怎么恶心了？”

　　“我说你是同性恋，真恶心。”姜正一说完心里居然有些忐忑，想着要是陈平易生气了给他一拳怎么办。

　　不过身边的人没有打他，也没有说话。空气凝固了几秒之后，陈平易就转身离开了。

　　姜正一最后也没有休息，现在店里太缺人了，他觉得自己伤的也不严重，还能继续上班。

　　店长见他受伤，便给他换到了前台带路，不让他端东西了。

　　晚上下班姜正一累得腿酸，他在边上便利店买了瓶一直喝的橙汁，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伸直腿休息。

　　他坐在那发了一会呆，放在腿边的橙汁突然被身后伸出来的手拿走了。他顺势仰起头看去，发现是陈平易站在自己的后面，还拿着自己的橙汁喝了一口。

　　“还我。”姜正一说。

　　“被我喝了你还要？”

　　姜正一一下就知道，这家伙是对刚刚的话不满呢，他别过脸，“算了，太恶心了，我不要了。”

　　过了几秒，冰凉的液体落在他的头顶，那液体顺着刘海流进眼睛又滑进领口。等空瓶子被扔进自己的怀里，姜正一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靠！靠！靠！陈平易是真的在意那一句话，他把橙汁倒自己脑袋上了！

　　等陈平易的已经走出十几米远，姜正一才猛地回过神。靠！这家伙，明明自己想要做恶心的事，被戳穿了还要反过来欺负人？

　　他胸口那股闷了整晚的火“噌”地烧了起来，一把抓起脚边的空饮料瓶，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把手里的饮料瓶朝前面的背影狠狠砸过去。

　　塑料瓶“砰”地命中陈平易的后脑勺，那人猝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一步，猛地回头。

　　姜正一站在原地，恶狠狠地冲他竖起中指。

　　陈平易站在原地愣了一秒，忽然笑了。他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指节“咔”地轻响一声，眼神却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下一秒，他迈开长腿就追了过来。

　　姜正一浑身一激灵，转身拔腿就跑，但是他现在刚刚下班不在状态，腿酸得厉害，根本跑不过陈平易。感受到身后逐渐逼近的脚步声，他快疯了。

　　服了！服了！他到底为什么要招惹这个神经病！

　　夜风刮过耳畔，在他被陈平易抓住衣领勒住脖子向后扯倒的时候，暗暗咬牙发誓。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陈平易也好，同性恋也好，他都绝对不要再跟这些东西扯上半点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