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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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怎么想的？”施飏大大咧咧地伸出一条手臂，搭在许倬骁的卡座靠背上，“钱赚够了，改行琢磨作者电影去了？”
许倬骁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挪身子，笑而不语。
施飏换了个输出对象：“若承，你瞧瞧这人，这德行！”
宁若承用两根手指缓缓把高脚杯推到施飏面前，冲他扬了扬下巴。
“我靠。”施飏瞪了宁若承一眼，又转头去看许倬骁，“我说，你俩怎么个意思啊？”
许倬骁端起酒杯，啜了口曼哈顿，懒懒道：“意思是，你很吵。”
“哎不是，”施飏有点恼了，“许倬骁，许导！我好心好意帮你约了若承出来……”
“是啊。”许倬骁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底轻磕桌面发出脆响，“我是要约宁老师谈正事儿，你怎么也跟来了呢。”
宁若承笑了起来，没接话。
时间回到一周前。
许倬骁受邀参加了个电影节，他本人没片子参赛，也轮不上做评审的资格，单纯只是因为主办方那边有相熟的前辈相邀，去凑个热闹。
结果热闹凑上了，也恰好遇上多年没见的老朋友施飏。
施飏是他影视学院的同学，同一届。他学导演，施飏学戏文，专业不同，能认识是因为合作过编导作业。施飏这个人自来熟，两个人又志趣相投都爱喝酒，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毕业以后，施飏离开江城南下，逐渐少了联系。
施飏这两年发展不错，还自己弄了个什么工作室，手下带了一帮编剧，许倬骁对此有所耳闻。
当晚，施飏约他吃饭，两个人聊得兴起，说到许倬骁正在筹备的新片子。
既然聊到，许倬骁就顺嘴问了句，有没有美术指导的推荐人选。
一般导演都有自己长期合作的班底，施飏疑惑他怎么突然要找人，许倬骁只说这次想换个风格，是小成本制作。
于是施飏给他推荐了一个从画家转行的朋友宁若承。
眼看着施飏端着酒杯去了楼下吧台，许倬骁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好半天勉强止住，才对宁若承摆了摆手：“第一次见面，让宁老师见笑了。”
宁若承微笑：“没有，许导很有意思。”
“可别……”许倬骁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宁若承左手无名指根的戒指，那金属圈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心道是哪种有意思，转而把话题引回正轨：“说正事。我对这部片子有个初步想法，想听听宁老师的见解。”
宁若承点点头，身体略微前倾，显出倾听的姿态：“听施飏提过一嘴，说是个小成本？许导具体想要什么风格？”他的声音不高，在酒吧嘈杂的背景音里需要稍微集中注意力才能听清。
“嗯。”许倬骁也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专注。他清了清嗓子：“我之前的几部，算是奔着票房去的，叫座的有，扑的也有。”
“我看过许导的《沿途》，很有想法。”宁若承接话。
“啊。”
《沿途》有点公路片的意思，讲的是素不相识的大学生和中年社畜自驾去西北的故事，一路上充满了阴差阳错和鸡飞狗跳，但是引用某个影评人的话来说，叫人“笑到最后就哭出来了”。
这片子上映的时候跟某一部明星抗票房的片子撞了档期，排片不太行，也不算很知名，许倬骁有点没料到宁若承会看过。
“这次的片子，怎么说呢，讲两个普通人纠结的错位的感情，就是那种我爱上你了但你已经不爱我的故事。”许倬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视觉上，我希望它是克制的，甚至是……有点‘钝’的，要有生活本身的痕迹和重量，色调上也想压一压，偏冷灰调，但偶尔需要一点刺眼的、不合时宜的亮色，来打破那种沉闷，制造冲突。”
他停下来，看着宁若承：“我知道这种要求听起来有点虚。但我总觉得，视觉效果是这部片子的基础，它得帮着讲故事，所以……”他摊了摊手，语气坦诚，“我需要一个能理解这种‘脏’和‘沉’，并且能用有限资源把它‘做真’的美术指导。施飏说你擅长这个。”
宁若承一直安静地听着，无意识转戒圈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他端起自己的螺丝起子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壁凝结的水珠上，片刻后才抬眼看向许倬骁。
“生活的痕迹和重量……”他慢慢重复着许倬骁的话语，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许导想要的，是那种被生活反复磋磨后的疲惫……一种磨损感？”他的语气带着探究，但眼神里没有质疑，更像是在确认理解是否准确。
许倬骁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某种共鸣点：“对，就是‘磨损感’！不需要刻意做旧，但要让观众相信，那些空间、那些物件，就是被那样的人、那样地使用着、磨损着。”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快了些，“宁老师觉得，这种方向，在操作层面，可行性怎么样？或者说，难点会在哪里？”
宁若承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酒杯，指间沾着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难点在于‘度’。”他缓缓道，“太干净了假，太脏乱了又容易显得刻意，或者流于符号化。许导应该是准备实景拍摄吧？要找到那些既有年代感、使用痕迹又足够‘对’的道具和场景，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淘、去碰，甚至可能要自己动手改。周期和预算，会是最大的挑战。”
许倬骁听得很认真，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酒杯的杯沿。成本的问题，作为导演他再清楚不过。
“我明白，”他沉声道，“所以更需要一个能‘四两拨千斤’的搭档。用有限的资源，找到最能传达情绪的那个‘点’。”
他抬眼，目光带着询问和期待，直直看向宁若承，“宁老师，有兴趣一起试试吗？”
卡座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酒吧远处传来的模糊乐声。宁若承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下桌面，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决定。他看着许倬骁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对项目近乎执拗的追求，片刻后，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很浅、却很笃定的弧度。
“听起来，”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背景音，“是个很有意思的挑战。”
施飏带着一脸醉意回到二楼卡座的时候，许倬骁和宁若承正一边听着酒吧放的氛围音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闲天。
施飏在一边听了两句，什么“参数”“镜头”的听得他云里雾里，忍不住出言打断：“你俩谈成了啊？”
许倬骁“啊”了声：“感谢施大编剧牵线搭桥。”
“我天你别恶心我了。”施飏嘀咕着在他身边空位上坐下，“诶对了，你这片子，打算找谁演啊？”
许倬骁也有点醉了，往卡座里一窝，老神在在：“你猜呢。”
施飏报了两个他以前合作过的男演员的名字，许倬骁只是摇头。
“你不会没想过吧。”施飏反应过来，一拍桌子，大声道。
许倬骁似乎嫌他吵，躲了躲，慢吞吞道：“怎么可能。”
“那你……”
“许导想自导自演吗？”宁若承问。
许倬骁愣愣抬头，对上宁若承毫无破绽的微笑：“我猜对了？”
“啊。”
“靠。”施飏自顾自地发出一声感慨，“我不在的这会儿，你俩发生了什么啊？这么情投意合，不是，心意相通……”
“滚蛋。”许倬骁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不会说话闭嘴。”
宁若承笑出来声。他追问道：“那另一位主演呢？许导想用新人，还是？”
“不，他不是。”许倬骁的眼神聚焦于虚空的某一点，仿佛在注视着什么人“说实话，他还没有答应的我的邀约，但他会答应的。”
“另一位主演，是路南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