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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衣冠优孟 “姚小姐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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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
车夫拉停马车,赵府的牌匾是陛下亲笔,金镶的字迹尤其扎眼。
府内管家迎进姚家母女二人,堂前的浮雕影壁边角有些磕碰,赵府建成有段时间了。
“只是些采买项目,怎敢劳烦姚夫人亲自登门,这位面生的姑娘是?”
“新收的丫头,打算带在身边教一教,以后替我打理些布庄的活计。”
姚塑换了粗绸木钗,跟在姚烨湘身后混进赵府,未来的布庄掌柜,既不扎眼,又能说上话,是最合适的身份。
姚塑侧目和姚烨湘小声交谈。
“夫人,我去交接货物。”
赵府的下人很有眼色地上前接引姚塑。
“掌柜这边请。”
姚烨湘随管家去了正厅,姚塑跟去后院仓库。
姚家带来的都是些精巧物件,逐一对照需耗不少时间。姚塑像模像样地登记了一会儿,就和仓库总管站到一起。
“就这点儿东西,还要一个一个记,真不知道那边要谈到什么时候。”
总管撇了一眼姚塑,没回话,眼睛一直盯着货物。
姚塑见状,给他塞了一把瓜子。
“不用看这么仔细,谁不知道赵大人领着朝廷的饷,咱们姚家也不敢缺斤少两啊,那可是重罪。”
“出库时我至少清点过不下五遍,下一个该轮到什么了,我倒背如流。”
总管将信将疑,接过姚塑手里的瓜子儿。
姚塑扬起下巴指指货物。
“下一件,云绫卧鸳图,咳咳,您且看我说得错没错吧。”
“云绫卧鸳图,十金~”
与姚塑所言不差分毫。
总管剥开一枚瓜子,诧异地看向姚塑,“你怎么知道的?”
“不瞒您说,我打小就天赋异禀,过目不忘,这种小活儿,我一打眼就记下了。”
姚塑面不改色地扯谎,货物名单是她刚才在册子里看到的,就特地记了五六个,刚好用来吹牛。
“真不愧是被姚夫人带在身边的人,您这本事,一般人可学不来。”
“过奖过奖,这点小伎俩,可比不上您。这昌黎城,谁不是削尖脑袋想往赵府来。就我这身本事,还是更想给赵府效力。”
过目不忘,在商人那儿是个顶好的本事。但在赵府,顶替的是谁的位置,那可不言而喻。
姚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同总管说话:
“只是听说赵公子难缠,姚夫人又待我极好,到底该不该来,还得大人给拿个主意。”
姚塑取出一袋儿封死的瓜子放到总管手里,沉重的坠手感让总管的双眼都在发亮,他掂量了几下,也跟着压低了声音。
“这年头,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就不错了,跟着姚夫人,你前途无量。前两天少爷院里还丢了人,这都是赔命的买卖,你要是敢来,我不拦着。”
“嘶,我也听过这话,一直没个后续,我还以为是别人编排的呢。听您这么说,竟是真的,那县衙的老爷也不来管吗?”
“管?老爷还坐在赵大人的前厅喝茶呢,你们姚夫人肯定也在,这种事,哪儿会查到他们这种人身上?”
姚塑抿唇,虽不知道县衙那边来的是谁,但怎会这样巧,现今为止最有用的证据,就是姚家设计出的那款灵芝如意。
“那赵公子呢?丢得不是少爷院里的仆从吗?”
“他又去哪儿鬼混了吧,说是禁足,那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把戏。他整日花天酒地惹怒赵大人,在赵府当差,可是个苦差事。”
“哎,都不容易啊,我在姚家累死累活,工钱也没结几个。”
姚塑旁敲侧击地问出赵公子的庭院位置,就找借口离开了仓库。
只要提到赵公子,人人都说跋扈,但在姚塑的设定中,赵公子分明温柔和善。况且要真是滥杀仆从的主子,下人哪敢随意编排,此事必有蹊跷。
府内回廊曲折回绕,岔路众多,去每一个地方都有五六种走法。
姚塑只知道个大致方向,越往过走,就越荒芜,连过路的丫鬟小厮都不到这边来。
在姚塑以为自己找错地方时,一处孤零零的院落掩映在荒草之中,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姚塑靠近院门,远枫院三字悬于厅前,确是赵公子住处无疑。
姚塑寻了处矮墙翻身而入。
枯叶脆断声在她脚下响起。
院内的红枫久无人打理,落叶堆满墙沿,被姚塑踩碎好几片。姚塑心一紧,忽然喉咙发痒,被她掐着胳膊生生忍下。
幸亏无人发现,不过这院子里到底有没有住人,还是个未知数。
姚塑从窗户翻入主屋,果然没人。说是禁足之地,就是个上锁的空房间。
家仆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少爷失踪却瞒得死死的,没传出半点儿风声,赵家还真是特立独行。
屋内挂着字画,葱蔚洇润的红枫在画里占了大头,比起外面那棵老树稚嫩许多,也鲜艳许多。
落款:赵印枫。
姚塑摸着末尾那个小红枫的印章,文人多爱刻章,刻花鸟鱼虫的也不少,但这枚小红枫却没有一贯的苍凉锋利,边沿圆润可爱,倒像是孩童会喜欢的。
姚塑的视线久久停留,那时她想为赵公子起个名姓,做个画稿,但迟迟无法落笔,最终只在白纸上勾了一片红枫。
和这个小印分毫不差。
那个名字也是出自她手,姚塑刚想拆下挂画的布条,就被门外的人声打断。
“赵公子自家的院子还需上锁?”
隔着木门,清越的人声有些失真,姚塑从厚纱中看到门外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
其中一人的手已经触碰到沉重的铁锁。
“咔哒。”
姚塑心死,她就早来一步,被人家逮个正着。
外面的对话声还在继续。
“不瞒大人,我平时不常住这儿,就怕下人手脚不干净。”
门被那人推开,残阳照现屋内的尘土,随风沾上两人衣袍。
“咳咳,”黑衣少年伸手挡下灰尘,还是被呛得咳了几声,“下人手脚不干净,换掉就是,这房子天天锁着,还能住人吗?”
沈溪亭?
藏进衣箱的姚塑倏地抬头,他怎么也来赵府了。
“大人说的是,我待会儿就叫人仔细打扫。”
另一个声音听着也是位年轻公子,姚塑想透过缝隙看,却被一角黑衣挡下。
“赵公子可知,昨晚有人在天清河下游寻到一具尸体,初步推断,极有可能贵院家仆。”
姚塑抱紧怀里的画,仰头看着那道缝隙,河边尸体绝对是赵印枫。和沈溪亭站在一起的这位赵公子,又是打哪儿来的牛鬼蛇神。
“老徐找到了?哎,虽是具尸体,也好,他媳妇儿找了这么久,也能安心发丧了。”
“……大人,您来我院子的原因是怀疑,人是我杀的?”
沈溪亭不着四六地坐在衣箱上,姚塑容身之处都跟着晃了两下。
“当然不会,县衙秉公办事,怎会怀疑无辜之人,只是想找赵公子问问徐跃的住处,也好认定死者身份。”
“那就好,大人请随我来。”
姚塑亲耳听到房门关阖,确认屋内无人后,借着仰靠的姿势掀开衣箱。
她回头一看,衣箱上的灰果然被沈溪亭擦去不少,看来是她躲闪匆忙,留下的破绽被沈溪亭发现了,他才着急带那个赵公子离开。
姚塑低头,本想勾唇笑笑,可惜身体不争气,呛咳的声音先一步到来。
“咳咳,这房间得有几年没住人了吧。”
枫影重重,不管这房间曾住过谁,住了多久,总归只留下一具枯骨。
姚塑刚离开远枫院,就被沈溪亭拦下,沈溪亭果然也是来查证的。
“溪公子何时成了县衙的人?”
“姚小姐何时成了梁上君子?”
姚塑眼角微弯,看向她的同伙。
“赵府太大,迷路,走错了。”
“姚小姐三番两次迷路,次次都能迷对地方,姚小姐难道也想在县衙挂个职?”
沈溪亭的样貌诞生至姚塑笔下。平日面无表情时,脸颊上还有些圆润的弧度,现下神情严肃,还挺唬人。
姚塑只觉得好笑,堂堂一个司理参军,竟还要靠着县衙的名头威胁别人。
“哼,溪参军官威不小,都管到县衙里去了。小人可不敢撒谎骗您。”
听到姚塑阴阳怪气的参军二字,沈溪亭身体侧转,和姚塑拉开距离。
“你调查我。”
姚塑对沈溪亭的小动作了如指掌,看到他警惕握拳的模样,与前世那小半本书的人设图逐渐重合。
“我调查你的事,溪公子不是昨晚就知道了吗?一天过去了,县衙查出些什么东西,说来听听?”
“姚家还没有插手县衙查案的本事,我凭什么告诉你?”
姚塑在惹沈溪亭生气这件事上颇有心得,怎么哄人也是手到擒来。
“昨夜我帮了溪参军大忙,还收了您的谢礼,算是有资格知道后续吧。溪公子和我说县衙的进度,我就告诉您那间屋子里有什么,等价交换怎么样?。”
“我要是想知道,还用得着姚小姐钻在衣箱里查?”
“哎,话不能这么说,有些东西就是得钻衣柜才能找到,我手里的东西,包溪溪满意。”
姚塑从袖口中取出那幅画递给沈溪亭,“这是定金,剩下的,溪公子先说。”
沈溪亭伸手接过,“姚小姐胆子不小,挂在正厅的画说拿就拿。”
沈溪亭来此地拦下姚塑,就是想知道屋子里的东西,既然姚塑提出交换,县衙里那团乱麻,也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上游鞋履已找到,属于家仆徐跃。派去住所打探的人,皆言他撞大运进入赵府,但手脚不干净,常偷赵公子的物件转卖。”
“初步推断是恶仆欺主,被赵公子私下处置。但徐跃是家奴,再有赵家运作,只能不了了之。”
“溪大人也信了?”沈溪亭那一大段说法定是早就准备好,专门用来糊弄她的。
“这只是姚小姐想要的县衙进度,现在该姚小姐了。”沈溪亭不做解释,只等着姚塑放出新的筹码。
姚塑从沈溪亭语气中听出一丝奸计得逞的愉悦,她不介意让沈溪亭更高兴一点。
“衣冠优孟,李代桃僵。”
“此话怎讲?”
“把画看完,溪公子就知道了。”
沈溪亭能摸出画里藏着东西,但纸张完好,姚塑并未拆开,她怎么会提前猜到里面的东西。
“姚小姐的门路究竟是什么?”
“那可不能告诉溪公子,我还指望用我的门路,来换溪公子的证据呢,溪公子考虑考虑,拆画时带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