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临安春雨初霁（完） 客京华，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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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躲开！”
汽车白炽的车灯照进他的眼睛，也照亮前方的一片血泊。
薄年捂着微微泛疼的左眼，又是这个梦。
飞驰而来的车，面容模糊的女孩……
薄年抽了张纸，擦去额头上的汗，窗外还是一片墨色，只有些许月光洒进来，勉强能辨别屋里的布局。
他捂住右眼，试图看清现在的时间。
可惜什么也看不见。
清晨，薄年装上给客京华带的病愈礼物，踩着山地车去了学校。
客京华已经到了学校，见到薄年吓了一跳：“你cos国宝呢？”
薄年能感觉到眼上的酸胀，估计肿得很厉害：“没有，昨天没休息好。”
客京华“哦”了一声：“我刚刚看到成绩单了，这次考得不错嘛，幸好我早有准备……”
说实话，那一瞬间，薄年是带着期许的。
“老班推荐的，典藏版五三。”客京华掏出两本绿皮书，递给他一本，“语文就不给你了，你语文挺好的，这本物理送你。”
“……谢谢。”薄年僵硬地收起那本五三，转而拿出一盏兔子玻璃灯，“病愈礼物，要爱护眼睛。”
“好看好看，喜欢！”客京华对兔子灯爱不释手。
“那是，我可不像某人只会送五三。”
“哎，我这就要说教说教你了，马上都要高考了，薄年同志，你应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客京华把兔子灯放在桌子上，“不要整天想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薄年淡淡地说：“哦，灯还我。”
客京华护灯：“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哪敢打扰您老学习？”薄年捏住那只兔子的尾巴，反问道，“嗯？”
薄年有个音质很好的MP3，老班特许他带的，班上很多人都馋得不行，可惜被他用来听英语听力。
学期末的时候，学校以他们即将升入高二为由，将暑假延期了两个星期。
客京华对延期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学生延期老师不延，任课老师两天才来上一节课，他们这届分班又早，高考不考的科目几乎没有课，整天整天都在上自习，相当无聊。
“客京华。”是同桌在呼叫她，她以为他又有什么题目。
“戴紧了。”她看到一只手伸过来。
客京华疑惑地摸摸耳朵，摘下了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戴好。”薄年低头调MP3，另一只耳机在他这里，他找到一首歌播放。
“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
客京华不常听音乐，但感觉这首歌的旋律很动听轻快，应该是情歌之类的。
“是《素颜》。”薄年说的时候脸有点烫。
“好听。”客京华夸赞。
音乐放完了，接下来是《我与地坛》的朗诵，薄年一僵，倒是客京华笑了：“这本书很不错呢。”
“我的top1 。”
薄年“嗯”了一声，低声说：“写作业吧，或者睡一会，我帮你看着老班。”
延期的两周用薄年的MP3听了《我与地坛》和《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循环了无数遍《素颜》，倒也不是很无聊了。
六
高二一开学，薄年和客京华又被请进了办公室。
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老班怀疑他们早恋。
老班作为语文老师，保留了中国人特有的含蓄：“你们……男生和女生要保持距离啊。”
客京华不明所以，倒是薄年直接挑明了：“老师，我们没早恋。”
老班被呛住了，他没想到薄年那么直接，目光在两人身上大赚，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直到离开，客京华都是懵的，这都什么跟什么。
“没事，回去上课吧。”
隔壁桌是个年轻的老师，思想比较开明，她问老班：“你们班早恋的？别说，还挺配的。”
老班摆摆手：“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毕业之后谈我倒也不反对。”
“那到时候不得给你单摆一桌，哈哈哈……”
老班对客京华和薄年还是比较放心的，客京华那反应就不像坠入爱河的少女，薄年那眼神，以后是要敲敲的。
客京华回班后没征兆地吐得厉害，幸好她提前准备了垃圾袋没把地板弄脏，薄年拧开一瓶矿泉水，又递上纸巾：“吃什么东西了？”
客京华漱了口，又用纸巾擦了污秽：“和平常一样。”
薄年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不敢妄下结论，只好说：“别吃太刺激的东西。”
客京华笑：“好。”
薄年看着客京华面色苍白，知道她肯定不好受，可她又那么坚强地笑着。
她很好。
这学期解释时，客京华和薄年已经混成了生死之交，薄年从一开始矜贵的小少爷，成功被磨成了老妈子。
“岁月是把杀猪刀呦……”
客京华这边还在感慨，薄年已经拎起了她的包：“走吗？”
“走。”
客京华跟在薄年后面，薄年递给她一瓶西柚汁，问：“寒假打算怎么过。”
客京华接过喝了一口：“在家待着呗，过年的时候再出来玩吧。”
“去哪？”
“长生桥啊，新年那边很热闹的。”
薄年记住了，除夕晚上年夜饭一吃完就要出门。
薄妈妈叫住他：“你去哪？”
“长生桥。”
“长生桥？长生桥是个好地方。”薄妈妈自言自语，又叮嘱他，“你，那个，注意点。”
无非是说他那只瞎掉的左眼，薄年已经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点就炸了：“好。”
长生桥上张灯结彩，熠熠如白日。
薄年看到客京华正在挑糖葫芦，叫住她：“客京华。”
客京华也看到了他：“薄年。”
两个人穿过最热闹的地段，走到桥尾，有一只孔明灯飞过。
“许个愿许个愿。”客京华说。
“孔明灯有什么好许的。”
“只要想许什么时候不能许，反诈只是寄托愿望的，又不真的指望许个愿就能实现。”
薄年觉得有道理许下一个有可能的愿望。
希望高考完，能有和客京华并肩而行的机会。
又逛了一会，薄年买了两份章鱼小丸子，两个人边走边吃。
没过多久，客京华感觉浑身使不上劲，整个人也昏昏欲睡。
薄年以为她困了，主动提出背着她逛，客京华也以为是自己熬不了夜，同意了这个提议。
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了。
一边的薄年看到她醒了，连忙按铃叫护士，然后跟她解释现在的情况：她过敏休克了，现在在医院。
想到刚刚背着客京华时她一声不吭，呼吸都微弱的场景，薄年就一阵后怕，如果他没有及时发现，如果医护人员没有及时赶到……
“对不起啊，我拖累你了。”客京华努力扯出一抹笑，“我没有感觉，我以为是自己熬不了夜困了。”
“是我该向你道歉，害你新年夜在医院度过。”薄年很内疚。
“我都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吧。”客京华对未来也不抱幻想，“痛觉障碍，那天别人捅了我一刀我都不知道。”
“这有什么的，我还瞎了一只眼呢。”薄年一急，把自己最不可触的逆鳞说出来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的语气恢复之前的平缓：“没事的，客京华，都会好起来的。”
接年的烟花声响起，薄年说，客京华，再许一个愿望吧。
客京华拒绝了，她说人不能太贪心。
薄年很贪心，他许下很多愿望，希望客京华长命百岁，希望父母平安健康，希望自己考上理想的院校。
薄年走后，客京华的妈妈来了。
妈妈说：“你喜欢这个男同学吗？”
“有点好感，但是我这样太拖累人了，我不想拖累完家人再拖累恋人。”
“傻孩子，怎么叫拖累。”妈妈也落下眼泪，“你是上天赐给妈妈的宝贝。”
客京华想，如果她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多好，她那么聪明，一定能有更多可能。
七
高考结束后，薄年向客京华表白了。
两个人的高考成绩都不错，他们都学了医。
薄年和客京华不是一个专业的，也没办法事事都盯着，这个决定在他们报志愿时就有分歧。
薄年想和她一个专业，客京华拒绝了。
他想劝劝客京华，客京华却说：“薄年，我记得你以前是想当个作家或者摄影师的，你想用自己的方式记录世界。”
“你已经因为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别再为我做更多了，我会自责。”
薄年也因此放弃了和客京华同专业的想法。
这些年一直相安无事，直到客京华大四时，她开始吃不下东西。
检查结果出来后，才发现是胃癌，晚期。
薄年和客京华的家人很默契地瞒着她这件事，说只是普通胃炎。
但客京华是如何聪明，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了。
于是她也顺着他们的表演演下去，假装自己不知道，假装自己很开心。
有一天，薄年说，我们结婚吧。
客京华拒绝了，她真不愿意再拖着他了。
薄年却说，他这辈子都只会等她，她不给他一个名分，他就打一辈子光棍。
客京华同意了，约定在薄年二十二岁生日那天领证，薄年的生日在三月份。
八
客京华是立春前一天去世的，她没有等到春天，也没有等到二十二岁的薄年。
薄年没有守在她身边，他坐在长廊里，病房的门开着，他听得见里面的声音。
他听到客京华一样一样的嘱托，却始终没提及他，末了说了句：“把我的眼睛给他吧。”
客妈妈说客京华从小就很好，十岁时救下了一个小孩差点被车撞死，还安慰妈妈自己不疼换别人就很疼。
他想起了当年的情景，那个小小的身影扑过来，他才只瞎了一只眼。
现在，她又把他的另一只眼点亮了。
他拿什么还呢？
九
客京华死的那一年，薄年二十二岁。
研制出痛觉障碍特效药这一年，他八十二岁，用了毕生去交那一份答卷。
这一项突出成就理应获得诺奖，但他拒绝了，国内外一片哗然。
记者问起时，他说诺奖是颁给为人类做出杰出贡献的，而他只想救他的妻子。
“那您的妻子有何感想？”
“她已经去世六十年了。”
如果是客京华，那这药的问世大概会早很多。
可惜，没有如果。
尾
客京华在请薄年帮她拎袋子时就发现了他是自己救下的那个男孩。
当年因为大片擦伤留下了很多疤痕，虽然不疼，但是很丑。
薄年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不会嫌弃她会娶她。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晚上，孔明灯飞过，她不像往年那样为自己的家人祈福，而是希望自己喜欢的男孩子也喜欢过自己。
她不贪心，只许了一个愿，新年的烟花亮起就亮起了。
不用一直喜欢，喜欢过就行了。
她不言爱，那过于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临安春雨初霁（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