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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还你 她流一滴血 ...
等昭宁睡着后,黎映棠不解气,又返回去了。
三更天,柳树巷深处传来一声极短的惨叫。
左邻右舍有人翻了翻身,嘟囔了一句“又是周家那个”,便又沉沉睡去。这条巷子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周秀才打婆娘不是一天两天了,哪天夜里不嚎上几嗓子,反倒不正常。
没有人出来看,没有人报官……
巷子恢复了寂静,静的只有风声。
周秀才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中裤。他被人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嘴里塞着一团破布,眼睛被黑布蒙着,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响。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像一头被捆住的猪。
脚步声从门外走进来,最后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来。
周秀才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那个女人开口了。
“周秀才。”
“我说过,她流一滴血,我还你一碗。”
周秀才浑身一僵,他认出了这个声音。是刚才那个拿剑的女人。
他拼命摇头,呜呜地叫着,想说他再也不敢了,想说他会好好待他婆娘,想说他明天就去衙门自首。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秀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金属碰木头,咚的一声。
“动手。”
周秀才的挣扎在一瞬间变成了抽搐,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地上弹了几下,然后就动弹不得了。
血从他身下滴开来,顺着地面蔓延,黑漆漆的,一种未知的恐惧牵制着他。
从头到尾,不过几息。
一个黑衣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东西,在月光下晃动着,散发着铁锈般的腥气。黑衣人将那只碗端到她面前,低头垂目,不敢与她对视。
黎映棠看了一眼碗里的东西,面无表情。
“送去给周奉。”
黑衣人的手在半空顿住。
“就说,”黎映棠咬牙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压着恨意,“是他侄儿的。”
黑衣人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黎映棠立在院子里,举头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圆得无情,亮得坦荡,毫不在意自己照着一间破旧小院,照着屋里那个没了根底的畜生……
她想起沈沅表姐那张被打得认不出原貌的脸,想起昭宁脚底那些细碎的血口子,想起那个雪夜里,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小小身影,想起她说的那句话,娘不要丢下昭宁。
“不够,不够……”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飘出来的。忽而一顿,又重复了一遍,“一碗,不够。”
她没再往前,并不是因为心软,是那人还不到死的时候。周奉的人,活着的用处更大。再说,活着受罪,比死了痛快多了。
她转过身,走出院子。夜风拂过她的衣袂,粉紫色的裙摆在黑暗中幽幽一晃,便再无踪影。
屋里,周秀才躺在血泊里,像条被剖了肚子的鱼,眼珠上翻,嘴大张着,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感受着哪个部位里那阵撕心裂肺的疼,自己的命根子没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个男人了,也清清楚楚地记着那女人说的每一个字。
“她流一滴血,我还你一碗。”
他的血,流了何止一碗。
第二天一早,周秀才的邻居发现他家门大敞着。有胆子大的探头看了一眼,当场吐了出来。
周秀才被送到医馆的时候,大夫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死不了,但要传宗接代,下辈子吧。周秀才的老娘哭天抢地,说要报官,说要告那个天杀的小贱人。可衙门的人来了,问了一圈,左邻右舍都说昨夜里什么都没听见。
“什么都没听见?”捕头看着周秀才那张惨白的脸,又看了一眼他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下身,嘴角抽了抽,“你们夜里睡得可真沉。”
邻居们纷纷点头,一脸无辜。
捕头又问周秀才:“你看见是谁伤的你?”
周秀才张了张嘴,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含混的嘶叫。倒不是吓得说不出话……实是有人给他灌了一碗药,把那嗓子烧坏了,能出声才怪。
捕头在周家转了一圈,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屋里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没有。灶台上摞着一摞倒扣的碗,那只碗就混在里面,再也分不清了。
最后这桩案子以“疑为仇家报复”结了案,被塞进了架子的最底层。
消息传到沈沅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给表姐喂药。表姐的肋骨接上了,脸上的肿也消了大半,只是人还是呆呆的,不太说话。听见丫鬟小声说完周秀才的事,沈沅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送到表姐嘴边。
表姐看着她,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光。
“是真的吗?”
沈沅点了点头,心疼的抚摸着表姐的额头。
表姐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那个男人终于遭到报应了。
她没有问是谁做的,因为他知道这世上会为她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沈沅放下药碗,握住了表姐的手。那只手瘦得像干枯的树枝,骨节突兀,青色的血脉在薄得透光的皮肤下静静伏着,像一张随时会破的纸。
“姐,”她的手指收紧,掌心覆在那青筋浮起的手背上,“以后我护着你!没人能再碰你一下。”
表姐哭得浑身发抖,沈沅抱着她,等她哭够了,才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春光正好,院子里那株石榴树开了满树的花,红得像火。她望着相府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你,棠姐姐。
同一天下午,叶王府偏院。
周奉收到那东西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看信。那东西黑布盖着,被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端进来,放在他桌上。底下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周秀才的一点心意,请周先生笑纳。”
周奉掀开黑布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他把黑布重新盖好,将东西推到一边,继续看信。
可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周秀才,是他一个远房侄儿。这些年打着他的名号在外头混,虽说不成器,可到底是姓周的。更重要的是,周秀才帮他做过几件事。那些事,周秀才知道得太多了
是谁?谁能在京城里,一夜之间把一个人废成这样,还让左邻右舍集体失忆?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他把信放下,对那小厮说:“下去吧。”
书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低头看着那只东西,黑布下鼓鼓囊囊的,透着淡淡的铁锈味。他想起三年前那个夜晚,那条省亲的路,那个女人的脸,还有那个孩子脖子上的平安扣。
“有意思。”
天亮之后,相府,水亭阁。
黎映棠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平安扣。玉质温润,贴着她的掌心,脑子乱糟糟的。
昭宁又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咯咯的笑声时不时传来。她穿着一身新做的鹅黄小衫,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像一只撒欢的小兔子。脚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抹了药,被琼枝用细软的棉布仔细裹着,跑起来也不疼了。
小白狐被她追得满院子跑,尾巴炸成一团白毛球,嘴里哼唧哼唧地叫着,像是在骂骂咧咧。它跑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确认小主人还跟在后面,才继续跑,分明是乐意的。
黎映棠看着这一幕,觉得挺温馨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用很平常的语气道:
“来了。”
黎若意在她对面坐下,端起她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凉的。”
“凉了才解渴。”
黎若意放下茶盏,直入正题:
“周奉那边,没有动静。”
黎映棠并不意外,周奉这种人,沉得住气。是吓不住他的,只会让他更警觉。她要的不是吓他,是让他知道,有人知道他的底细。让他猜,让他疑,让他自乱阵脚。
野兽只有在慌乱的时候,才会露出破绽。
“沈沅表姐那边呢?”
“接回家了,沈家把人藏得严严实实,周家的人去找过一回,连门都没让进。”黎若意嘴角微微一勾,“沈沅她爹硬气了一回,说再来闹就报官。周家现在自顾不暇,没空管一个废了的侄儿媳妇。”
黎映棠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院子里的昭宁身上。小姑娘跑累了,蹲在地上喘气。小白狐也跑累了,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昭宁伸手去摸它的耳朵,它躲了一下,没躲开,便认命地让她摸了。嘴里还哼唧了一声,像是在抱怨,可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
“楚楚。”
黎若意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虽然不让查了,但是她这个妹妹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昭宁那块平安扣,我让人去查了出处。”
黎映棠想要起身就离开。心里还是很想知道的,又留了下来。
“玉是南边产的,京城里能打这种成色玉器的铺子不多。我让人一家一家去问,最后问到了永和坊的玉锦斋。”黎若意微微蹙眉,“掌柜记得这块玉,说是五年前,一个年轻妇人带着孩子来打的。那妇人出手很大方,用的是周府的银票。”
周府的银票,五年前……
“那个妇人,”黎若意的声音压得更低,“就是周奉的正室夫人,陈氏,那个孩子……”
她没有说下去,黎映棠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昭宁。”
黎若意点了点头,院子里,昭宁忽然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她看见黎映棠在看她,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举起手里刚摘的一朵小野花,朝她挥了挥。
“娘!给你!”
黎映棠看着她,看着那双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这双眼睛像谁呢?像那个五年前抱着她去打平安扣的年轻妇人吗?那个在省亲路上被劫匪杀死的周奉的正室夫人,那个到死都不知道害死自己的人是谁的女人。
“楚楚。”黎若意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办?”
黎映棠很沉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院子里,昭宁举着那朵小野花,仰着脸等她。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黎映棠弯下腰,接过那朵花。花瓣是蓝紫色的,有点蔫蔫的,又被攥得皱巴巴的。
“谢谢昭宁。”
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把脸埋在她裙子上蹭了蹭。小白狐蹲在一旁,歪着脑袋看她俩,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黎映棠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伸手轻轻揉了揉。
五年前,有人在平安扣上刻了“昭宁”二字。五年前,有人抱着她走过长街,走进玉锦斋,对掌柜说:“给我的孩子打一块平安扣。”
那个人的手,也曾这样揉过她的头发吗?
黎映棠把昭宁抱起来,小姑娘搂着她的脖子,把脸贴在她肩窝里,满足地叹了口气。
“昭宁。”她温柔地唤道。
“嗯?”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昭宁歪着脑袋想了想,认真的回道:
“是娘取的,只记得娘长得很漂亮,抱着我,叫我昭宁。”她顿了顿,声音小下去,“我之前记得也有一位阿姨这样叫过我,可是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娘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很多很多好吃的。”
黎映棠抱着她,知道昭宁说的是是在说她,那么小的孩子,大概率是记不住什么。
“那个阿姨,”她说,“是你娘亲。”
昭宁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点困惑,还有一点点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那……娘你呢?”
黎映棠看着她那双眼睛,这双眼睛恐怕跟她娘长得一模一样吧。
“我也是。”
“你有两个娘亲,一个在天上看着你,一个在这里抱着你,两个都爱你。”
昭宁愣了一瞬,然后眼眶慢慢红了。她把脸埋进黎映棠的颈窝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
过了很久,昭宁才回过神来。
“娘。”
“嗯。”
“天上的娘亲,能看见昭宁吗?”
“能。”
“那她知道昭宁现在很幸福吗?”
黎映棠感觉自己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把昭宁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
“知道,她会很高兴的。”
昭宁没有再说话,把脸埋得更深,小小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小白狐不知什么时候蹭了过来,蹲在黎映棠脚边,仰头看着她们。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人抱在一起的影子,尾巴静静地垂着,不再甩了。
黎若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她们可真的像母女啊,自己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
五年前那个死在省亲路上的女人,如果天上有灵,看见她的孩子被另一个人这样抱着、这样疼着,会安心吗?
她不知道,只知道这一切终将是会发生变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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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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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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