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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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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你们已经没了任何关系。”观肃宁越过茶几伸手按在厌恶的声音上,亲手结束了这一切。
忙音未落,咽喉夹杂的恶心驱使观肃宁冲进卫生间,他趴在洗手台一遍遍冲洗着脸,胸膛前衣料的针脚紧束住最后一囗吐息,久久不能平复。
“观哥,下一……”东尼抱着赛表跑进大敞的门,茶几上响起的电话和信息几乎将手机逼迫到悬崖,观肃宁按下水龙头,扯下毛布胡乱擦了一通。
东尼捡起拳套递给他,欲言又止,“你……”
观肃宁捏着手机熄了屏,一言不发地咬上绷带拉紧,脸上的神情丝亳没有因来人缓和。
东尼拍拍他的肩,捏着赛表,“别影响了比赛,这次是肖老板从墨西哥重金聘请的金榜拳皇,曼尼.多卡,往年打败古俄乌泰四国冠军,死于他手下的人数超10人。”
观肃宁将牙套抵在拳套上含进嘴里,擦肩而过之时,东尼拉住他的胳膊,“现在放弃还有机会。”
观肃宁甩不开东尼的手,回头淡漠地瞥他一眼。
“我知道你很缺钱!但是只要还有条命,总会好的……”
“请086号选手入场!”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东尼颤抖的呼吸期盼着转折,下一秒黑色的拳套推开他的手,愈走愈远。
观肃宁走出休息室。
抬头便见一双环绕烟酒之中的狡點狐狸,端坐高台,装得一副清高样儿。
狐狸挑挑眉,摁灭了火,逗狗似得朝他勾勾手。观肃宁权当看不到,单脚跨上拳击台,全身心投入眼前的比赛。
打赢这一场比赛,酬劳是一百万。
足够撑一段时间。
“Box!”(开始)
裁判一声令下,曼尼.多卡率先朝着观肃宁头部出拳,观肃宁轻微弯腰配合屈膝下潜,侧闪直冲曼尼.多卡胸前,朝他胃部狠狠一击。
隔着拳套观肃宁都能感到,这家伙肌肉真硬!
曼尼.多卡借后退的空子,左直拳如迅雷刺向观肃宁下颌,惹得观肃宁再次侧闪。
观众席的呐喊声如潮水席卷,潮湿粘在胸膛,背脊。
黑压压的环境中藏匿无数双眼睛,观肃宁突然喘息不上。
眼看一记拳风飞到他的脸上,观肃布干脆滑步闪避,随后双肘紧贴身体挡下曼尼.多卡的拳路。
与此同时,裁判宣停。
“Stop!”(停下)
曼尼.多卡任由手下卸掉拳套,挑衅地打量观肃宁,拆了护齿,“You don't have any Mexican vaquero spirit.”(你身上没有墨西哥牛仔精神)
“El güero cobardete.”(只会逃跑的懦弱小白脸)
观肃宁倚在赛台上,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仰头深吸一口气,众目睽睽之下朝他竖了中指,“Gracias por el cumplido, güey. Ahora dime algo productivo.”(谢谢你的夸奖,蠢货。现在说点有用的吧。)
曼尼.多卡闻言一惊,还没等疑惑,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选手曼尼.多卡入场!”
曼尼.多卡瞬间调整状态,“No te preocupes, la proxima te voy a matar.”(或许我们还有下一个回合)
观肃宁略显烦躁地捶捶头,走路都随性了不少。
“Box!”(开始)
“Activate the light.”
瞬间赛台如昼,观肃宁清楚地看到曼尼.多卡脸上的汗毛,如果第一回合是试探,那么这一回合只剩输赢。
曼尼.多卡已经摸清了观肃布招势,左手配合着右手挡住了观肃布的去路,直击他的肋部。
痛意瞬间上头,观肃宁差点翻身倒地。
他抑制干呕的想法,抬拳试图打出一套组合技反压,却因动作迟缓一瞬被曼尼.多卡抓住破绽。
一记右直拳打碎观肃宁的防守,正中太阳穴。
观肃宁踉跄倒地,随着笼罩在黑光下裁判的读秒,观众席的嘈噪声全都化作耳鸣般的嗡嗡声。
“Four……”
观肃宁右手撑地,左手穿进护栏,试图借力起身。
“Six……”
“Oxygen delivery.”
新鲜的空气灌入他的鼻腔,所有的潮湿在灯光下被吹干,观肃宁突然弓起腰,用左臂将整个上半身勾离地面。
轰鸣声似旧散不去,甚至愈演愈烈。观众席上却是死寂的屏息。
观肃宁的左臂肌肉暴起青筋,像受伤的刺猬开启防御。
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到了,就算是撑也要撑下来。
即使是违背拳道。
观肃宁猛然暴起朝曼尼.多卡扑去,紧绷的肌肉挥在空中,一拳接着一拳,轻微的酸痛在此刻难捱至极。
清晰的重击声盖过警示的声音,身下人格挡攻击,发出疑问:“No, no deberías hacerlo. ?Por qué?”(不,你不应该这么做。为什么?)
观肃宁没有回答,也无心去听曼尼.多卡单纯的话语。
拳击手发力最重要的部位是胳膊。
只要一拳。
曼尼.多卡就很难再回巅峰。
“Add oxygen.”
观肃宁抬起的拳头顿在半空,恍惚间冷冽的空气侵袭后背,燥热的体气蒸红了脸。
曼尼.多卡的红色拳套愈清晰却愈模糊,他几乎摇摇欲坠。
裁判爬上赛台朝观肃宁冲过来死死抱住。
无法动弹。
沉重的拳套裹挟一缕飘散的意识落地,喧哗下爆发的情绪散在拥挤的地下黑市,点燃了所有生物,唯独感染不了观肃宁。
他浑身卸力地任人拖拽下台,高处的眼睛掩埋幕后。
禁赛的通知盖了章,断裂的肋骨钉在血肉,他躺在救护车上,意识糊涂地伸手随便拉住一个人,“别去华山,别去……”
那个人握住了他的手,“哥,你清醒点……”
后来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似乎做了一个异世界的梦。
昏暗的天空,低伏废弃房顶的人似乎在警惕下方的黑暗。
随着视角的转变,人带着远处的灵魂跳下房顶,店中密密麻麻挤压类似羊驼的生物。
遗落门外的铁锈钥匙覆了一层灰,人轻轻吹散掀起风沙。
光透过尘沙照在他的身上,抬头几辆残破的警车直逼身前,围成死圈。
不知道为什么,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后的横幅也被拉上去。
没有后路。
场景突然转换,如同提线木偶巡演,明明记得上场的演出落幕,此刻情绪却轻易带动。
“哎呦,这孩子呀,也不是故意的。”男人张口女音,身旁鱼缸游荡金鱼,“诶!胡了,你看看这……”
视角突然冲进卧室换了衣服,背上包直冲楼下,身后麻将的碰撞混杂烟雾,零散的火星沉落雨境。
他看清了那个身影,可在无尽长夜中,唯独看不清脸。
熟悉的路灯隔在围墙外,越不过去,亦跨不过去。
窒息感再度涌上,无数双手撕扯皮肉。
喊不出。
他奋力地向前挣扎,油柏路撕裂化作束缚,皮骨分离的痛已然分解为兴奋剂。
远处路灯忽明忽暗,游影四处闪过,带过一阵无尽的狂风,伴随而来的烈雨打在他的脸上。
“它”什么都没说,一双冰冷的眼睛,似深渊平静下无穷尽,几乎是一瞬间,嘶吼颤抖。
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一双手扼住了咽喉,反应过来只剩下呜咽,在这一场无休止的大雨之中,只能前行。
“铃铃……”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观肃宁下意识伸手接起电话,随着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那股窒息才褪去。
“乖乖,奶奶给你做了丸子,你现在忙不忙啊。”奶奶的声音很大,又很小。掩盖不住她的虚弱,“昨天又熬夜了吗,是不是打扰到……”
观肃宁扶床坐直,深呼吸尽量保持语气正常,“没,奶奶我刚吃完饭,今天老板说有两个地方弄错了,现在还没改完,老板又开始催了。”
“先不说了啊,奶奶。下午我去找你。”
“好嘞乖乖,工作一定要给你们老板干好,不能出差子的。”电话那头响起了隔壁床谈笑的声音,是在庆生。
观肃宁划开屏,5月30日。
距离奶奶的生日还有12天,“嗯,奶奶你放心好了,老板说下年给我升职,一年打底千万。”
奶奶自豪地笑了出来,“我就知道我这孙有出息,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了。别累着了。”
“好,奶奶拜拜。”观肃宁屏息凝神手指紧握,盯着红色按键迟迟下不去手,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找准键位。
忙音响起,他也放松下来。
四周环顾一番,拨针下床。门把手一转,四目相对。
“哥……”东尼手里的东西也不要,上去就要抱。观肃宁指指缠在肋部的绷带,一把推开东尼凑上来的脸,“别这么叫,搞得跟我死了一样。”
东尼委屈间不忘递他医药费用单,顺带亮出二维码。
观肃宁白眼还在翻,转账的声音响彻病房,“微信收款五万元。”
“好嘞哥!老板的意思让你找他,但他不说。”东尼胳膊肘怼怼观肃宁,“你居然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不过……”观肃宁被打量地烦心,自觉走开。“说。”
东尼一脸八卦的神情,“你见老板那个表情了吗,脸臭成那样了还能笑。”
观肃宁倒了一杯水,东尼刚要接过,观肃宁一个转身丟下他一人。
东尼一脸被耍后的不愉悦,屁颠颠跟上去,还不忘劝这个负心汉,“你回去撒撒娇,不经意间传递点柔弱的信号,没准这事就过去了。”
口苦婆心说一阵,观肃宁悠闲赏景,东尼一阵恼火,“你可别忘了,肖老板最烦坏他规矩的人,连曼尼.多卡都要按规矩,你这可是当众打了他的脸,回去不一定怎么样你呢。”
转眼间,观肃宁打个哈欠躺回床上,划屏幕点外卖,一气呵成。
东尼恨铁不成钢,跟保洁大娘学了十成十的嘴功夫,“你怎么不知道节俭呢,成天就知道吃这垃圾食品……”
观肃宁抬眸冷他一颤,“五万都出去了,还在意这点?总不能吃你做的饭再进一次医院。”
东尼哑言,故作不经意地拉上床边的蓝帘子,扁扁嘴将这个话题掀了过去。“你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吗?医生说你这伤好说四五个月,差了你自己想吧。反正打不了拳击了。”
“得亏赛前我跟曼尼.多卡说了你就是个凑数的,不用太认真,不然还真不知道给你揍成什么样呢。”
观肃宁按住关机键熄了屏,东尼暗道不好,转身就跑,“哎哎哎!医生说你不能……”
眼见枕头要落地,东尼一跃稳稳接住,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掉,弄坏了要赔钱的……”
他珍惜地边拍边放回去,“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耗着等老板派人来抓你?先说明,我可不会再帮了,已经很仁至义尽了。”
观肃宁烦躁地揉揉头,揣上手机踢上鞋朝门外走去,丢下一句:“我去找他。”潇洒离去。
东尼等他走后一小时去脑科拿了病例单,骑共享单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