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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逢 c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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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01
“小珂,你爸被人追债从楼梯上摔下去被送医院了,你赶紧过来一趟。”
骆珂坐在出租车里,空调冷风直吹,透过车窗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
接到电话时他正在网吧和老板核对账单,听到这个消息他内心毫无波澜反而心中雀跃,就好像被送去医院的是个与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陌生人。
骆珂从不否认自己对骆朝安的厌恶,心里、生理上都有,他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骆朝安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林娴和骆朝安是包办式婚姻,婚前文质彬彬,婚后吃喝嫖赌。骆珂出生时,林娴难产去世,留下他和骆朝安相依为命,然而骆朝安依旧死性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
现在他只觉得骆朝安活该。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付完钱下车,雨水淅淅沥沥打在他灰色卫衣上,没顾的上挡雨跑进医院。
手术室门口,中年男人正靠在椅背上鼾声如雷。
“刘叔,我爸人怎么样?”
男人惊醒,一脸愁样:“你爸…哎,头朝地从二楼摔下去的留了一滩子血,来的路上医生说做好心理准备,可能…可能得在床上躺一辈子。”
骆珂轻“嗯”一声,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刘叔,你先回去吧,回头把钱转你。”
男人点头,刚走出去没两步,挠着头笑着转身,“小珂,你爸之前在小卖部赊了快半年的帐,一直还没给,你看现在这…”
骆珂看眼手术室,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止不住咒骂,说:“一起发我。”
凌晨三点,“啪-”一声,手术中的红色灯光熄灭,医生从里面出来。
骆珂起身上前,“医生,我爸情况怎么样?”
医生面露苦涩,歉声道:“抱歉。手术过程中,脑出血。请节哀顺变。”
医生离开后,他靠在椅子上。办完手续,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早上。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卫味。
骆珂站在医院门口,抬手遮挡刺眼的太阳光线,想着医生最后一句话,节哀顺变,不由轻笑出声。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一阵清风拂过,刚要拉开车门的手一顿,转身离开。
昨晚来之前,骆珂让程阑替自己值一天班,索性今天没事做。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但心情前所未有的好,沿路走到哪里是哪里,看什么都加了层滤镜。
随风摇曳身姿的梧桐树,虫鸣不止。
他看眼时间,八点多。
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开始交接班了。
走了一段路,他觉得口干舌燥,一想到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喝一滴水,他决定先找个早餐店吃饭。
骆珂在一家早餐店点了餐坐下,刚打开手机,十几条信息和电话从上面弹出来,他挑眉看着。
tnd,都是街邻的追债信息。
昨晚,刘叔一回到家就马不停蹄的把骆朝安赊的帐和赌钱一并发过来,这怕不是…一传十,十传百都找过来了。
他顿然觉得笼里的包子不香,边吃边打开计算器算总钱,一通电话打进来,他盲猜又是一通追债的,随手接听。
一道机械女声从听筒传出:“喂,您好,咱们这边是安心殡葬一条龙服务,请问您这边有需要吗?”
“操!”骆珂咬着牙,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五个位数数字,眉头紧皱,低骂一句,“殡个屁的葬,他也配!”
“老子tm现在就给他挫骨扬灰扔海里喂鱼!”
骆珂挂断电话,那串数字直戳戳插进他的心里,真是个活阎王,死了也不让人消停。
他这几年打工攒的积蓄不算很多,加上奖学金还骆朝安欠邻居们的赌债也够了,他边吃边转账,然而这饭越吃越没胃口。
最后一笔转完,他打开手机余额看着仅剩的251块钱,不由又低骂一声。
这什么破余额,诚心找不痛快。
骆珂出了早餐店,早没了刚出医院时的好心情,电话接二连三的打进来,他看也不看直接挂断。
在第不知道挂断了多少通电话后,骆珂恼了,接通电话上来吼道:“没完没了了是吧?说了不办殡葬。”
程阑皱眉,问:“骆哥,你说什么呢?”
骆珂看眼手机号,他没有给人电话备注的习惯。
一是他懒得备注。
二是他记得住。
“我以为骚扰电话,怎么了?”
“我就给你说声,刚有个人来找你,听说你没在,就走了。”
“办卡的?”骆珂说。
程阑愣了愣,确切道:“不是办卡的,指名道姓找你,说是你妈妈的朋友。”
骆珂思绪一跳,没说话,沉默着挂断电话。与此同时,两条信息弹出来映入眼帘。
【干妈:小珂,你在家吗?】
【干妈:我刚去你家,听邻居说你爸从楼上摔下去了,严重吗?】
林娴去世这么多年,唯一与他们家还有联系的就只剩下许映。
林娴和许映是从小长大密友。
许映没有接受包办式婚姻,在大三那年和比自己多大三岁的大学教授芮卓弋在一起。婚后,从怀城搬迁到了江城,即便如此两人依旧情比金坚。自从林娴难产去世,她看着骆朝安不着调的样子,一直担心骆珂。
最后,和骆朝安签了协议,把骆珂接到了江城抚养。可好景不长,骆朝安名声不好相亲多次无果后,去芮家大闹一场要了一笔索赔金把骆珂带回了怀城。
那个时候的骆珂根本不认识什么骆朝安,许映说那是你爸爸,可他一手抱着玩具,一手死死拽着许映的衣服,就是不去看骆朝安。
骆珂走在斑马线上,丝毫没注意红绿灯。身侧传来连续的喇叭声,他猛地回神,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从自己眼前一瞬而过的奥迪A8,差一点儿就倒十米之外了,他可不想这么早就上去见那个死鬼。
过了马路,他给许映打电话。
“干妈,我没在医院,在回家路上。”
“我爸手术脑出血,没抢救过来。”
“门口那群人你别管,都是借钱给我爸的街坊邻居,估计过会儿也都散了。垫子下面有备用钥匙,先进屋里休息。”
骆珂加快步伐,左弯右绕,差不多走了二十分钟,拐进卫生院旁的一个街道。
他现在住的是十几年前的老小区,刚被许映接到江城不久,骆朝安就把原先的房子给卖了去赌博,租了一套面积不大两室一厅的房子住。
骆珂刚拐进街道从中间门走进老小区,正忙着在小卖部台子前理货的人刘叔见他回来,打了声招呼匆忙进店。
他回应,刚走没两步,刘叔提着塑料袋叫住他。
“这个你拿上,”刘叔说,“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你爸的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一点心意。”
“还有这个糖,新进的。卖的可好了,我给你拿了几条,回去尝尝。”说着塞进骆珂手上。
“不用刘叔。”
“你就拿着吧。”刘叔推搡,叹息着说:“这年头,世事难料。”
“吃点糖,心里好受些。”
刘叔这么一搞,街坊邻居不管熟不熟的都投来关怀的目光,直戳戳的。骆珂不当一回事,低头剥开糖纸,一颗晶莹剔透的白色薄荷糖入口,清清凉凉。
刚到门栋楼下,看见一辆被香樟树笼罩着的宝马x5,他看眼车牌号,是许映的车。
骆珂提着东西上前,车身还冒热气,应该刚停放在这里不久。他上手交叠抵在窗户上看驾驶位,墨色的车窗映的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里面,好像没人。
他正想着,后排车门突然被打开,他被吓了一跳,低骂一声,抬头——是许映的儿子,芮延。
虽然每年许映和芮卓弋都会来怀城看他,但芮延已经好久没来过了,上次来还是他刚上初一那会儿。满打满算已经有三年没见过面了。
“扒这么认真,要不进来看?”
骆珂思索着开口:“那多冒昧,但我这人有请必应,要不你让开点儿?”
芮延眉梢一跳,还真是和之前一样没皮没脸的。他弯腰拿水,起身合上车门,“坐个屁,我妈还在楼上等你呢。”
“哦。”
啧,不坐不坐。
狭窄黑暗的楼道。
两侧墙壁斑驳不堪,不是掉白.粉就是掉墙皮,每走几步就能看见开锁小广告或者少儿不宜的黄.色小广告。
头灯的白炽声控灯色感昏暗一闪一闪的亮着发出电流声,感觉下一秒就要罢工的节奏。
“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就你妈来了。”骆珂走在芮延身后问。
芮延眼皮一跳,在台阶上停下脚步,骆珂没看路,鼻梁骨撞到他脊柱上。
骆珂一手放下手里的塑料袋,一手揉鼻子,抬头看着突然停下的人,刚说了一个“你”字,就被芮延打断。
“你把我删了,忘了?
芮延一句话,骆珂无声愣在原地,是吗?
他怎么不记得。
骆珂双手插兜,塑料袋的绳子勒在右手手腕上发出“哗哗-”的响声,左手从口袋里拿出糖,递给他:“吃糖吗?薄荷味的。”
芮延刚想说“不吃”,骆珂直接把一条未拆封的薄荷糖塞进他拿着手机的手里,侧身走到他前面。
“磨磨唧唧的,想吃自己拿。”
芮延看眼突然被塞进来的荷氏的薄荷糖,又抬头看向走到前面的骆珂:“我不吃糖。”
骆珂上楼的步子停顿一下,边上楼边说:“不吃也拿着,送出去的东西拿不回来。”
芮延拳头紧握,这欠揍的样还真一点没变,他真想一拳打上去,教他好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