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九重》掌上抽疯

24、暗中相助 她到底是谁

　　收到号召一般，雪地上空的恶鬼越来越多。打不死，镇不住，除了使用术法护体，尤其是护住眼部，防止恶鬼近身，毫无他法。

　　不到一刻，恶鬼的数量已经翻了两倍。

　　一名剑修照古籍所载之法，将灵力灌向扑来的骨架，完全石沉大海，毫无用处。

　　他握着碎剑连退数步，古籍记载的魔物尚且有寄居载体，用灵力能将之禁锢于载体内。如今面对的却远非那么简单，承载它们的尸骨乃是阴躯死物，无法灌入灵力镇压。更何况，它们真正的载体并非尸骨，而是魂魄。承接的魂魄早已与魔气融为一体，更加难办。

　　单打独斗只会被越来越多的恶鬼包围。所有修士齐发灵力，无数股剑气与灵光凝聚成一面气墙，勉强将压过来的恶鬼挡在外面。

　　恶鬼相继扑来，气墙瞬间染成黑色。两股力量相持不下。

　　随压上来的黑雾越来越多，很快便有黑雾渗透进气墙内。

　　脆弱的平衡即将打破。

　　听眠望着覆压而来的黑色气墙，完全探不出它的深度。余煊的视角下，那堵气墙没有厚度，更像一道奔流而来的黑河。河底裹挟着无数骨架，翻涌着，大有要将整片雪原吞没之势。

　　余煊收回试探的心思。这时候再揣测修士的修为，一千多个人立马会完蛋。

　　她取下身侧的麻布口袋。赤莲针还未飞出，却被数缕夺目的红光引去了注意。

　　视线随着红光直入上空云层。那些红光大有奔向九重天的趋势。视线下瞥，每个修士都在竭尽全力抵御恶鬼，哪怕痛苦万分，也不留余力。越是抵抗，升入顶空的光线越是明亮。

　　那根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不管了。

　　恶鬼成片，这种情况下射出的赤莲针，百发百中。

　　褐色的麻布袋子飞入云层。余煊开始念诀，云层瞬间被浸成亮红色。赤莲针如细雨落下，垂直无误地扎进暗黑的奔流中。

　　针雨没入恶鬼体内，上万枯骨发出清脆而密集的声响。被击中的恶鬼身形一滞，黑雾躯体剧烈震颤，却终究被定在原地。

　　一众修士难得缓了口气。

　　半空中的听眠见状，通体变成橙黄，直奔余煊而去。累得大口喘气，却依旧不停地往麻布口袋里注入自己眠态时的灵气。
　　幸好，恶鬼的数量还在可控范围内。

　　醒眠草的宁魂之法与定魂的赤莲针珠联璧合。前段的暗流被止住，成了死水一般，再无流动性。

　　修士们见状，适当减少几层灵力输出，难得喘口气。不少人动用了心脉处的灵力，震得鲜血顺着口角流下也顾不上擦。

　　听眠收回手，身上的夹袄变成绿色，气喘吁吁道：“余煊姐姐，这里先交给我们，杳山那边的恶鬼还有很多，就麻烦你先帮我们扫清前路。这里太冷了，我先下去了！”

　　没有任何寒暄，吐槽完一句太冷，她便飞身而下。

　　刚一落地，十几道杀意满满的剑气袭来。气墙外被凝住的黑流被搅得四处飞散。

　　速度实在太快。余煊一时疏忽，竟没注意到滞流的黑雾里有渣滓飞过。

　　赤莲针仍在落下，对方的速度被削减了一大半，但对雪地上的人来说，依然是难以防御的速度。

　　大伙刚缓一口气，神经不如刚才紧绷。

　　听眠站在最前面，最先感知到敌意。

　　“增加灵力防御！”

　　声音刚落，几十个魔修已贴近气墙表面。

　　那些魔修身上的衣物挂满血污，皮肤撕裂成无数条口子。内里翻出的肉已变成暗紫色，早已腐烂，却被冰雪冻在骨头上，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有的眼眶只剩空洞，黑雾从里面丝丝缕缕地往外冒，有的半边脸皮被撕掉，露出白森森的颧骨，上面挂着冻成冰碴的血肉。

　　“左烬？”稍靠前的杨殊认出其中一具肉架。那副躯体上的衣物早已看不出颜色，但捆在他身上的那根蓝黑色绳索，他认得。那是左烬的法器。

　　怎么会捆在他自己身上？

　　“不要分心！”听眠急声喝道。

　　这些修士应该就是先走一步的那群人。大部分修为不低，又被恶鬼侵体，癫狂状态下，魔功定会翻出数倍。

　　所有人都累得力竭。重新增强的灵力防护网不比刚才，差点被几十个魔修一招击破。

　　气墙剧烈震荡。听眠的双瞳骤然变成橙色。与此同时，一股强劲的气流对着她轰然落下。所有人重新聚力，增强防护罩。
　　上千双眼睛之下，只见一道年轻女子的身影在气墙内飞速游走，快得几乎看不清出招动作。恍惚间，盖压在气墙上的几十个面目狰狞的修士立刻消停。

　　气墙撤去，重重坠地。

　　听眠收掉灵力，快速抬头看了一眼上空，又立马跑向雪里的修士，对他们的魂魄重新施加安魂之术。

　　他们的魂魄暂时被定住了，但肉身已无任何生气。

　　杨殊直奔那具被捆仙索捆住的尸体。那张脸已看不出原貌，但低温将最后的痛楚清晰冻在了脸上，眉眼处的肉挤作一团，牙齿深深嵌入牙龈，嘴角的肌肉扭曲得狰狞。

　　杨殊下意识伸手，想去掰开那根绳索。指尖碰到冻硬的绳结，又缩了回来。

　　尸体紧紧咬合的牙齿突然张开。杨殊后退一步，心脏狂跳，好一会儿才平复。重新上前，只见左烬嘴里的舌头被咬成两截，断口处血肉模糊。

　　杨殊瘫坐雪中，胸口起伏不定。

　　听眠走到左烬身旁，蹲下身，再次往他眉心注入灵力。她闭上眼，心中涌起一阵酸涩，这绳索，大概是他震断经脉前自己捆上的。

　　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是免不了被操控。

　　听眠站起身，望向远处。

　　被封印的恶鬼一路绵延至冰玉关，挡住了前路。即使能开天眼探路，现在大部分人也不敢前进。天知道出了冰玉关，还有没有更糟心的东西。真遇到了，能魂飞魄散还好，被魔化成恶鬼飞到银辉城，更是害人。

　　但就这样退回去？

　　有人问：“凤蛾姑娘，可还有别的路去冻云口？实在不行，我等直接御剑，飞过珠、杳两山。”

　　凤蛾走到人群里，道：“冰玉关是唯一的关口。珠、杳两座山自半腰开始，先人设下的雷法结界越发强悍。恶鬼的魂魄难以越过，你们应该也不行。”

　　她顿了顿，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她与听眠领前探路，一众修士在后，若遇恶鬼，及时通告。

　　听眠的本事大家有目共睹，她打前阵，较为稳妥。

　　听眠与凤蛾御剑行至冰玉关。两山之间，破损的结界已被修复。

　　一路上，蜿蜒冰面上的恶鬼数不胜数。两山后方被封住的恶鬼竟比山前的还多。

　　明显有人提前扫清了前路。

　　凤蛾看了一眼御剑的听眠。之前她飞入高空，不久便有密密的红针雨落下。她定是个能人，但是修复结界，镇压后方恶鬼，她半个时辰内肯定做不到。

　　当听眠的五行剑飞过白头顶，几个山头的恶鬼全被千丝万缕的红光定住。听眠不由得唏嘘一声。

　　凤蛾听到这声唏嘘，心中的猜想被落实了一大半。

　　距离冻云口几里路时，听眠在空中停下。此时冻云口山线外五里内，已被恶鬼大军包围。

　　凤蛾望着远处密压而下的赤莲针雨，心里已无悬念。她在赵著荌身边待了七年，见过许多法器，赤莲针便是其一。这世间把赤莲针用得这么豪无人性的，除了十年前在雪岭上空飞出一连串的赤莲针进入尸还门将门主的骨头架子差点打散的那位，还能有谁？她曾被那如游龙的针雨震撼过，后来得知，那位正是城主的师父。

　　只是，城主的师父不应该在闭关吗？

　　高空中的余煊看见了底下的听眠。事态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飞身而下。涊隐那狗东西将雪岭内的所有野鬼全部引到了冻云口，逼得她不得不现身帮忙。

　　女子下落的高度与两人持平，通体呈亮眼的白色。一身白色斗篷将她的身躯全部笼住，融于风雪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赤莲针还在落下。她摘掉头顶的帽子，露出脸。

　　凤蛾差点吓了一跳：“余煊姑娘，你不是在守城吗？”

　　“这下我真该回去守城了。”余煊心累地叹出一口气，引咒，指尖升出一股灵力，在听眠的手心里飞快画了一道符文，“野鬼已经被我困住。这是乾坤袋内神火球的使用符文。你待会儿升空，召出神火球，无需顾忌，尽管烧。”

　　凤蛾道：“我们身后还有不少修士赶来。”

　　“也分他们一些。”余煊道。

　　话音刚落，人便突然从眼前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凤蛾心里越发迷惑，她到底是谁？

　　“凤蛾姑娘，你站稳。”

　　听眠口中念咒，脚下的五行剑突变成一团厚实的云雾，将凤蛾的身体牢牢托在空中。

　　她起身飞去。

　　凤蛾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云雾上。指腹微微陷进去，抬手时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气。掌间刮过的触感冰凉而湿润。

　　能变成世间任何物质的剑，这应该就是古籍上记载的五行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