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东鱿野犬

8、小鱼，“对不起” 我吐得

　　我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酸水不断涌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刀疤脸冷冷地看着我在他面前吐得浑身抽搐，然后瘫软地顺着油桶滑坐到冰冷肮脏的地上，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咳嗽，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杀神，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被打断的不耐和一丝评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鞋尖，又扫了一眼地上呕吐的污渍和我那死气沉沉布满泪水的脸，哼起了口哨……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大叔被死死按着，动弹不得，只能侧头看着我，惨白的脸上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绝望和……一丝近乎崩溃的茫然。他看着刀疤脸，又看看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刀疤脸似乎失去了“处理”的兴趣，他挥了挥手，示意小弟松开大叔，但眼神依旧冰冷地锁着我们。
　　“老陈，” 刀疤脸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令人胆寒，“管好你的‘尾巴’！今天算他走运，没有下次！” 他最后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垃圾。“带着你的小老鼠，滚吧。”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语言都可怕。
　　他不再看我们，转身带着两个小弟，走出了集装箱，像三道融入黑暗的阴影，无声地消失在巷口。
　　大叔蜷缩在地上不断捶着地板，哽咽地说着什么，我听不真切，我仍在不住地颤抖干呕
　　大叔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刚才的暴怒、绝望和此刻的劫后余生混杂在一起，让他高大的身影显得摇摇欲坠。
　　他慢慢蹲下来，离我很近，却又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我颤抖的肩膀，却在半途停住，无力地垂下。
　　黑暗中，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哽咽的低语，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小鱼……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