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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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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以周在医院住了一星期就出院回家了,并因祸得福获得了温涵的悉心照顾。为了照顾他,温涵暂时搬来和他一起住了,她的行李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下。
顾以周摇着尾巴腾出了卧室,满脸幸福地来客厅睡沙发。
“对了,你这几天搬来和我住,跟阿姨是怎么说的?”他吃着温涵买来的午饭随口道。
“说学校组织游学。”温涵语气平淡,将盒饭里的半个水煮蛋夹给他。
温涵是不爱吃蛋的,顾以周投桃报李,给了她一块排骨。
又过了一周,他之前在学校天台为救安亦而骨折的右手可以拆石膏了,温涵用轮椅推着他来医院。给他拆石膏的依旧是上次给他打石膏的大夫,大夫看看上次手臂骨折时的病例,又看看他腰上的固定护具,用一种既平静又讶异的语气说:“诶?这是后来搞得喔?”
“嗯,摔了一跤。”
“胳膊上的石膏可以拆了。”大夫一边“嗡嗡”的割石膏,一边叽里咕噜地说,“其实你这种情况应该求道符戴着嘛,或者我们医院东面不远就有个马王爷庙,去拜拜很灵的。”
顾以周是不信这些的,结果出了医院,温涵还真去给他求了道符来。
顾以周看着那块叠成小三角状的黄纸头皮发麻,非常抗拒,“不是啊,这......这东西我放哪里?”
“就塞手机壳后面嘛!”温涵不由分说地夺过他的手机,“拿着吧,这样我也放心。”
顾以周愣了一下,傻逼一样甜甜的笑了。
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蛋糕店,温涵说要进去买蛋糕,恰好就是上次他给安亦买蛋糕的那家。
温涵选了安亦上次选的那个草莓冰激凌蛋糕,一句在顾以周心里打转了好几天的话此刻终于说出了口,“......安亦那小子......怎么样了?”
这话他原本是不打算问出口的,显得他和那个疯子很要好似得。通过这回的事,他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安亦那家伙确实是个疯子,疯子生活的世界离他太远了,做的事情不可预测也没什么道理,和疯子走得太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卷入棘手的麻烦里。
但可能是那个疯子总在关键时刻跳出来帮他的缘故,让他总觉得莫名的在意。
温涵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这几天没去十三街。”
“哦。”顾以周点了点头。
“你跟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要好了?”果然,温涵问。
这话她想问很久了,先不说顾以周,单论安亦那小子就不是会跟人亲近的主。虽然总是笑嘻嘻地混在人群里,可没人知道他的底细。
安亦给人的感觉就像睡在墙上的野猫,尽管它天天睡在这儿,可它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那里。它会从墙上跳下来吃你手里的罐头,但即便你天天来喂它,自以为和它有了不少交情,某天你在它面前挨揍它也不会有任何反应,更不会因为你被揍死了而感到伤心。
它只会伸个懒腰继续去吃下一个人递来的罐头,甚至还会毫不在意地从你的尸体上踩过去。
“没有很要好啊!”顾以周耸了耸肩,本能地反驳。
温涵看着他没说话,眼神说不上是探究还是什么。
“就是同班同学。”顾以周继续解释,“之前我去十三街找你,他有时候找我麻烦,有时候也帮点儿忙,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不知道有没有说服温涵,但大概是没有说服他自己。这回肋骨骨折和住院的事他没敢告诉老爸,毕竟这段时间他接连请假,学校和老爸都已经十分不满,所以几天后的期中考试,即便行动不便,他还是顽强地去了。而且去了学校还能顺便看看安亦的情况,他也好放心,尽管他自认为这一点并没有包含在自己必须参加期中考试的几大原因里。
可安亦却没来参加考试,顾以周扶着轮椅在众人的目光中艰难地挤进教室时已经快要开考了。而前排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空荡荡,没人问起,无人在意,像是从来没有一个苍白的红发少年坐在那里。
顾以周懵了,但还是秉持着“来也来了”的心态和对考试的尊重把选择题答了,然后焦心地等待着一个小时后老师宣布“想交卷的可以提前交卷”。
时间很漫长,顾以周很不爽,他现在已经可以不坐轮椅适量走动了,但长时间坐着肋骨仍旧不舒服。这种小考设什么提前一个小时才能交卷嘛?!这没道理!学霸不会作弊,学渣不屑于在小考作弊,就算提前交卷他还能上哪儿传播试卷内容去?!
为期三天的期中考试,每一场都是这么漫长,但他还是一场不落的来了,但直到最后一场安亦也没有出现。
这家伙是真的堕落啊!
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场,终于再次熬过了艰难的一个小时,监考老师说:“想交卷的同学举一下手。”
顾以周自然是迫不及待的举起手来,但这一回,埋头答题的人群中还有另一只手和他遥相辉映。
顾以周诧异地看着斜前方和他一样举起手的陈宝蓝,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诧异。
可能因为陈宝蓝看起来就是那种学习很好的女生,他没想到她也会提前交卷。
交完卷后,顾以周慢腾腾地推着轮椅走在教学楼的连廊上,不一会儿,身后传来冷冷的“嗒、嗒”声,不紧不慢,如幽灵般徐徐而至。
“安亦去哪儿了?他也受伤了吗?”陈宝蓝轻而易举地走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种行动不便时被人堵在身前的感觉很不爽,像是有意找麻烦似得。
所以顾以周面对大小姐的提问并没什么好气儿,“不知道,我是他的发言人吗?关于他的问题请直接去问他。”
“他没来上学的这段时间你也没来,你俩不是在一起吗?”陈宝蓝无视了他的呛声,面无表情地向他逼近着。
尽管他是个八尺男儿,陈宝蓝是个瘦弱的女孩子,但在带着肋骨固定器的情况下他也不确定如果陈宝蓝对着他肋条来一下他是不是能承受的了,更何况这姑娘看起来和安亦一样不正常。
“最开始是在一起的,”顾以周选择识相道,“但后来我进医院就不在一起了。”
陈宝蓝的脸上闪过一丝愣怔,尽管一闪而过,但顾以周还是看清了,那是担心的表情。
自从知道安亦和陈宝蓝并不是真正的异母姐弟后,他面对陈宝蓝总算没那么别扭了,但同时一个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既然不是真的姐弟,为什么那么担心?
“他还活着吗?”陈宝蓝问。
她问这话的时候表情那么认真,就好像这个人可能真的已经挂了一样。顾以周忽然不知如何作答。
他本想脱口而说:活着啊。
可他忽然发现他也不确定那家伙是不是真的活着,从医院醒来后他就再没见过他,关于安亦的一切消息,也不过是秦扬说的那句:“被柳哥接走了。”
从那么快的车上摔下来,连他都在医院躺了一星期,那个疯子难道就什么事都没有吗?又不是钢铁做的。既然没事,为什么不来考试?不是说从来不逃学的吗,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那群疯子比赛前都要签生死状的,是不是......
虽然安亦看起来是没人管的私生子,但这个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姐姐却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之前还说过“我一直看着他”这样的话。既然如此,她一定很了解他。既然她一上来就问出“还活着吗”这么严峻的问题,难道说那家伙有什么基础病?是那种很容易死掉的类型?
一时间杂乱的猜测塞满了脑袋,顾以周只能呆呆地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陈宝蓝两只眸子空荡荡的,她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走了。
顾以周站在高处的连廊上,看到一辆豪华的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身穿西服的保镖打开车门,陈宝蓝苍白的脸被隔绝在了漆黑的玻璃后面。
“去十三街。”陈宝蓝对司机道。
“董事长让您直接回家。”司机面无表情的回答,算不上拒绝,只是不容置喙的陈述。毕竟这个车上没人是真的听令于她。
......
“胃口真好啊,小家伙。”穿灰色棉麻开衫的粗矮男人喃喃自语,像个疼爱孙辈的慈祥长者。
体型巨大的淡水鱼在占据了大半面墙壁的巨幕鱼缸里缓慢游动,漆黑坚硬的鳞片覆盖全身,像一只极具压迫感的史前巨兽。男人站在石梯上,从脚边的桶里捞出一只大的惊人的鲤鱼扔进鱼缸里,水里瞬间升腾起的一股血雾,鲤鱼不见踪影,只有几块残肉漂浮在水中。
“安亦二十天没来学校了。”清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知道了。”男人没回头,继续弯腰捞起一只大鲤鱼扔进水中。
观赏这只巨兽进食是他的爱好,力量的悬殊和碾压令人赏心悦目。
“他在哪里?”女孩儿远远地站在他身后。
“他在哪里和你没关系,你的任务是看着他,不是真的给他当姐姐。”
“他从来不叫我姐姐。”
“你应该解释为什么给他十万块钱,不是解释他是否叫你姐姐。”男人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因为我比较大方吧。”女生也不紧不慢道。
“看来我对你太大方了。”男人转过身来,胸前的木质佛珠圆润如玉,他走到茶桌边喝了口茶,目光不曾在她身上停留一秒,“把你的卡留下,出去吧。”
“他还活着吗?”
“宝蓝啊。”男人加重了语气,声音与其说是无奈,更多的是冷漠,“你越来越没出息了。”
“我不指望你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有野心,但起码该明白什么是可以依附的。陈家不养没用的人,总被一些小事牵绊住,还怎么在这个家里立足?”
女生将钱包留在手边的桌子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后顾以周打了辆车直奔十三街,然而难住他的第一件事是如何推开“切尔诺贝利”的铸铁大门!
这门太重了,不是眼下他脆弱的肋骨能承受的。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人,最终只好求助隔壁黑网吧的网管来帮忙。网管听说是要开楼下的地下酒吧门,脸上是万分抗拒,“那地方都是疯子,我不要去的啦。”
“你都在他隔壁开网吧了你怕这个?”顾以周万分无语。
“我没办法的啦!他后面才来的嘛!”
“厚厚......那我给你钱嘛!你说要多少嘛!”顾以周也不知不觉中融入了当地的语言体系。
“哎呀不是钱的问题嘛......”网管扭扭捏捏。
“好嘛两百嘛!”顾以周抽出两张纸币拍在桌子上,“就伸手推个门的事!”
“好嘛好嘛......”
终于,在金钱的帮助下,顾以周总算打开了沉重的铸铁大门。午餐时间的“切尔诺贝利”尚处于休眠状态,没有喧闹的摇头晃脑的人群,桌椅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地板上擦拭后的水迹未干,空气里常年残留着酒精味。
“柳哥!”顾以周试探地喊了一声。
地下酒吧安静的没有一丝声音,就当他以为没人在的时候,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从头顶穿来,“谁啊?”
抬头看去,那天他和安亦所睡的跃层上,一个男人坐起身来,贯穿左脸的一道长疤隐约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惺忪却透着戾气。
“我......”顾以周在他的目光里不由自主地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我是安亦的同学,他今天没去考试......”
真是醉了,他真没想过有天自己也会扮演这种组织上派来关心缺考同学的角色,这种话一般不都是成绩优异的班干部才配说的么......
他听到跃层上的男人似乎是笑了,从声音判断很有可能是嘲笑,但分不清是在嘲笑他还是嘲笑安亦。那意思好像是说:你们这群连课本都不知道在哪的坏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考试这种东西了?
“好吧其实我有点担心他。”顾以周只好实话实说,“那天我们在山上摔得比较重,我在医院醒来后就再没见过他,所以......”
“哦,原来他就是为了你小子把我的车扔山底下了。”柳哥叼起一根烟,没什么语气地说。
顾以周愣了一下,更加如芒刺背了,原来那天飞出悬崖的摩托是柳哥的?!那安亦不会已经被他扔海里泄愤了吧?
他不禁开始思考柳哥刚才那句没什么语气的话里是否有威胁的意思,无论如何他要尽量避免和这个满脸写着“我年轻时杀过个把人”的家伙起冲突,更何况摩托车这事儿确实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龙江区乾源路华侨村最高的那栋楼27层,他在家里。”就在顾以周绷紧了神经胡思乱想的时候,柳哥忽然哑声说。
“啊?”顾以周没反应过来,傻子似得愣住了。
“要我再说一次?”柳哥吐出一口烟,虽然依旧听不出任何语气,但这回顾以周感到了货真价实的威胁。
“不、不用了!谢谢。”顾以周说。
柳哥低头俯视着他,他亦抬头仰视着柳哥。
“还不走?”柳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了。
顾以周指了指身后的门,小心的开口,“能......能不能帮我开个门?我肋骨断了实在推不动......”
柳江云:“......”
把门打开后,顾以周脚底抹油似得溜了,动作快得看不出是个肋骨骨折的人。
“这世道,神经病也交到朋友了......”柳哥眯缝着眼看了看铁门外明晃晃的正午烈阳,将烟头扔在脚下,嘟嘟囔囔地关上了门。
顾以周按柳哥说的地址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栋最高的楼,太容易了,因为这一片儿除了大片堪比文物的危房根本就没有其他高楼。离这里不远处就是一片繁华的闹市区,顾以周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可短短几百米后却仿佛从21世纪走回了民国。
这里几乎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单调的蝉鸣,大片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古旧洋房颓败死寂,不断生长的杉木如利剑一般贯穿了某座二层小楼的房顶,掀开碎瓦直刺青天。木质窗棂空空荡荡,仔细看的话可以望见照不进阳光的房间里房梁倾倒,阴影中断了腿的木床布满蛛网,风吹着破洞的窗帘上下翻动,好像有人在跟你招手一样。
这些房子已经“死”去很久了,像一片回荡着叹息的古墓葬群。
“卧槽......”顾以周瞠目结舌地看着那栋矗立在“墓群”中间的高楼,不禁发出疑惑的惊叹,“有人会住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