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遇见》一朵花的传说

24、银纹暗锁星河动 窗外风声呜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
　　书房内，小西与龙泽岩相对而坐，案几上的烛火因着景平二年的话题而显得格外摇曳。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静默无言。
　　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从西厢房方向传来。
　　"是七妹！"龙泽岩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他箭步冲出书房，小西紧随其后。
　　赶到七妹卧房时，白湛已先一步抵达。
　　只见他半跪在床榻前，双臂紧紧环抱着痛苦挣扎的七妹。少女双目赤红如血，十指深深插入发间，纤细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扭动，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说的剧痛。
　　龙泽岩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从白湛怀中接过七妹。
　　他修长的手指轻抚过少女汗湿的额发，声音低沉而温柔："西西不怕，小白在这里。"
　　他的手掌有节奏地拍着七妹的背脊，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渐渐地，七妹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最终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湛压低声音质问，眼中寒光闪烁。
　　龙泽岩轻轻摇头，将七妹安置回床榻，为她掖好被角："我遇到她时，便是这样了。"
　　小西上前为七妹诊脉，纤细的指尖搭在少女腕间，却探不出任何病症。
　　正当她疑惑之际，忽然瞥见七妹衣襟微敞处露出一抹银白。她小心地拨开衣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七妹白皙的肌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银白色的菌丝状纹路，尤其在心脏位置，更是交织成诡异的网状图案。
　　"这是？"龙泽岩瞳孔骤缩，声音戛然而止。
　　白湛的目光与小西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惊与凝重。
　　"这是血啼蕈的菌丝！"小西指尖轻颤，声音却异常清晰，"我们在白山密道里见过同样的东西，可怎么会出现在七妹身上？"
　　白湛眼中怒火翻涌，指节捏得发白："玄影宗这群畜生！我一定要——"说到这里骤然停住，白氏族训"不得杀人"四个字如重锤般砸在他心头。
　　小西见状，轻轻按了按他的手腕："六哥别担心，这些菌丝没有毒性，七妹暂时不会有危险。"
　　"玄影宗？"龙泽岩突然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云台设在北境的分部，他们动不了我，就把主意打到七妹头上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翻飞声，像是一片落叶擦过屋檐。
　　龙泽岩与白湛同时警觉转身，只见一道黑影如烟似雾般飘入室内。龙泽岩指间寒光乍现，却被小西迅速横臂拦下。
　　"飞鹏？"小西微微蹙眉， "你来做什么？"
　　黑衣人垂首而立，声音低沉："少主说，希公主既用羊皮卷换了属下，属下自当寸步不离守护公主。"
　　小西默了默，终究还是问道："他今日可好？"
　　"少主未用晚膳。"飞鹏答得刻板，喉结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白湛忍不住嗤笑出声，小西无奈地瞥了飞鹏一眼，解释道："我是问他的身体怎么样。"
　　"属下不通医理。"飞鹏生硬地回答，忽然抬眼飞快地看了小西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像是用尽力气才补上一句，"看不出来。"
　　小西摆摆手："你先下去吧，一会回去我亲自去瞧瞧。"
　　夜风微凉，龙府庭院内的灯笼轻轻摇曳。
　　小西安抚地拍了拍龙泽岩的肩，声音柔和道："七妹现在情绪不稳，你好好陪着她。"
　　龙泽岩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小西又对白湛道：“六哥想必也不放心，你也留下吧，我先回灵府了。”
　　“我送你吧。”龙泽岩下意识道。
　　小西摇头，目光转向内室——七妹蜷缩在床榻一角，眼角还挂着泪痕。她低声道："你的话对她最管用，她若醒来见不到你，怕是会更难受。"
　　龙泽岩沉默片刻，终于妥协："那我让府中最精锐的护卫送你。"
　　“有飞鹏在，还需要什么护卫。”小西笑着摇了摇头。
　　龙泽岩不从，执意让护卫驾马车护送她。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窗外，街边的店铺灯火已熄灭，只余零星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她望着那些模糊的影子，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灵墨辰那日表白时灼热的眼眸——他将自己的手按在他的心口说“早已住进了你”。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随即又沉了下去。
　　“只有一年时间了，何必再牵连出什么因果。”小西自言自语。
　　马车停在灵府门前，小西下了车，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站在庭院中，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灵墨辰寝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她迈步向前，却在廊下停住了脚步。
　　灯笼的光晕映出她踌躇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咬了咬唇，最终转身折返，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算了。"她低声喃喃，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纷乱的思绪一并隔绝。
　　第二日清晨，小西早早起身，却刻意避开了灵墨辰的寝殿。她径直去了章太医的住处，询问伤势恢复的情况。
　　"四殿下恢复得不错，只是……"章太医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只是他这几日似乎心情不佳，药也不好好喝。"章太医叹了口气，"姑娘若有空，不妨去看看他。"
　　小西指尖一颤，垂下眼睫："我知道了。"
　　可她终究没去。
　　第三日，依旧如此。
　　第四日傍晚，良辰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公主！"良辰眼眶微红，"殿下已经一整天没进食了，药也不肯喝……我实在没办法了，求您去看看他吧！"
　　小西手中的医书"啪"地一声合上。随即吩咐良辰去煮一些燕窝粥。
　　不久后，小西端着燕窝粥来到灵墨辰寝殿前，缓了缓，才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进来"，小西推门而入，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床榻上的男子身上。
　　灵墨辰原本正倚在榻上看书，见她进来，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却又迅速被克制住。
　　他合上书，语气平静："你来做什么？"
　　小西抿了抿唇，将燕窝粥放在榻旁的桌上："我来看看你。"
　　她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强迫自己专注于诊脉，低声询问："今日可有什么不适？"
　　灵墨辰任由她摆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声音淡淡："无碍。"
　　小西收回手，犹豫了一下，才轻声道："良辰说你一天都没吃饭了。"
　　"没胃口。"他答得简短，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她微蹙的眉心。
　　她抿了抿唇，端起那碗温热的燕窝粥递过去："现在饮食要清淡些。"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等你好利索了，我做叫花鸡给你吃。"
　　灵墨辰眸光微动，记忆倏地回到那个孤岛。他第一次烤鸡时烧焦的衣袖，她裹着泥巴烤出来的野鸡香气，还有他随口说出的那句"好吃"。原来她一直记得。
　　一丝笑意刚要在唇角漾开，又被他生生压下。上次的表白白太过直接，吓得她躲了整整四日。
　　他接过碗勺，低头安静地用粥。
　　殿内一时只余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小西看着他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握着瓷勺，忽然觉得这场景莫名让人心安。
　　"还要添些吗？"见他很快用完一碗，她轻声问道，却在他抬手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接过碗盘坐在了离他稍远的桌角。
　　灵墨辰眸光一暗，摇头道："够了。"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小西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离开，殿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灵墨宇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小西猛地站起身，耳尖微红："老三！"
　　灵墨宇作势要退出去："你们继续，我改日再来。"
　　"等等！老三，"小西连忙叫住他，"我在龙泽岩的书房看到了一些图纸，像是太空舱。他说你也看过了。"
　　灵墨宇神色一凛，反手关上门，快步走近："你也觉得像太空舱？"
　　他袖中滑出一卷图纸，在桌上展开，沉声道："我来正是要跟四弟说这件事，云台恐怕在用休眠仓做人体实验。"
　　小西盯着图纸上那些诡异的线条，后背一阵发凉："这些看上去，真的很高科技啊，人体实验……难道云台的来历果真不一般吗？"
　　灵墨宇收起图纸，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此事改日再议。"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慢慢聊。"
　　殿门再次关上，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小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不知是因为图纸上的内容，还是因为灵墨辰的目光太过灼人。
　　"小西。"灵墨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
　　小西应了一声，却仍旧没敢正视他。
　　"谢谢你来看我。"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动烛火摇曳，也吹乱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