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盈有光》行云如我

16、第 16 章 我是她丈夫

　　纪澄淮抬手看了眼腕表，快十点了，垂头又见她整个人虚软地靠着。
　　叫号一下子又叫不到。

　　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去VIP诊室？”
　　明露晞听见他的声音，抬头：“啊？”

　　最后她被纪澄淮带去了VIP诊室。
　　其实今晚完全不用这样折腾，明露晞可以让今天值班的同事给她开点药。
　　但是，纪澄淮跟着，她又不想让科室同事知道。几番纠结之下，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VIP诊室内，明露晞坐下刷了医保卡。
　　一位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医生看了电脑界面一眼，又抬头看看明露晞，说：“你是本院的？”

　　医保卡上都有个人信息，明露晞不意外地点点头：“嗯。”
　　“哪个科室的？这名字我好像都没见过呀！”
　　这算是正常现象，市医院部门科室众多，全院几百号职工。联系不多的科室自然也不会相熟，而且每年还有许多职工迎来送往的。

　　“睡眠医学科。”明露晞也不认识对方，但为了不尴尬，她补充道：“去年刚入职的。”

　　男医生笑道：“同行好办事啊！你想开点什么药？”
　　明露晞说了两样药，然后又加了两瓶营养液。
　　最近这样反复生病，她知道是身体被透支了，而且周末又要去看长辈，得快点好。

　　纪澄淮的存在太过于惹眼，男医生药开好等待打印单子的间隙，朝他抬了下下巴，问明露晞：“他是你男朋友？”
　　明露晞没有马上回复，她在思考该怎么答？

　　随后她用余光撇了眼身旁，默默地点点头。
　　“我是她丈夫。”

　　她的点头伴着纪澄淮的声音同时响起。

　　明露晞闭眼抿了下唇。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如此回避提及两人目前的关系。
　　说到底两人只是协议婚约，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日后分开的时候还要做过多的解释。

　　但是好像纪澄淮并不这样想。
　　他和她简直两个极端，就像一开始他的朋友都知道他已婚，还想介绍给她认识。
　　还有现在，外人问起关系，他也能毫无顾忌地直接说出他们的关系。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走正常流程进入婚姻关系的夫妻，而不是协议的。

　　不过她只是自己回避，纪澄淮说出这些的时候她也不会反感。

　　男医生看看明露晞又看看纪澄淮，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扯了扯嘴角，诊室突然安静下来。最后他又看向纪澄淮，后者对着他点头示礼，他也回礼，小声问：“结婚了？”

　　纪澄淮很坦率地说：“嗯，年初刚结的。”
　　明露晞见他说得如此大大方方，显得她方才更加做贼心虚，于是她又瞥了他一眼。

　　“看不出来啊，你俩这么年轻就结婚了！我还以为你们是小情侣来的。”
　　男医生瞧着两人这登对样，笑得慈眉善目的。

　　明露晞也只能跟着扯着嘴角笑。

　　单子已经出来了，纪澄淮很自觉地伸手接过。因为要挂营养液，他坚持申请了一间VIP病房，让她躺着输液，方便休息。
　　从诊室出来，又陪着她一起去病房，安顿好她躺在床上后，他再去楼下拿药。

　　十多分钟后他提了药上来，明露晞见他身后还跟了个小护士。
　　她坐起来。

　　纪澄淮打开保温杯，先让她吃了退烧药，然后退到一边留位置给护士扎针。

　　护士早在一旁看了好久，这下稳稳将针扎好，挂好输液袋交待好注意事项就出去往群里散播消息了。

　　明露晞现在躺在床上输着液，反倒不困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病房的天花板，一眨一眨的。

　　纪澄淮搬了张靠椅坐在床边，他看出来床上的人睡意全无，右手抵着椅把手撑着太阳穴，直接问她：“刚才你怎么点头呢？”
　　明露晞放空的思绪收回，转头看向他：“什么？”

　　男人看着她那一脸懵懵的样子，不妨更直接道：“我是你男朋友还是丈夫？”

　　这回她听清了，只是她没想到纪澄淮会在这个问题上较真。

　　其实换做今晚之前，纪澄淮还真不会如此对她开诚布公。可能是今晚见她生病，发现了她的另一面，所以他打算今后换个模式跟她相处。

　　纪澄淮见她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只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逗你的。”

　　明露晞抬眸看他，杏仁圆眼亮晶晶的，眼睫毛忽闪忽闪。
　　病房内一时间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见窗外细微的风声。
　　她没有错开眼神，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床边的人。

　　倒是纪澄淮在这样的眼神里先败下阵来，他挪开视线清了下嗓子，又问她：“饿不饿？”
　　她蹭着枕头摇摇头说：“不饿。”

　　明露晞的吊水挂得很慢，纪澄淮在这待着也没事，明天也不是周末，不好叫人这样陪着。
　　“纪澄淮”，她喊他，“我这估计还要挂好久，你先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

　　纪澄淮抬头看了眼吊瓶，“没事，我陪你挂完一起回家。”

　　明露晞听他语气的坚持，知道自己再怎么劝说他也不会走的。
　　他站起来说：“我去窗边站会儿。”
　　她点点头，视线却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到了窗边。

　　他望着窗外的霓虹闪烁，而她望着他的背影。

　　明露晞垂下眼眸。
　　自从上高中以后，外婆年岁渐长，她生病都是瞒着外婆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折腾。
　　大学在外念书，到慢慢走向实习工作，她更是对外婆报喜不报忧。

　　今晚这样的生病发烧难受程度，对她来说大学以后几乎每年会有一次。她的学业生涯压力大，基本都是在最累的时候生病。
　　有时候甚至在实验最关键期，或者作业马上就到截止时间，她还得爬起来一个人在医院挂着点滴赶进度。

　　她习惯了不说，但不代表她喜欢这份习惯。

　　明露晞重新抬眸，看回那个站在幽微光亮里的背影。

　　细细想来，他好像一直都把她的需求放在首位。
　　房子是她选的，文姨也是按她的喜好找的，晚饭会等她一起用餐，生病了深夜还会陪着上医院挂点滴……

　　他会照顾她的情绪，相反，她对他却一无所知，或者说知之甚少。

　　“纪澄淮。”
　　她再一次喊他。

　　站在窗边的男人自是不知道她的心路历程，转头径直走过来问：“怎么了？不舒服？”
　　她盯着他摇摇头。

　　明露晞喊他坐下。
　　纪澄淮坐回椅子上。

　　“你在这无不无聊？”明露晞继续说：“我说认真的，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去休息，不然我还没好，你也倒下了。”
　　她认为关心是相互的，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关心就是让他回去休息。

　　可是纪澄淮哪会听她的话，“你这一瓶马上就见底了，还剩一瓶很快的。”

　　明露晞自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那我们玩个小游戏？我怕你干坐着无聊。”
　　她提议道。

　　纪澄淮盯着她看。
　　换个模式相处这么有用？

　　明露晞见他半天没回应，柳眉轻蹙道：“怎么不说话？玩不玩？”
　　“你说，玩什么？”

　　明露晞考虑到自己挂着点滴也不太能动，她想了想，最后说：“猜数字怎么样？”
　　纪澄淮只一秒就猜出了她的想法，眉毛一挑说：“你心里想个数字我猜？”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嘴里说出这个游戏玩法又变得幼稚，明露晞没忍住笑道：“玩不玩嘛？”
　　他无奈道：“玩玩玩，你想个数字。”

　　其实他都明白，与其说是她让他陪她玩，倒不如说是她陪他玩。

　　纪澄淮看着眼前的女子，明明自己挂着点滴，还要照顾他的感受。
　　那一刻，他心里的某块地方好似棉花一样，软软地陷下去了。

　　过了两秒钟，她说：“我想好了。”
　　……

　　深夜的VIP楼层寂静，隐约能从一间病房里传出些轻轻地说话声，期间还伴着些浅浅地笑声。

　　最后一瓶点滴马上就要见底，纪澄淮喊来了护士拔针：“麻烦你了。”
　　护士看了他一眼。

　　随后护士弄完，最后用棉签按压针眼交到明露晞手上。
　　明露晞接过棉签按着，对她说了声：“辛苦了。”
　　护士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下对他俩的好感瞬间拔高。

　　纪澄淮依旧提上粉色保温杯，挽上明露晞的臂弯，说：“走吧，回家休息。”
　　“嗯。”
　　男人笑着揶揄她：“有力气走没？需要我抱嘛？背也可以。”
　　女人抬头字正腔圆地说：“不用。”
　　男人笑开。

　　护士望着他们边走边说，两人并肩渐行渐远。
　　他们不仅外形般配，还都如此温柔，和煦。

　　只是那女生看着怎么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护士还在轮转期，上周刚轮转到VIP楼层科室。她想了会儿没想起来，索性就不为难自己，去值班室休息了。

　　两人到家已经快到凌晨一点。

　　明露晞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医院楼下听见野猫的叫声，这会儿无端想起上个月送去宠物店的小猫。这段时间有空她就会跑去店里看一眼。

　　小猫被店里养得很好，就是一直都没有找到它的主人。

　　第二天，明露晞恢复得很好。
　　一大早起来吃过早饭照常去上班。

　　不过，到了医院可就没那么平静了。

　　毕竟昨晚护士小群里的八卦，从医院这个群传到医院那个群。即使她戴着口罩，也还是有人认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