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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渊烙 引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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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章:
"他剥离的血肉化作我的椎骨,原来枷锁最深的模样是刻进彼此命轮。"
时间在纯白色的静默深渊里丧失了刻度。也许是几分钟,或许是永恒,林溪的意识被强行从那片星尘氤氲、少年蜷缩的魂核之地剥离。没有撕裂的痛楚,仿佛被一层极柔韧、极冰冷的膜包裹着,缓缓托浮而上,穿透精神层面的阻滞,跌回冰冷的现实触感。
首先感知到的是冷——一种比监测罩内更纯粹、更寂灭的虚空之冷,渗入骨髓缝隙。后背清晰地印着那把白色躺椅的人体工学曲面轮廓,硌得脊骨生疼,脊椎深处几处微小的凹陷处,某种异物的嵌塞感顽固地凸显出来,像生锈的铁钉被强行捶进骨缝。那是强行“阅读”星骸碎片、被沈岸冰冷誓言反噬的创伤点。
紧接着是声音——并非仪器鸣叫,而是距离很近的呼吸声。
平稳。刻意保持节奏的平稳。但林溪闭着眼也能描绘出那气息的节奏——每一次吸气的微顿,吐气时稍长的间隔里,隐藏着冰面下汹涌的疲惫与更深重的、永不见天日的痛苦。她甚至能“听”到这平稳气息在喉管深处划过时,带着被强行压下的、细微的、铁锈般的腥甜。
眼睛依旧无法睁开,沉重的酸涩感覆盖着眼睑。但另一重感官却如同被强行撬开的暗匣,疯狂攫取着周遭的一切——视觉退居其次,而冷杉与硝烟的气息,混合着极其微弱却根植入血的、源自她自身的那滴血挥散开后的独特暖涩(如同暴露在冰川岩层下的古旧沉香),蛮横地占据了全部嗅觉。
沈岸。
就在近旁。
林溪浓密的睫毛难以察觉地颤动了一下,如同在深海压力下挣扎的蝶翅。身体依旧脱力,每一个关节都灌满了冰冷的重铅,连指尖的蜷缩都耗费心力。意识在破碎的边缘勉强粘合,少年沈岸那深埋星尘核心、无声悲泣的蜷缩身影,与眼前强大冷酷却难掩疲惫的男人呼吸重叠、交织,让她心腔深处一片冰冷的麻痹,又滋生出某种细锐的、无法定义的酸胀。
无声的压力在绝对的安静中悄然堆积。林溪知道他在看着她,那目光的实质感穿透了她紧闭的眼睑和竭力维持的虚弱平静。如同手术刀在审视一枚棘手的病灶。他在评估,评估她“共情”入侵的深度,评估他那些被强行撕开的、腐烂骨髓里的致命秘密究竟曝露了多少。
她不想面对那目光的审判。只能更紧地闭合双眼,调动残存的意志压住呼吸的频率,试图融入这片纯白的、毫无生机的死寂背景里。伪装成一块没有意义的无机物,一块等待清运的垃圾。
“啪嗒。”
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撕裂了这片精心维持的缄默死局。是硬物落地的轻响。
林溪的心脏猝然一跳!
旋即,一股更浓烈的、难以抑制的铁锈气息毫无预兆地弥散开来,混合着冷冽的松木香,如同最辛辣的利刺,瞬间穿透了她所有薄弱的伪装防线!
这味道…!
她曾在血泊中倒下的瞬间嗅到过!就在那荆棘王座之上,他皮开肉绽的手腕鲜血淋漓的场景同步涌入脑海!强作镇定的假面瞬间崩裂一丝裂隙,她再也无法抑制,猛地掀起沉重的眼睑——
视线在眩晕中聚焦。
不足五步之遥处,沈岸背对着她,正弯身去拾掉落地板的物件。深黑色的枪驳领西装外套脱下了,搭在一旁同色系冰冷的金属框架座椅扶手上,只着里面一件质地精良、却因动作紧绷在背脊而勾勒出清晰肌肉线条的灰白色暗纹衬衫。
而他方才拾起的,竟是他一直佩戴在左手的那个古朴铂金星轨指环!指环表面黯淡,沾着几缕极其刺眼的、温热的猩红!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枚沾血的指环,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着青白。另一只手…那只曾狠狠擦拭指尖以抹去“污秽”和联系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用力摁压着他左侧肋骨下方、衬衫紧贴的地方!
林溪的呼吸瞬间滞住!
浅灰色衬衫下透出的、被用力摁压的掌形区域,正飞快地沁出、洇染开一小片…不断扩大的湿痕!不是汗水浸透的深灰,是某种更沉、更暗、更惊心动魄的颜色!暗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布料的经纬纹路向下蔓延,勾勒出某种不规则的、狰狞的创面轮廓!
他受伤了!比想象的更重!甚至…可能正面临内出血!
刚才那声“啪嗒”,是他按捺不住剧痛导致的指环脱手?还是——某种更可怕的、掌控力崩断的前兆?
“……沈…沈先生?” 林溪下意识地低唤出声。声音嘶哑干涩,刚出口就被这过分寂静的空气吞噬了大半,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她不该出声的。
背对着她的沈岸,动作陡然一凝!仿佛被无形的箭矢射中了后背绷紧的肌肉。捏着指环的手僵在空中,用力摁着伤口的那只手也瞬间加重了力道,几乎要将自己按穿!
死寂。连空气都凝固了。只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如同实质的绳索,缠绕在两人之间,一圈一圈地绞紧。
下一瞬,沈岸已经缓缓直起了身体。他的动作恢复了那种带着强大控制力的平稳,一丝不苟地仿佛之前的脱手和摁压从未发生。他转回身,肩背挺直如悬崖孤峰。
那张脸转过来的时候,林溪倒抽了一口寒气!
没有痛苦,没有脆弱。只有一种浸透了无边寒意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森然!深邃的眼窝之下笼罩着近乎透明的惨淡苍白,薄唇毫无血色,紧紧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直线,下颌线绷紧如即将崩裂的弓弦。每一寸皮肤都透出精力被残酷压榨至极限的冰冷光泽,如同最名贵的白瓷被反复冰淬后,呈现出一种濒临破裂的内在脆弱感。
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看向林溪,如同冻结了亿万年的极地冰川。所有方才被林溪的呼唤勾起的波动,都被一股更强大的、不惜摧毁一切的意志力死死冻结、封存。那目光不再仅仅是审判或评估,而是带着一种实质的、近乎残忍的压迫感,像要将她连同这片空间一同碾入永恒的寂静里!
他不允许自己在她面前显露任何一点可以被定义为“脆弱”的迹象。这是禁忌!是比荆棘王座上的酷刑更不可容忍的亵渎!
他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每一个字节却像冰锥凿在死寂的空气里:
“林修复师,”称呼疏离如初识,“看来‘共情回廊’的体验,并未耗尽你过剩的…”他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唇角的弧度冰冷而讥诮,“…好奇心。”
他的目光扫过林溪惨白的脸、因惊惧而微微圆睁的眼,最终落回自己的左手。他垂眸,面无表情地用指尖拈着那块先前擦拭手指的丝帕,慢条斯理地、一丝不苟地去擦拭指环上沾染的那抹刺眼猩红。丝帕雪白,血迹污浊。动作优雅而精准,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擦拭艺术品或墓碑般的专注。猩红被一点点吸附、遮盖,如同清除掉一件完美作品上的污点。
林溪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困难。她看到了他衬衫上仍在缓慢晕开的暗红,看到了他擦拭动作间那几不可察的下意识绷紧的颈侧肌肉线条。可他脸上,那层坚冰铸造的面具,却冰冷坚硬得令人绝望。
就在这极致压抑的死寂中,刺耳的通讯蜂鸣突然在沈岸腕间炸响!
他擦拭的动作猛然一顿,几乎是瞬间便接通了嵌入袖口的微型通讯装置,侧过身,低声急促地说了两个数字代码:“…K9……D3?”
那边立刻传来一个变调失真的、极度紧张的汇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灭顶之灾般的恐惧:“……先生!B区…B区地下3号锚点监测组…五分钟前…全部失联!热信号最后轨迹消失在……在通往荆棘王座的主垂直井入口监控范围边缘!王座…王座的外壁能量纹路…刚刚…刚刚出现了从未有过的瞬时超频异动!读数…读数像火山喷发前的岩浆……我们……我们……噗!”
汇报的声音被一声闷响和杂乱的电流滋啦声突兀切断!通讯彻底断线前的最后噪音,是某种巨大的、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的呻吟!
沈岸捏着指环的指尖猝然收紧!指环边缘深深硌入皮肉!
他脸上的冰层寸寸龟裂!眼底瞬间被一种暴戾如熔岩的惊骇与杀意席卷!仿佛一头被惊醒的、被彻底激怒的、锁在笼中千百年的凶兽!那种来自上位者绝对的、摧枯拉朽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不是针对林溪,却足以将整个纯白空间碾入尘埃!
衬衫上缓慢洇开的血渍,在这一瞬间显得如此可笑苍白!
他甚至没再看林溪一眼!身体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骤然启动!带起的劲风将座椅上搭着的西装外套都掀飞一角!目标直指这“共情回廊”唯一的出口——那扇沉重的灰色合金门!
他必须立刻下去!回到那座以他为燃料、正在濒临失控的地狱熔炉中心!
快!必须赶在……!
然而——
就在他爆发启动、指尖刚刚触及合金门侧密码识别区的刹那——
噗!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却又清晰得无法忽视的低沉闷咳,毫无征兆地从他喉间迸出!
他疾冲的身形骤然凝滞!如同一柄被硬生生钉入岩石的利剑!背部猛地弓起一个痉挛的弧度!那只即将按下密码的手不得不猛地撤回,死死捂住了嘴唇!
“咳…咳咳咳!!!”
压抑的低咳瞬间转为撕心裂肺的剧咳!如同肺腑被重锤捣烂!他高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无法支撑般地单膝半跪下去!弓起的脊背在灰白衬衫下剧烈耸动,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要把灵魂强行咳出体外!指缝根本无法捂住那狂涌而出的东西——
暗红的、粘稠的、还带着滚烫温度的鲜血!如同粘稠的沥青,自他紧捂的指缝间肆意渗出!滴滴答答,重重砸落在他膝前冰冷洁白、不染纤尘的地板上!
粘稠,温烫。砸落时甚至溅开了细小的、令人心悸的猩红斑点。如同雪地上泼开的点点红梅,妖异而凄厉。
鲜血特有的腥甜气味混合着冷冽松木香,如同某种致命的催化剂,在这凝滞的时空里轰然弥散!无孔不入!比之前浓烈了千百倍!
林溪僵在躺椅上,大脑一片空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猩红在沈岸脚下不断蔓延、交织。血液…滚烫的、属于沈岸的血液…正在她眼前…在这个象征着囚禁与窥探的圣洁之地…疯狂流淌!
而沈岸…那个永远如冰峰般不可撼动、代表着绝对力量与秩序掌控权的男人……此刻竟如同被无形巨锤砸断了脊梁的猛兽,痛苦地蜷跪在地!每一次压抑不住的、近乎要将内脏撕裂的呛咳,都伴随着更多鲜血的汹涌!深潭般眼眸里那些森寒的冰层早已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压制的、来自生命本能的剧烈痛苦和濒临崩断的神经!
他像一台在最高负载下濒临爆裂的精密引擎,每一块钢板都在发出扭曲刺耳的尖啸!而动力炉的核心——那颗名为沈岸的心脏——正在承受着地狱烈焰的无情焚烤!
他试图撑起身体,一只被血染红的手掌死死按住地板支撑身体,另一只手胡乱地、带着濒死的蛮力去抹掉嘴角下巴上淋漓的血污,姿态狼狈不堪。但那伤口显然来自于更加可怖的内里,来自那根被强行与荆棘王座链接的、名为宿命的锁链最深处的反噬!鲜血如同溪流自唇角蜿蜒而出,每一次徒劳的擦拭都只是徒增更多刺目的猩红!
剧烈的痛楚与失血让他视线模糊,意识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碎裂的舟筏。他看不清林溪的位置,模糊扭曲的视野里只有前方那块厚重冰冷的合金门——那是通往炼狱的唯一通路,是他必须回归的宿命之地!
下去……必须下去……镇压……
仅存的疯狂意念如同被风暴卷起的残碎布条,缠绕着他仅剩的意志。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染血的手指带着微弱的颤抖,再次狠狠戳向门侧的密码识别器!
指尖在距离冰冷的触控屏不足一厘米处戛然悬停!
一只纤细的、冰凉的手掌从斜后方伸来,先他一步,坚定而冰冷地覆盖在了密码键盘的区域!同时,另一只纤细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穿过他的腋下,死死扣住了他一边的肩膀!将他几乎瘫倒的身体强行向后一带!
力道不大,甚至带着伤后的虚弱。但时机精准,位置刁钻!被剧痛和失血剥夺了大部分力量和控制力的沈岸,竟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拽,身体猛地向后踉跄失去平衡!
砰!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光滑冰冷的门框边缘!喉间的剧咳再次被震荡引得狂暴,鲜血喷溅得更多!视线旋转中,他只来得及看清那张突然逼近在咫尺间的脸——
是林溪!
她不知何时竟从那白色的躺椅上扑了过来!脸色比他还要惨白,额头虚汗密布,嘴唇因失血和剧烈动作而毫无血色,几缕湿透的黑发紧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但她的身体却如同被无形的细钢索紧绷着,迸发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强硬!
而最让沈岸瞳孔骤缩的,是她那双眼睛!
那双刚刚还沉浮在破碎星海中的黑眸,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的不是恐惧、同情或慌乱,而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再无退路时被彻底点燃的、孤狼般的暴戾和…一种近乎燃烧灵魂的决绝守护?!
她的手掌冰冷地盖在密码屏上,指尖却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无形的斥力。她的手臂死死扣在他腋下,力道之大让他那撕裂的伤口瞬间传来钻心的痛楚!可这痛楚反而让沈岸被血色混沌的大脑劈入一丝短暂的清明!
她在阻止他!用她这摇摇欲坠的身体!她竟敢……!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侵犯、被怜悯的暴戾瞬间点燃!他沈岸何等存在?!竟被一个自身难保的修复师,以这种姿态强行干涉?!
“滚——开!” 沈岸喉间爆发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咆,带着血腥味!被血染红的那只手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猛地挥向林溪死死钳住他腋下的手臂!指爪如钩!要将她撕开、扯碎!
林溪的瞳孔骤然收缩!死亡的恐惧瞬间攫紧心脏!身体本能地想要闪避退缩!但——比本能更快的是另一种东西!
脊椎深处!那几个曾嵌入星骸碎片的位置!之前只有异物的塞感和冷痛,此刻却在沈岸这狂暴杀意和血液喷溅的双重刺激下,猛地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刺入骨髓的尖锐剧痛!如同有烧红的钢钎狠狠凿穿了她的椎骨!而在那无法形容的锐痛中央,却炸开一股极其滚烫的、蛮横的、不属于她本身的意念洪流!
【压住他!不能下去!王座链接在抽你的髓!】
一个冰冷、破碎、夹杂着剧痛余音和绝对意志的意念碎片,如同惊雷在林溪意识中炸响!这绝非来自沈岸此刻的暴怒!更像是……某个深埋在他意志核心深处、因濒临爆体而形成的求生本能投影?!
在这股意念洪流的冲击和背脊骨裂般的剧痛推动下,林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更凄厉的、如同被逼上绝路的困兽嘶喊!她扣住沈岸腋下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尽全部力气向怀里狠狠一拽!同时整个身体孤注一掷地向前撞压!用自己的肩膀和胸膛作为最笨重也最决绝的沙袋,狠狠撞在沈岸那因剧咳而微微前倾的、染血不止的胸口上!
砰!
两具同样虚弱又同样爆发出最后蛮力的身体重重撞在一起!林溪纤弱的肩膀仿佛撞上了一堵正在垮塌的厚重冰山!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她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但沈岸被她这亡命一撞,原本欲挥出的致命爪击也不得不转为支撑身体平衡!整个人被撞得向后又狠狠贴在了门框上!
混乱!窒息!血的气息浓郁得令人作呕!体温隔着浸血的薄薄衣料在剧烈冲撞中互相传递、燃烧!两人的呼吸剧烈交错,带着血腥味的灼热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林溪因耗尽最后力量而脱力地下滑,额头抵住了沈岸剧烈起伏的、被血染透的胸膛。滚烫。冰冷的心脏在那血污覆盖的皮肉之下沉重、混乱、濒临碎裂地狂跳!如丧钟!如战鼓!重重砸在她额际!
意识模糊的沉堕边缘,在这绝对贴近的血腥之地,一道冰冷到极致、却更像金属崩断前最后悲鸣的声音,如同贴着林溪的颅骨刮过:
“…放手……否则……我碎了你的手骨……”
每一个字都带着磨碎的骨渣和血腥。
林溪没有放手。她的手臂如同被焊死在了他身上。身体沿着门框缓缓滑跪下去,带得沈岸也向下踉跄。她用尽最后一点清醒,抬起脸,隔着朦胧的血色泪光和额前被汗水浸透的碎发,望向那双近在咫尺、已被剧痛和狂暴杀意彻底染红的眼睛。唇动了动,溢出血沫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沈岸因失血和愤怒而几乎焚毁的神经里:
“……碎了手骨…你也……要赔我…用你的命…换的这双手……”
她喘息着,惨白染血的唇扯开一个破碎的、带着疯狂与报复意味的弧度:
“沈先生…荆棘王座…烧塌之前…你赔得清…这桩命债么?”
轰——!
沈岸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荆棘王座”、“命债”这两个词精准地碾碎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与暴怒!
他喉间发出非人的咆哮!被林溪死死箍住的手臂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骨骼肌肉在濒死状态下压榨出最后的毁灭之力!就要将这个不知死活、胆敢触碰核心禁忌的女人彻底撕碎!
然而——
就在这彻底失控、即将酿成血案的前一瞬——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自地核最深处传来的庞大嗡鸣,带着山峦崩塌般的沉重压力,猛地穿透层层甲板、隔离材料,震撼了整座鸮巢基地!共情回廊的纯白穹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红色的全光谱警报!
紧接着!距离合金门最近的墙壁内侧,某种镶嵌在内部的管线发出一声尖锐无比的、如同濒死兽类嘶鸣的金属锐响!随后——
噗嗤!
一股极其浓烈、温度高得诡异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的暗红色液体!猛地从沈岸身边那扇沉重的合金门金属门框的细小接缝处喷溅出来!如同被刺穿动脉的颈血!高温的液体瞬间将他手臂的衣袖和门框附近的洁白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青烟直冒!
这不再是沈岸的血!而是那更深处、那通往“荆棘王座”主垂直井的液压、冷却、能源混合管路中奔涌奔流的——维系着整个荆棘王座运行、此刻却濒临沸腾毁灭的——核心循环液!如同整个“鸮巢”血管里滚沸的脓血!
门缝里涌出的不只是高温的腐蚀液体,更有一股如同千万亡魂齐声哀嚎的、纯粹的、疯狂的毁灭意志冲击波!这股冲击如同实质的巨锤,不分轩轾地狠狠砸在林溪和沈岸已经濒临极限的意识上!
“哇——!” 林溪首当其冲,身体如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后背!被压制在脊椎深处的星骸碎片嵌入点瞬间如同烧熔的铁钉刺穿骨髓!她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前扑倒!死死钳制住沈岸的手臂彻底脱力垂落!
而沈岸——在那些喷溅的暗红高温液体即将溅射到他和林溪身上的刹那——他那被彻底激怒、只想撕碎眼前人的暴戾姿态,竟在本能的驱动下,发生了一次连他自己都未及思索的、极其突兀的转变!
他那积蓄力量、即将撕碎林溪骨肉的右手,在千钧一发之际硬生生扭转了方向!带着一种近乎撕裂自身肌肉肌腱的狂暴力道,猛地向上挥出!却不是攻击,而是——格挡!
轰!
那只灌注着能捏碎钢铁力量的手,化作一道残影!重重拍击在门框喷溅的液体和紧随其后的恐怖冲击波最盛处!
暗红的灼热液体大半被他这只手掌和强横的能量爆发阻隔、蒸发!刺耳的腐蚀声与青烟升腾!狂暴的冲击波被这强悍的□□和精神屏障强行阻了一阻!
但这仅仅是延缓了一瞬!
噗——!
沈岸格挡的那条手臂衣袖瞬间碳化!裸露出的坚韧皮肉上,恐怖灼伤与能量撕裂的痕迹肉眼可见地蔓延!紧接着,那股未能完全阻隔的残余冲击波,混合着门缝喷出的死亡气息,毫无保留地撞击在他胸口刚被林溪撞击过的伤处!
他再也无法压制!喉头剧烈翻滚!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片、颜色更为深暗、接近紫黑色的粘稠血块!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熔岩,猛地从被强行撕裂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
喷溅的血雾染红了林溪正缓缓倒伏下去的半边脸颊和散乱的黑发!温烫的,还带着生命绝望燃烧的最后温度!
时间在腐蚀的滋滋声、血块坠地的闷响以及远处再次传来、更加剧烈的金属扭曲断裂的轰鸣中,陷入短暂的凝滞。
林溪瘫倒在冰冷的地面,剧痛让她神智模糊,半边脸颊温热粘腻,浓烈的血腥气息灌满鼻腔。她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被血色模糊。模糊的视野里,沈岸高大而狼狈的背影正缓缓跪倒在喷涌着暗红高温液体的门框边。他的右手臂一片焦黑狼藉,无力地垂落。背影在青烟缭绕中沉重地佝偻下去,肩膀剧烈地、无声地颤抖着,每一次耸动都像是生命中最后一份力量被那喷溅的腐蚀液体和紫黑血块抽干。
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是刺鼻的铁锈味,是血肉烧焦的糊味,是生命最后时刻被榨干焚尽的凄冷绝望。
还有一丝,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的、却如此不合时宜的——冷冽松木香气,被血腥和高温彻底蒸腾、扭曲、变质后,如同古老森林在焚世大火中发出的…最后叹息。
那个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门边,头颅深深垂下,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覆盖住眉骨,身体微微地颤抖着,如同在祭台上濒死的巨兽。门框接缝里喷溅的暗红液体,如同来自地狱的祭酒,不断流淌、侵蚀着他周围冰冷的纯白地面,也在不断侵蚀、湮灭他最后的生命气息。
死寂。只剩下远处基地承重结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扭曲呻吟。毁灭的丧钟。
林溪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隔着蔓延的粘稠血色和缭绕的青烟,凝视着那个跪伏垂死的身影。脊椎深处那几处星骸烙印撕裂般的锐痛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心腔深处…一片冰冷的空洞。
一滴温热粘腻的东西划过她的眼角,不知是沈岸喷溅在她脸上的血,还是别的什么。
结束了么?她和他?
以这种……血肉交缠、绝望焚燃的方式?
然而——
就在这死寂如墓的毁灭前奏曲中,一个轻到近乎叹息、却在这修罗场般的死地里清晰得如同神谕的声音,如同穿过亿万光年的星光,贴着林溪伤痕累累的意识核心,悄然响起:
“……‘星骸’……在你的……椎骨第三节……凹点……力场核心……”
是银钥!那个冰冷无机质的银发研究员!不知何时,以何种方式竟穿透了层层混乱能量场和干扰,将最后的意识碎片投射到了这里!
冰冷机械的指令,却如同破开黑暗的惊雷!
“…激活它……”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强烈精神干扰撕扯的断续感,却精准地指向林溪体内那正因剧痛而麻木震颤的源头,指向那强行嵌入她身体、此刻却近乎死寂的“异类”核心——星骸碎片!
“…以……血…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