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Neverexisted

1、第 1 章 闹钟显示6

　　闹钟显示6:15，曹圆寂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他不用看日历就知道今天是4月7日，初三下学期开学第六周周一，沈佳人将在37天后死亡——比上次轮回提前了11天。
　　他麻木地抚摸腰间纱布，那是上周五沈佳人用美工刀划的。当时她正为父母吵架哭闹，像之前六次轮回一样把气撒在他身上。伤口每次轮回都会保留，如今他躯干已经没几块完好皮肤。
　　学校走廊上，曹圆寂停下脚步深呼吸。第七次了，他还是要装作第一次见到沈佳人那样打招呼。隔着教室玻璃窗，他看到沈佳人正往课桌里塞情书，浅蓝色信封一角露出"杨树荣"三个字——和之前六次一模一样。
　　"早。"曹圆寂把温热的豆浆放在她桌上，"糖放了两勺。"
　　沈佳人惊讶抬头："你怎么知道我爱喝甜豆浆？"她的眼睛明亮干净，没有前六次轮回后期那种死气沉沉的黑。
　　曹圆寂差点咬到舌头。他忘了这次轮回才进行到第19天，按理说"应该"还不知道她的口味。"猜的。"他仓促回答，挽袖子时故意露出手臂伤痕。
　　"你又打架了？"沈佳人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指尖轻触他小臂上的淤青。曹圆寂屏住呼吸——这次伤痕是他昨晚自己撞的，就为制造这个对话契机。
　　"你爸妈昨晚..."他故意说半句。按照剧本，沈佳人会抱怨父母吵架害她没睡好，然后他会顺势提议放学后去她家补习。
　　但沈佳人皱起眉："我爸妈去外婆家了，家里就我一人。"她掏出手机展示聊天记录，屏幕上是昨晚23:17母亲发来的消息——这与前六次轮回完全不同。
　　曹圆寂后背渗出冷汗。轮回轨迹开始偏离了，这意味着他积累的经验全部作废。他机械地翻开课本，发现沈佳人在书角画的小花比记忆里多了一朵。
　　午休时变故再现。本该空无一人的音乐教室里，沈佳人正和李和说话。曹圆寂隔着门缝看到李和递给她一个白色药瓶——这不是前六次轮回中的情节！他猛地推开门，药瓶却消失了。
　　"圆寂？"沈佳人疑惑地转头，"你脸色好差。"
　　李和微笑着站起来，白衬衫袖口绣着杨树荣生前喜欢的银杏叶图案："我们在讨论化学作业。"他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曹圆寂却看到他藏在身后的右手正扭曲地抽搐着——和杨树荣临终前的症状一样。
　　放学路上，曹圆寂强行检查沈佳人的书包。在夹层里他摸到那个白色药瓶，标签被撕掉了，里面是二十多颗粉色药片。
　　"这不是我的！"沈佳人惊慌地想抢回来，"肯定是李和..."
　　"我知道。"曹圆寂打断她，心脏狂跳。上次轮回沈佳人是跳河，上上次是车祸，但从未出现过药物中毒。死亡方式在进化，就像某种恶意在升级游戏难度。
　　沈佳人突然盯着他的眼睛："你最近好奇怪，总用那种...像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曹圆寂看着地上两个交叠的影子，想起第一次轮回时他们还是并肩而行，现在他的影子已经佝偻得像个小老头。
　　"如果我说..."曹圆寂攥紧药瓶，塑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无论发生什么，第二天早上你都会忘记，你会相信吗？"
　　沈佳人笑了："你科幻片看多了吧？"她蹦跳着踩自己影子玩，马尾辫在余晖中甩出金色弧线，完全没注意到曹圆寂瞬间惨白的脸色——她刚才说的话，和第三次轮回时一字不差。
　　当晚23:42，曹圆寂被刺耳铃声惊醒。来电显示是沈佳人，但接通后只有持续的水声。他冲向河边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沈佳人躺在河滩上，身边散落着粉色药片，而照片角落露出一截白衬衫袖口——绣着银杏叶的那件。
　　曹圆寂跪在河堤上发出不像人类的嚎叫。第七次了，他还是没能救她。但这次他注意到一个从未发现的细节：照片上的沈佳人右手紧握着什么，指缝露出浅蓝色的一角——是那封永远送不到的情书。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曹圆寂机械地摸向腰间伤口，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这次轮回才进行到第19天，但结局已定。他掏出小刀在左臂刻下第七道伤痕时，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每次轮回，沈佳人的死亡时间都在提前。如果这个趋势继续，第八次轮回可能刚开场就会迎来结局。
　　晨光微熹时，曹圆寂在病床上睁开眼睛。护士说今天是4月7日，有个扎马尾辫的女孩在门外等他。床头放着温热的豆浆，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像极了无数次轮回中他没能流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