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纬交织》辽阔nice

4、再次相见

　　十六岁以前的周希然不住在宁县，她跟随爸妈一路难下打工，住在滨城。

　　最起初的记忆，她很是模糊，只记得跟着父母颠沛流离，经常搬家，直到住进了一栋老房子里，生活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那时，她刚过六岁的生日，母亲牵着她的手将她领进了一个其貌不扬，但是充满阳光的地方。

　　院子中央有颗大的桂花树，家家户户门口摆着绿植，一楼的老奶奶种了一排的绣球花，五颜六色很是漂亮，还有爬山虎盖在对面那栋楼上，父母带她走上五楼，竟然是个又亮又宽敞的房子，还有个大阳台。

　　这和她从前住的房子很不一样，她很喜欢这里。

　　但她刚到这个房子里，还没认真看，就被母亲林琴拉着去了别的地方，走进了对面那栋楼的一楼，是一模一样的布局，可对面那间房子里，端的是富丽堂皇，竟然还是上下两层打通的，周希然一走进去，就被好闻的香水味呛得揉了揉鼻子。

　　林琴将她往前推了推，“来，喊陈阿姨。”

　　周希然乖巧的落声，“陈阿姨好。”

　　女孩甜甜的嗓音在屋内响起，披着黑粽格纹披肩的女人笑起来，“哎，希希是吧？来！快进来！”

　　周希然又被推进女人的怀里，闻了满怀的香水味，接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你家老周呢？”女人放开了她，问牵着她的母亲。

　　“搁家里收拾呢。他今天灰头土脸的，下次收拾干净了让他带点老家的柿子过来拜访。”

　　“你这是才到啊？”女人拉着她们两在沙发上坐下，端了两杯热乎的茶过来。

　　“是啊。才进新屋看了一眼。”林琴应道。

　　“房子怎么样？”陈湘热的丢了披风。

　　“不错！是我们小时候憧憬的那种房子。”

　　“哈哈哈哈哈。”陈湘笑起来，“咱俩小时候住的那是啥呀？两根茅草，一块木板，冬天去拉屎都生怕顶被吹起来。”

　　林琴也随着笑起来，“是啊，那时候咱俩才多大呀！”

　　陈湘比划了一下，“比希希还小点吧。”

　　“这一晃竟然十多年过去了，岁月啊，真是把杀猪刀！”林琴瞧着这个许久没见的儿时密友，“不过你倒是一点没老。”

　　“真的吗？”陈湘笑起来，“我前几天刚去了国外挺出名的一个美容院，没想到效果这样好！”

　　陈湘摸着戒指，“果真是名不虚传！改天带你去试试啊？”

　　林琴摆摆手，“我呀，你知道的，打个耳洞都喊疼！”

　　“是啊，当年要不是我非拉着你，你怕是一辈子都不敢去打。”

　　“那可不是，想当年你那样……哈哈哈哈”陈湘回忆起往事乐不可支。

　　又聊了几句，陈湘才止住了话题。

　　“这次真的感谢你了，要不然希希的学校还没有着落。”林琴真诚道谢，凭借着小时候那点情谊她帮了如此大忙，她不可谓不感激她。

　　“哎呀！你还跟我客气！”陈湘摆摆手，“其实我也有事拜托你。”

　　陈湘进了身后的屋子，从房间里牵了一个小孩出来。

　　小孩穿着一件灰色卫衣，黑白的格子衬衣领露出来，黑色的牛仔裤，全身上下干净利爽极了，被牵着走过来。

　　“阿浔，来打招呼。”陈湘也将他往前推了推，“叫林阿姨。”

　　江浔今被推着往前，却瞧见家里的两个陌生人，不吭声。

　　“喊啊。”陈湘继续推了推。

　　但小少年依旧紧闭着唇。

　　陈湘正想叹气。

　　周希然往前走了一步，“你好呀，我叫周希然，你叫什么？”

　　江浔今依旧未说话，对面女孩扎着一个小小的马尾，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女孩笑眼弯弯，瞧着他道，“你长得真漂亮。”

　　周希然往前了一步，问陈湘，“陈阿姨，他叫什么名字？”

　　陈湘瞧着周希然开朗阳光的样子很是满意，立马回答她“他叫……”

　　“江浔今。”小小少年终于开了口，可嘴角却依旧向下三分，显出难以接近的模样，见眼前的少女没有反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叫江浔今，三点水加个寻找的浔，今天的今。”

　　*

　　周希然手中的笔停住，往事如录像带一般的在她脑海中略过，将画面卡在了她第一次见到江浔今的时刻。

　　她手中的笔脆然落地，打破这一沉默。

　　平静如水的日子里突然激起一丝涟漪，周希然猛然抬起头来，眼前的青年剑眉薄唇，轮廓分明，五官精致而深邃，抬眼间那股矜持尊贵的气质，与当年的小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她怎么没有认出他呢。

　　周希然愣然看着十分相似的眉眼。

　　“周希然？”江浔今似乎已然认出她，眼皮颤动，低头上下打量着她，最后将目光锁定了在她脸上，歪着头，有些不确定的道，“你是周希然吧？”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不放过她一丝神情，最后自顾自的说，“你就是周希然。”

　　周希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愣着。

　　她从没想过，她还能再见到江浔今。

　　而且还是在宁县这个小城，在一个如此逼仄的修车间里。

　　见周希然还是没回过神来，江浔今往前进了一步，“不记得我了？”

　　周希然面前的阳光被挡住，他如今生的实在高大，轻而易举就挡住了她眼前的光，他在她面前蹲着，上半身仍然比她高出半截，他半蹲着，一只手撑住膝盖，几乎是把周希然围在了那条小木凳上。

　　江浔今将脸凑近了些，“你仔细看看。”

　　周希然被江浔今的气息包围，如今才是刚消下去大暑，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除了机油五金的陈锈味还有股桂花香。

　　“身份证我——”陈劲一掀帘子，出来就撞见了一个怎么都想不到的场面。

　　陈劲捏着身份蹙眉证止住了正要呼之欲出的话，疑惑如潮水般涌上眉头，汇聚成一个“川”字。

　　这是在干嘛？

　　江浔今这样围着一个……社区工作人员干嘛？

　　周希然早已从回忆中脱离出来，只是不敢相信眼前，直到桂花香充斥了她的鼻腔，又被出来的陈劲一刺激。

　　“啊——切”喷嚏声打破沉默，周希然皱眉揉了揉鼻子。

　　江浔今脸上划过一丝缓缓的笑意，起身站立，扯了柜台上的抽纸递给周希然。

　　“你们……认识？”陈劲走到二人面前，捏着身份证指了指周希然，看向了江浔今，满是不解。

　　江浔今没接他的话茬，反而看向了周希然。

　　周希然去拿她眼前的身份证，陈劲的目光顺势落到了她头上，周希然咬了咬唇，见江浔今没有要回答的意思，才呼气点了点头。

　　“认识。”周希然终于顺利从陈劲的手中抽出了身份证。

　　说完之后没管陈劲满脸疑惑的神色，开始默默低头登记。

　　现场陷入沉默，周希然认真的盯着眼前的表，眼神不敢有一丝一毫的乱瞟。

　　她能明显感受到有道目光落在她头顶，只是不知道是谁的。

　　终于登记完，周希然抬起头来，发现两人都在看她。

　　周希然垂下眸子躲避了对视，将两张身份证物归原主，假装盯着登记簿，又问了几句房东的问题，陈劲都一一答了。

　　“大概就是这些，要是房东回来了，麻烦联系我们。”周希然整理面前的登记薄，有要走的意思。

　　江浔今插了句嘴，“我们怎么联系你？”

　　“打我的电话或者我们社区的电话都可以。”

　　“你的电话？”江浔今摸兜掏出手机。

　　周希然有些惊讶，抬眸，今日她半披着发，发丝乖巧而柔顺的耷拉在她肩膀，没被挡住的阳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球中流转生辉。

　　这阳光又继续闪在江浔今的眼里。

　　周希然在对视中拜下阵来，“134——”

　　江浔今一个一个摁着数字，数秒之后，周希然手机里的原始铃音响起。

　　手机被周希然摁熄，抬头瞧见了江浔今摸着手机，隐在黑暗中，似乎轻声说了一句，
　　“好久不见了，周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