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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温柔 现在,你没 ...

  •   黎若意把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支着头,漫不经心地问:“在哪儿?”

      “城南一处废宅里,藏了三天了。看样子是想等风头过了再跑。”

      黎若意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回帖。

      “宝珠,”她唤道,声音轻柔和煦,像是在吩咐一件平常小事,“去告诉楚楚,诗会的事一切顺利。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宝珠应了一声,看着她走出院子。银白色的衣裙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不急不缓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黎若意一向低调,坐着不起眼的马车,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城南那处废宅。

      这地方偏僻,环境倒是出奇的好,只是透着点诡异,大概是因为人烟稀少。

      黎若意下了马车,带上几个暗卫,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推开那扇斑驳的旧门,径直朝那三个人走去。

      这三个人,楚楚可能已经不记得了,但黎若意没忘,做人还是不能太心软。

      那三个人缩在墙角,已经三天没敢出门了。

      马永靠在墙上,听着外头的动静。风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带着一股馊味,他闻了三天,已经闻不出来了。

      “大哥,”旁边一个瘦子压低声音,“咱们什么时候能走?”

      “再等等。”马永说,“等风头过去。”

      “可这都三天了……”

      “三天怎么了?”马永瞪他一眼,“你忘了那天晚上那姑娘怎么说的了?她说留着咱们有用。那就说明,她还不想杀咱们。不想杀,就还有活路。”

      瘦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另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汉子忽然抬起头,脸色发白:“大哥,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马永竖起耳朵,确实有声音,是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从小路那边传来,不急不慢,像在散步。

      马永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想往后窗跑,可腿蹲麻了,刚起身就是一个趔趄,撞翻了旁边的破凳子。

      “砰”的一声,在寂静的废宅里响得像放炮。

      脚步声停了,三个人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近,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门被推开了,她站在门槛外,没有进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这间屋子。

      银白的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小钗,两缕青丝垂落,干净又疏离。面容看不太清。可那双眼睛,马永记得,三天前的夜里,就是这双眼睛看着他们被人从半路上截回来,看着他们被关进这间屋子,看着她说“留着有用”。

      “黎、黎姑娘……”马永的声音在发抖,“您、您不是说留着咱们有用吗?这三天我们哪儿都没去,什么人都没见,就等着您吩咐……”

      “留着你们有用,”她开口,声音很轻很柔,很平淡,“那是三天前的话。”

      马永脑子“嗡”的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

      “现在,”黎若意走进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展开,对上他的眼睛道,“没用了。”

      “黎姑娘!黎姑娘饶命!”马永扑通一声跪下,什么礼义廉耻都顾不上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说!您饶了我们,我们这就离开京城,再也不回来。”

      瘦子和那个汉子也跟着跪下,三个人挤在一起,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黎若意笑得很温柔,和她在相府里喝茶赏花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也和她方才吩咐宝珠“告诉楚楚一切顺利”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们替叶子安做事的时候,”她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像三月的春风拂过湖面,“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们堵在路上、吓得发抖的姑娘,也这样求过你们?”

      马永的磕头声停了。黎若意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三个人,对门外说了一句:“利索些。”

      她抬步往外走,步子不急不慢,这些人不必她亲自动手。

      身后传来几声闷响,没有尖叫。这些人,还是交给刑部处理吧。

      她走出来的时候,街边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眼前的路一下子开阔了,照着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挑着担子卖吃食,有人牵着孩子往家走,有人在茶楼门口招呼客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她站在巷口,把那方帕子扔进路边的泥土里,理了理袖口,上了马车,往相府的方向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一个刚刚赴宴归来的大家闺秀。

      离诗会还有两天。幽兰轩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这处雅集场所黎若意经营了多年,前院是待客的花厅和茶室,后院有几间僻静的厢房,供客人歇息或私下说话。中间隔着一道门,平日里用屏风挡着,不显山不露水。可黎若意的人都知道,那道门后面,才是幽兰轩真正要紧的地方。

      曲水流觞的水渠是新修的,引了活水进来,清凌凌地绕着花圃转一圈,又流出去。亭子里摆了十几张案几,每张案上都放着笔墨纸砚。纸是上好的宣纸,裁得整整齐齐。

      黎若意站在亭子里,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才微微松了口气。

      “小姐,”侍女走过来,压低声音,“沈姑娘和秋姑娘来了。”

      黎若意目光微微一凝,跟着侍女往后院走。

      后院那间僻静的厢房里,沈沅和秋如月已经坐着等了。两人看见她进来,都站起身。沈沅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秋如月倒是镇定些,只是手指微微攥着袖口。

      “坐。”黎若意关上门,在她们对面坐下,“长话短说。五月初五的诗会,你们都知道了吧?”

      两人点头。黎若意从袖中取出两张纸,分别递给她们。

      “这是你们在诗会上要做的事,沈沅,你负责盯着工部那边的人。那天会有一个姓楚的商贾之女来,她父亲是做茶叶生意的。你找机会跟她说话,问问她,南边的茶路还通不通。”

      沈沅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如月,”黎若意转向她,“你父亲那边,最近有没有人递过什么案卷?关于北境军饷的,关于周奉的,什么都行。如果有人递了,你记住是谁递的,告诉我。”

      秋如月也点头,把纸收进袖中。

      黎若意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下。

      “你们都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诗会。”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很清晰,“你们要是怕,现在可以退出。出了这个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沅和秋如月对视一眼。

      “我不怕。”

      沈沅的声音有点抖,可眼神很坚定。

      “我爹这些年,在工部受了多少气,我都知道。那些人,仗着叶王府的势,什么脏事都敢做。我帮不了我爹什么,可至少……至少我能做一点事。”

      秋如月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想起那天晚上,叶子安的人堵在她回家的路上。她跑回家,躲在被子里发抖,听着父亲在书房里摔东西。

      她爹是大理寺卿,管着天下刑狱,可在叶王府面前,连女儿都护不住。

      “我也不怕!”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

      黎若意看着她们,目光柔和,却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好,”她说,“五月初五,我等你们。”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真正到了那一天,又觉得过得飞快。

      天还没亮透,幽兰轩就已经热闹起来。

      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外。丫鬟婆子们提着食盒、捧着衣裳,来来往往,把一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黎若意站在门口迎客,穿着嫩绿色的衣裙,发间花影摇曳,罗裙生风,步步都是世家贵女的温柔。她笑得合乎礼仪规范,和每一位进门的姑娘打招呼。

      “沈姑娘来了,快请进。”

      “秋姑娘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衬你。”

      “李姑娘也来了?你上回写的那首《咏梅》,我可还记着呢。”

      她记得每个人的名字,记得每个人写过什么诗、喜欢什么茶、家里最近出了什么事。那些姑娘被她一夸,都笑得眉眼弯弯,高高兴兴地往里走。

      这倒不稀奇,毕竟这些闺秀们平日里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彼此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些。

      黎映棠到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穿着水青色的衣裙,发间簪着雅致的素银花钗,耳坠垂着温润的玉珰,整个人清逸出尘。她从侧门进去,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一路遇到不少人,都纷纷跟她打招呼。

      “黎姐姐来了!”

      “黎姐姐今日好生清雅!”

      她一一含笑回应,待人接物很是得体。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都越发喜欢她了。

      洛昕夷比她到得还早,已经在亭子里占了个位置,正百无聊赖地拿笔在纸上画小人。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招了招手。

      “黎姐姐!这边这边!”

      黎映棠在她旁边坐下,扫了一眼花厅里的人。沈沅已经到了,正和几个姑娘说话,脸上带着笑,看不出半分紧张。秋如月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茶,看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人比预想的多,名单上只有十几个,可今天来的,少说也有二十多位。有些面孔黎映棠认识,有些不认识。可她知道,能接到幽兰轩请柬的人,都是京中有些名气的才女。

      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是翰林院王侍讲的女儿。她父亲去年因为一篇文章得罪了叶子墨,被贬出京城,至今没有回来。

      那个穿绿裙子的姑娘,是太常寺少卿的侄女。她姑母是宫中太妃,去年冬天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那个穿红衣裳的姑娘,是禁军副统领的妹妹。她兄长管着宫城北门的守卫,最近被叶王府的人拉拢,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还有角落里那个安安静静喝茶的白衣女子,安远侯府的沈知节。她极少出席这样的聚会,今天却来了。

      黎映棠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这些人,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底细,有些是来探风声的,有些是来拉拢人的。

      这些女子,平日里被困在高墙深院里,好好的一身才华却被浪费了,只有她们的父兄在朝堂上争吵、厮杀、站队、倒下,她们只能在后院里等消息,等一个不知道好坏的结局。

      可今天不一样,辰时三刻,人到齐了。

      黎若意站在主位上,笑着说了几句开场的话,无非是端午佳节、以文会友之类的场面话。说完,便引着众人往后院的曲水流觞亭去。

      亭子建在一处高台上,四面开阔,能看见园子里大半的景致。水渠绕着亭子转了一圈,水面上漂着几只小小的酒盏,盏里盛着半盏雄黄酒,顺着水流缓缓移动。

      黎若意请众人入座。案几沿着水渠摆成一圈,每人一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碟粽子和绿豆糕。

      “今天这场诗会,没什么规矩。”黎若意笑着说,“以端午为题,诗词不限,韵脚不限。写完了,就投进面前的竹筒里。等大家都写完了,我们一一念出来,在座的每人一票,评出今天的第一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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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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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