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夜会 于是扑进了 ...


  •   陈安很快送来谢竣廷的衣裳,言霜换上后,站在西洋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谢竣廷身形比他高大许多,肩宽身长。

      衬衣套在身上,袖子长出了一截不说,衣摆也盖过臀部,看起来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

      但衣料是极好的,特意挑了浅白色的杭绸,光泽柔润,衬得他脸颊更加白净清透。

      谢梦澜来看他时,正好看见他这幅模样,一颗心顿时软得不成样子。

      “怎么让你穿了竣廷的衣裳?”

      她拉着言霜左看右看,越发觉得这孩子乖巧讨喜。

      “罢了罢了,将就一两天。看来竣廷很关照你这个弟弟。以前家里其他孩子来留宿,可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慷慨。他那人啊,洁癖重得很,别人碰过的杯子都嫌,更别说把衣裳拿给别人穿了。”

      言霜听了,扬起睫毛,眼眸掠过一丝怔忡。

      是吗?刚才头家拒绝自己住东小楼时的语气,冷淡而疏离,他还以为头家不喜欢自己,所以避之不及。

      明明在查理那的时候,头家对他很关照,会喂他吃东西,说话时语气也温和,目光也不像现在这样总是避着。

      言霜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衫,鼻尖埋进袖子里轻轻嗅了一下。上面还残留着一点点极淡的、属于谢竣廷的气息。

      和他抱自己的时候一样。

      谢梦澜见他在发呆,便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

      “小乖想什么呢?家里很久没有喜事了,正好你归家,我打算过两天等你身体好些,办一场家宴。族里长辈、叔伯婶娘们都该见见你,也让世青那几个同龄的孩子来认认。”

      言霜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声说:“伯娘……这太破费了,不用为我兴师动众的。”

      谢梦澜心头更是又怜又疼。

      不敢想,这么乖的孩子是怎么一个人坐船漂洋过海来马来亚。

      听谢竣廷说起他在矿场做过事,还特别会算账。顶顶聪明的一个孩子。

      这次受伤只失去记忆,没摔坏脑子已经是万幸。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破费?就是家里头吃顿饭。我叫厨房备几道闽南菜,你离家这么久,肯定也很想念家乡的味道。”

      谢梦澜是真心实意想替言霜接接风,心里也另有一番盘算。

      正好趁这个机会,给谢竣廷相看其他女孩,要是再能定下一桩亲事,那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马来亚这边的华人家族办宴,时兴请“歌仔戏”或者“琼剧”班来唱堂会,热闹又体面。

      谢梦澜决定到时候请一班唱闽南歌仔戏的热闹热闹。

      她越想越觉得妥当,弯起眉眼叮嘱:“到时候你坐在我旁边,让大家都看看,我们谢家又添了一位俊俏的小少爷。”

      说完了正事,谢梦澜也检查了一遍他的起居安排,才放心离开。

      言霜原以为自己第一晚会失眠的,但是脑袋依旧昏沉,后脑勺的硬块摸着隐隐作痛,简单吃过晚饭早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谢梦澜就请了吉隆坡一位极有名望的老中医过来。张老先生三代行医,在马来亚华人圈里声名赫赫,专治疑难杂症。

      老先生捻着花白的胡须替言霜诊了脉,又让他伸舌头看了舌苔,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

      言霜一一答了,说偶尔会觉得太阳穴发紧,有些会闪过模糊的画面。

      张老先生沉吟片刻,提笔开了方子:“脑络受损,气血瘀滞,当以活血通络为主,辅以安神定志。不可用脑过度,不要让他看太久的书和保持情绪稳定,半个月后再来复诊。”

      这话和查理说的相差无几,言霜有些沮丧,他还是很希望自己能恢复记忆的。

      毕竟没有人能不在意自己的过去,而且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只是越是钻牛角尖,脑袋就会越疼。

      在查理那时,他就因为太过恶心,吐了谢竣廷一身。

      言霜想起谢梦澜说过头家有洁癖,还好他没有因此生气。

      *

      谢家大宅比言霜想象中更大。

      住进来几天,他只在自己住的地方和主楼之间活动过,其余地方一概没去过。

      陈安见他精神不错,就主动说带他四处认认路,免得往后走迷了。

      沿着宽敞的游廊慢慢走,一侧是连续的拱形门洞,红砖拱券上嵌着彩色玻璃,阳光透过来,在花砖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另一侧是修剪齐整的草坪,几棵高大浓密的鸡蛋花树随风摇曳,白瓣黄心的花朵落了一地,空气里甜香幽微。

      陈安一边走一边指给他看。

      “西边那栋带大露台的洋楼是太太和小姐的住处。“又指了指后院方向,“那两排平房是佣人杂役的住处,小少爷没什么事就别往那边去了。”

      转过一片花园游廊,看见一个两层高中西结合样式的骑楼,空间比南小楼要大很多。

      一楼是宽敞的百叶窗长窗,二楼的阳台是很别致的雕花,檐下走廊挂着几盏剔透的琉璃灯,整栋楼在一片热带浓绿中显得利落又矜贵。

      楼前的庭院里,两个花匠正蹲在花圃边埋头忙活,陈安顺着言霜的视线看去:“那边是大少爷的住处。“

      言霜好奇:“他们在做什么?”

      “以前这院子里种的和您那边一样都是木槿。也不知道大少爷怎么了,前阵子忽然命人全铲了,换成了白蝴蝶兰。”

      言霜望着那一丛丛新栽的兰草,想起今天并没有见到谢竣廷。

      陈安见他的目光那边飘,笑嘻嘻地问:“小少爷,您是不是在找大少爷?他一早有事出门了,这阵子忙得很。”

      言霜轻轻“哦”了一声。

      原来头家这么忙的。

      不过也是,这么大一个家族,里里外外都要他一个人撑着。

      “大少爷从小就厉害,才十来岁就一个人坐船去英国念书了。”陈安打开了话匣子,“后来老爷走得突然,整个家业一下子全压在他肩上,别人看他年纪轻轻做了头家风光得很,其实里头的难处,别人也不知道。”

      “唔?”

      言霜认真听着陈安说话,手心挡住日光远眺,忽然看见自己住的南小楼了。

      跟着陈安绕了一个大圈,实际上隔得并不远,还能看见自己卧房的窗户。

      他大概听说自己是得罪了人,谢竣廷及时赶来救了他,所以想着要是有机会,还是想正式跟他道谢。

      今早在主楼吃早餐时,谢梦澜塞了一个鼓鼓的钱袋到他手里,说是给他零花的,“有什么想买的,尽管吩咐陈安去买。”

      言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但他总不能拿谢家的钱去报答谢竣廷。

      那太奇怪了。

      *

      宋聿之很震惊。

      “你说那矿场小工是你弟弟?这也太巧了吧?查清楚了吗?别是浑水摸鱼的!”

      整个马来亚谁人不知谢家。平日里想攀亲带故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宋聿之这种事见得多了,由不得他不警惕。

      谢竣廷向后靠在椅背,平静道:“信件的笔迹我和母亲都确认过了,确实是我父亲的手书。”

      宋聿之一时间没话说,上回他在谢竣廷面前发了好大脾气,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总算在英国人面前交代过去。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是一家人。

      “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宋聿之唏嘘,“你不顾一切救下来的小工,竟然是亲弟弟。”

      谢竣廷蹙眉纠正:“堂弟。”

      宋聿之挥了挥手,不以为意。

      “堂弟也是弟,比起世青跟你的血缘还要近,算起来,这算是你父亲在天之灵庇佑,把人送到了你跟前。“

      谢竣廷不语,眼底落了一层阴霾。

      宋聿之瞧他这脸色不像找回了弟弟,倒像老婆跟人跑了。

      他说,“那以后他就在谢家住下了?”

      谢竣廷不悦地扫他一眼:“他是我的弟弟,今后不跟我一起住,跟谁住?”

      话是这个话,道理也是这个道理。

      可宋聿之却觉得听起来......很怪,偏偏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有问题。

      估计是最近太累了,他揉揉眉心,“那行,既然是自家人这件事我也算累得其所了,改天空了我再上门见见。”

      *

      言霜晚上贪嘴,多吃了小半碗芒果糯米饭。

      米饭用斑斓叶染了色,透着清润的绿,上面还浇了椰浆,吃起来甜香糯软。

      他清淡饮食了好几天,一时没忍住。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胃里却还没消化,翻来覆去睡不着。陈安给他送了消食的药,又劝他起来走一走再睡。

      言霜觉得有道理,晚风暖和,他只穿着睡衣就出了南小楼。

      夜色深浓,庭院的空气里浮着幽幽的花香。他顺着小径慢慢走。

      这一走就不小心迷了路。

      等到他停下来辨认方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绕到了东小楼的庭院前。

      正屋的窗户黑洞洞的,一盏灯都没有,都这个时间头家竟还没回来。

      言霜这次注意到屋檐下挂着一只鸟笼,好奇地凑近了看。

      笼子做得讲究,像是纯金打造的,檐角微微翘起,里面栖着一只羽毛是蓝黑色的鸟,喉间一抹鲜红,尾巴长长地拖下来。

      小鸟与言霜对视了片刻,忽然振了振翅膀,发出一声清越的啼鸣。

      唔?

      他忍不住又凑近半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竣廷是刻意忙到这么晚才回来的。

      矿场和橡胶园的工作都已经上了正轨,他大可以在天黑之前就动身回家。

      只是他不想回来太早。

      有些事情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当断则断,不该见的人便少见,不该多想的便不多想。

      他没想到会在自己的院子里见到言霜。

      言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眼眸睁大,没想到会撞见他:“头家,你回来了。”

      谢竣廷站在几步之外,神色在琉璃灯下有些看不真切:“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

      说着目光扫过他的脚,心想,好歹这回记得穿鞋了。

      言霜怕他误会什么,小声解释:“晚上吃了糯米饭,有点不好消化,就出来消消食,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谢竣廷拧着眉:“陈安不是带你认过路了吗?”

      “白天认的。”

      少年声音更低,透着点委屈,“谁知道晚上看起来和白天不一样……树啊花啊都变了样子,我本来是想走一圈就回去的,不知怎么就绕到这里来了。”

      言霜说完之后忽然顿了一下,抬起眼来,眸光闪过困惑。

      头家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那他怎么知道自己被陈安带着认过路?

      谢竣廷默然不语。

      其实他好几天没有见过言霜,少年站在一从新栽种的白蝴蝶兰旁,穿了身雪青色的睡衣,在月光下如晴水潋滟。

      只可惜尺寸稍大一些,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纤细。脸颊似是长了点软肉,瞳眸微颤,像两颗水浸过的宝石。

      谢竣廷心口微微一紧。

      心想他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太无聊。静宜马上要出嫁,忙着筹备婚礼,母亲即便有心多陪陪他,也分身乏术。

      他语气不自觉温和几分,脱口就是:“身体好些了吗?还会不会头痛?”

      言霜怔了一瞬,随即乖乖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一些了,就是有时候想事情想多,还是会头晕。”

      他说话时微微仰着脸,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朦胧的影。

      看人时也很专注。

      不自觉露出的温驯模样,总让谢竣廷有想抱他的冲动。

      夜风在他们之间流动。

      谢竣廷能清楚地分辨出,哪一缕是蝴蝶兰的花香,而哪一缕是言霜身上的香气。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谢竣廷胸口发闷,指甲嵌进掌心,一丝绵长尖锐的痛感把自己从恍惚里拉回来。

      “药苦不苦?”他听见自己又问了一句,“苦的话,让陈安准备些糖果蜜饯,喝完药压一压。”

      言霜眨了眨眼,因为他这一句关心而有些雀跃:“陈安有给糖的,我吃过了。”

      他说着,忽然小脸认真起来,“头家,谢谢你。”

      “头家”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谢竣廷声线变冷:“我说过,不要叫头家。你要是叫不出口哥哥,叫兄长也行。”

      言霜在心里暗道糟糕,又惹他不高兴了。

      就在这时,廊下的琉璃灯忽然“啪”一声炸了,碎光一闪,整条回廊霎时没入黑暗。

      言霜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前扑过去——

      谢竣廷的手比脑子快,一把接住了他。

      少年撞进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肩窝,一只手慌乱地攥住他腰侧衣料,身体带着温软香气严严实实地贴了上来。

      谢竣廷呼吸顿住,掌心僵硬的停在言霜背后,指尖动了动。

      言霜被吓得不轻,眼前也跟着灯光一瞬间熄灭了,只知道要抓紧他。

      就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谢竣廷察觉到怀里的少年在发抖,担心他是不是受到了刺激。

      低声询问:“还好吗?”

      “抱歉,哥哥......”言霜像是渐渐回笼了意识,想要站直身体,湿润的吐息扑在自己颈侧。

      忽然,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擦过他的下颌,一触即离。

      谢竣廷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夜会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段评已开!白天提示更新是在修文=3= 预收求收藏《分手后和腹黑前任相亲了》混血甜心vs腹黑掌控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