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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建安二十四年,隆冬。

      瓦墙外一片闷雷乍响,惊的孤雏振翅逃离,乌云层叠覆压着金碧辉煌的皇城,一片死气。

      正值冬岁,宫门禁闭,宫内的侍从走步轻巧,一声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端坐高台的几位主,宫外亦然,整个定京城都弥漫着恐惧的灼烧气息,在冬日里将一切腐朽烧为灰烬。

      短短半月内,定京城上下被一层腐朽气息笼罩

      发生了两件震惊朝野的大事。

      一则安远王囤积私兵勾结定京权贵意图谋反。

      二则深受敬重的大理寺卿司慢祯发展党羽同安远王接线,受贿行贪,断尽冤假错案。

      消息一出,朝野上下都翻了天一般,群臣哗然,四处都讨论的热火朝天,喋喋不休。

      ——

      刑部牢房内的老鼠肆无忌惮的爬到那女子身上,顺着无力垂到地面上的那只手臂爬上来,一路啃食腐烂的皮肉,嗜血成瘾。

      四处都是血液发臭的气味,腥臊中混含铜铁的生硬气味,闻着叫人作呕。

      王彼手指轻佻勾住火钳,脚步一转,向着身后的火炉中夹出一块火炭来,丝丝冒着热气儿,在昏暗中闪着亮。

      “想不到司大人也有落入我手的时候,想不到啊,当真是想不到。”他逼近几步,原本还玩味调笑的面庞转瞬间变得阴鸷,眯着眼喊道:“来人,将司大人给我绑到柱子上去!”

      一声吼,几个壮丁进了这间牢房,毫不犹豫的将瘫坐垂头的女子拎起来,手脚束起绑在木桩上,她神态恍惚,全然没有精气,要死不活的样子,任由摆弄。

      “勾结逆贼,受贿行贪,只一条拎出来都够诛你九族!”言毕,王彼的火钳结结实实的烙在了女子身上,衣料子被烫灰一片,更不敢细想遭了三个时辰的刑罚后皮肤该是怎样可怖。

      女子终于有了反应,下腹部火烧一片,额上沁出冷汗,浑身不住发抖,缓慢的抬眼,不疾不徐的盯着王彼,此刻情形,竟也能笑的出来。

      “九族?我还有九族可诛吗?”

      她气若游丝的勾唇自嘲,双眼间的神色被磋磨的失了华彩,浑浊苍凉,分明三十多岁的年纪,浑身上下都透出些不合时宜的疲惫与麻木。

      “总归得先杀了你,其后便是少卿陈大人,这一连可得处死不少人呢。”王彼阴恻恻的凑近她耳边,吐息清晰。

      “你同陈大人的私情,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你当初提携了他多少?如今陈观止以你的名义携卷大理寺机密案卷和安远王交底,把你卖的一干二净,人家还当上了风光无限的军师,虽说最后也是个死,但比你死的体面多了。”

      火烧铁又一下下的紧贴司慢祯皮肤,她眉头微皱,默不作声的听着王彼落井下石。

      牢房门被人自外打开,“嘎吱”一声响,她意识又清明几分,睫毛微颤着,抬眼看过去。

      来人身姿如松,身着玄色暗纹官服,眉宇间一股风流的浪荡气,笑的讥诮。

      司慢祯瞥见来人是他,恨不得王彼现在就用火烧铁烫死自己,也好过被他看笑话。

      “好生狼狈。”他轻飘飘吐出一句话,步履缓慢,视线极为轻巧的在司慢祯身上绕一圈,摆出个稍显惊讶的表情。

      “没想到和贺大人斗了十余年,最后竟是我输了。”司慢祯坦然。

      “你本就该输,碰了不该碰的线,算计我算计半生,到头来败北于最信任之人。”贺凭收敛神色,用劲捏住司慢祯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

      “陈观止狼子野心,本就不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你竟还信任于他,当真是蠢。”

      贺凭生和司慢祯几乎是同时入朝,在朝堂上斗了半生,各自分派党政,十余年来谈弹劾算计对方的次数不胜枚举,本以为二人还得再斗上后半辈子,指不定各有子嗣后还得由后人来斗,争出个你死我活。

      没想到一夕之间,成王败寇,大理寺底下长久埋藏的腐烂被牵出来,成了有史以来的一桩大案。

      贺凭生放开她,手臂微抬,王彼十分识趣的离开,掩好门。

      剑锋逐渐出鞘,在明灭跳动的火光下渗出寒光。

      他这剑出的极慢,神色散漫,动作轻缓。

      “要杀我便快些,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司慢祯深吸一口气,被他这动作磨得受不了。

      “急什么,总归今日你都得死于我手,也算全了我多年来一桩心愿。”贺凭生笑了下,又取出帕子慢条斯理的擦拭剑身。
      “大理寺的腌臜事是你查出来的?陈观止现在人在何处,可是在刑部?”司慢祯睁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挂念他?那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入朝为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更别提你挂在嘴边卖弄的官瘾。”贺凭生动作停下,剑身举上司慢祯脖颈处,一下接一下的磨,动作却轻,有血珠一点点往外冒。

      “建元四十五年,你在漠北出生,你爹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国师,至于你娘,漠北王朝遗孤,漠北王嫡女丹怀公主。”

      司慢祯心弦大动,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眉头紧蹙。

      血液汩汩往外冒,她却混然不在意,只是呼吸急促的让他继续说下去,看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丹怀公主南宫芷死于先帝之手,而你却伪装成孤女入京,是为了复仇,我说的可没错?”

      “你——”

      司慢祯喉中仿佛压着颗大石,一句话也说不出,死死的盯住他,双眼通红。

      弥留之际,隐忍半生却大仇未报的司慢祯眼中漫出滔天恨意,脖颈处的血液一汩汩往外涌。

      “死于我手,方可留你全尸。”

      酝酿了一整日的雪终于纷纷扬扬的路落下,掩盖住脏污不清的皇城,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连素日里歌舞升平的酒楼都歇了业。

      今夜除夕。

      ——

      入目便是一张硕大的苏绣屏风,上头的花鸟栩栩如生,仿若振翅欲出,将内室同外间一分为二。墙脚处规整置办的青铜香炉花纹极为繁重复杂,正一绺一绺的向外冒出香气,一室清芬。

      榻上闭目的人儿轻咳两声,被这香气熏得受不住,只觉头脑昏沉,想一直睡下去,睡到不要醒来才好。

      也是这两声咳,外间有了不小的动静,几个婢女谈话声戛然而止,纷纷入内查看内室情况。

      司慢祯缓慢的拉开眼皮,一片浆糊的头顶蓦的覆上一双纹路粗粝的手,似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媪,正感受着她的温度,长叹一声。

      “烧还未退,这可如何是好啊。”这一声哀沉,却不含着应有的怜惜。

      她眼珠子向上转,看清了面前这人的容貌打扮。

      她约摸已有四十往上的岁数,额上横纹显露,笑起时眼角纹炸开,略显凶相,衣着倒朴实无华,不过一袭藏蓝色交领襦裙,腰间系了月白缎带,整个人略显疲态,身形壮实。

      “女公子,既醒了便快些梳妆吧,一直拖下去,恐贵婿会心生不满。”

      女公子?贵婿?

      好陌生的称呼,自小漠北长大的司慢祯少尝中原世家的礼教,从前也是入了官场才深感礼节繁冗,不过那时听多了“司卿”“司大人”之类,倒是没人叫过她“女公子”。

      她被那老媪强行扶起来,只觉浑身绵软无力,险些又要瘫回榻上时,腰下被婢子塞个金丝软枕,还散发着淡淡艾香。

      “女公子可感觉好些了?”那老媪凑近去瞧她面色,苍白若抹了白灰一般,唇上也没什么血色,巴掌大一张小脸满是憔悴。

      司慢祯极快且窃喜的接受了自己没死成这个事实,但甫一睁便是装横典雅富丽的居室,乱花迷人眼,倒比那刑部的冰冷石墙温和上不少,不过也需得明白的是,她此刻或许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女公子,而并非是从前那个威风凛凛的大理寺卿。

      “阿绫,给女公子上妆!”老媪神色肃穆的斜了她一眼,随后便直起身子来,双手规矩的并在身前交握,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纵然面前的小主子还虚弱着,但只要她发了话,女公子得照办不误。

      这便是在府中地位底下的女公子,最不受待见的那个,还得顺从她一个下人的话。

      思及此,那老媪腰板又挺直了些,更加神清气爽。

      她正使唤那个名叫阿绫的婢女端来妆匣,盛气凌人的姿态,而司慢祯睁着眼打量她,很快便摸清楚这是号什么货色的人物。

      大抵是这世家中哪位蠢主子养出来的蠢奴才,且是个在“女公子”面前装腔作势惯了的人。

      阿绫动作麻利的端来长盘,盘上摆放一应上妆器物,单是敷粉的一步,司慢祯就被呛得要将肺咳出来。

      老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便绕到了屏风后,趁着她离开,司慢祯止住阿绫在她脸上忙活的手,道:“阿绫,我这是怎么了?”

      阿绫闻言,面露惶恐,又探出一只手来探她的额头。

      “女公子可莫要高烧将脑子给烧坏了,今日是您同贵婿的定亲宴,结果晨时用了良善堂送来的早膳,便忽然起了高热,眼见这个时辰了,您才醒过来。”阿绫仓皇的向后张望,没见到老媪的人影,才沮丧道:“这婚事好不容易才定下来,谢氏那般皇亲国戚最是重视礼节,虽说已和正房那边解释过了,但终归会让谢夫人同谢侯爷心生不满。”

      阿绫一番肺腑之言后,司慢祯大约摸清楚的当下是怎么一回事,她这原身女公子可谓处境艰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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