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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洗手了吗? ...
正几位相谈的时候,突然从假山旁的石子小路上风风火火闯出一名白衣女子,身后跟着一群丫鬟小厮。
那女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任谁一看都知来者不善。
她上身穿着白色窄袖衫,下着绣对狮暗纹云锦长裤,外罩素罗及膝披风,腰间束着白玉腰带,脚踏素色六合靴,头戴一朵白色小绒花。
这装扮不伦不类,似女非女,似男非男,那浓眉大眼这倒是和楠瑜乐如出一辙,高高颧骨衬得脸颊如苹果般饱满,中和了眼中逼人的锐气,添了几分南地女子的娇俏可爱。
只是此刻...那娇俏全化作了汹汹怒火。
来人行走极快,撑灯的丫鬟小跑才勉强跟上。眨眼间她就到了众人跟前,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一番众人,落在正端着酒杯的楠大爷和楠三爷身上,冷哼一声:“哼!好个大伯伯,好个三叔叔,好个兄友弟恭、阖家欢乐啊!”
楠三爷被当众点名,脸上挂不住,板起脸训斥道:“瑛姐儿!你这是做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他声音刻意拔高,试图用长辈的威仪压人。
楠大爷一见是她,亲友家仆都在,跟个姑娘家撕扯,场面未免太难看,更心虚于夜宴本就理亏——明明叫下人好生伺候着,避着点她,怎么还是漏了风?
与三弟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起身,脚底抹油溜了,楠三爷连忙跟上。
他们的家眷躲不开,上前打着圆场,好声好气地劝慰,一边使眼色示意侍女赶紧送客。
贺兰暨本就是冲着楠家来的,眼见这场热闹比折子戏还精彩,哪肯就走?硬是留下来饶有兴致地瞧着。
“我父亲丧葬刚毕,你们倒好,在这儿载歌载舞起来了?如此丑态,还敢自称大家望族!平日里对我们小辈是左一口规矩右一口礼仪,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自己倒是不尊重!古人云‘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到你们这儿全他娘的倒过来了!”那女子厉声斥道,言语间带着几分市井的粗粝,把面前几人都说得哑口无言。
楠大婶子念着她新丧,强忍着被骂的不快,温言解释:“瑛姐儿消消气,不过是连日辛苦,大家看个乐子罢了。”
“你少在这儿和稀泥!没有大伯的首肯,底下的谁敢动。”楠瑛姿火气更盛。
“你也不用夹枪带棒的,二哥哥早逝,我们难道不难过,该流的泪也流了,该守的礼也守了!难道活人的日子就不过了?我们过得好好的,二哥哥在底下才安心!倒是你,说话疯疯癫癫、没大没小,你娘呢,把她叫来,问问她是怎么教你的礼仪的。”楠三婶子反唇相讥,刻薄劲儿十足。
楠瑛姿抄起香几上的茶盅,‘啪’地一声狠狠摔在楠三婶子脚下,瓷片四溅!楠三婶顿时吓的跳脚。
楠瑛姿更是怒极:“国孝守一年,家孝守两年,不许嫁娶、不许起宴会。哼!你们倒是顶风作案,纵着那些个哥儿整天调三斡四。”她指着楠三婶子鼻子,“还有你,上蹿下跳对着老祖母搬弄是非,对着小辈窄量不包容,爱拿着长辈的款儿,却没个长辈的德行,这样的事儿,我娘可教不出来!”
楠三婶被激,就想上去撕打,楠大婶子将人拦住,听着楠瑛姿的无差别攻击,不由皱眉冷斥:“瑛姐儿!怎么说她也是你婶子,你身为大家小姐,说的话也太糙了!”
针尖对麦芒,场面剑拔弩张。丫鬟婆子们吓得跪了一地,亲友们上来一阵好说才将人劝下。
楠瑛姿余怒未消,临走前瞪了一眼倚在游廊石柱上看戏的贺兰暨。
贺兰暨迎上她喷火的目光,不仅不恼,反而眉眼弯弯,绽开一个盈盈浅笑,算是打过招呼。楠瑛姿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送贺兰暨出门时,楠瑜乐脸上臊得慌,期期艾艾地解释:“瑛姐儿她...脾气是燥了些。二叔就这么个女儿,原本有个幺弟,可惜幼年就夭折了。二叔从小把她当小子养,性子是有些...嗯...与众不同。看着风风火火、泼辣厉害,其实心肠最是良善柔软。改日…改日有机会,我再好好给你引荐引荐。”
曲坚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你这介绍小姑子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真是无知匪类,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把过于殷勤的楠瑜乐隔开。
贺兰暨倒是颇感意外,眼中兴味更浓。有趣,没想到这儿有个更疯的。
后几日,贺兰暨带着轻鸿在街上闲逛的时候,果然如楠瑜乐所言,药铺、米铺、布庄,楠家招牌随处可见。名下的酒楼逢年过节便会发大饼腊肉,米铺也会送给贫苦人家每人一斗米,药铺更是会请来名医免费坐诊看病,楠府在本地的德行口碑极好。
回府后,便收到了楠瑜乐送来的请帖,邀她赴荔枝宴。
第二日,贺兰暨如约到了城中的一泽留月湖。一袭清水蓝独窠宝花纹绸裙,外罩茶白暗花纹半臂衫,肩上松松挽着青、蓝、绿三色纬线分段换色绣孔雀花纹的帔帛——这还是昨日闲逛时候看中的,虽非顶级的纱罗料子,胜在那分段换色、针脚细密的技法别具匠心,透着浓浓的南地风情。
发髻挽成单螺式,簪了一对镶玉四蝶银步摇花钗,手中闲闲执着一柄纳纱花蝶雕龙纹团扇,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的娇贵。
楠瑜乐一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哪还有久等的不耐烦。他那些好友早就在湖边的‘听闻轩’里聚齐,围坐了一桌,旁边还有唱曲儿的姑娘陪着,嬉笑打闹声不绝于耳。
贺兰暨站定,楠瑜乐早知道里面场合不适合佳人看到,独引着她走向与轩阁仅一廊相连的‘水心榭’。这水心榭山林独抱,三面环水,水天一色,佳木繁阴,山花曼曼,四周敞亮通透,置身其中,如入山水画卷,又有花木巧妙隔开“听闻轩”的视线,既清净雅致,又不至沾染那边的喧嚣浊气。
贺兰暨闲闲地倚栏坐下,看了一会儿鸥鹭齐飞、潜鱼吐泡。轻鸿正想提醒石凳寒凉,就见楠瑜乐殷勤上前,语调温软:“韦姐姐,这石座凉,女子久坐怕是不妥,我让下人取了软垫,铺上后再看吧。”
轻鸿眼睛都睁大了,好个不要脸的混小子,见了几次面?什么就是姐姐了!一脸老成,指不定谁大呢!
刚好这时小厮端着一碟碟点心上来放在桌子上,楠瑜乐侧身一挡,把贺兰暨身影遮了个大概,接过点心,摆手让人下去。
楠瑜乐对桌上的小点逐个介绍到:“这个是荔枝奶酥山,夏日吃最解暑气;这是荔枝豆沙水晶糕,晶莹剔透;荔枝玫瑰饼,花香果香交融;这是蜜渍荔枝话梅干,开胃生津;这盘是用荔枝木烤的兔肉,别有风味。这是荔枝果酒,韦姐姐若是不喜酒味,这还有一壶梅香荔枝酿,里面放了腌制的梅花浆、橘皮浆、薄荷叶,酸甜可口,最是宜人。”说着,给她斟了一杯,这都是他精心安排的,她可喜欢?
贺兰暨接过琉璃高脚杯,饮了一口,果然是酸甜可口,薄荷清新,咽下后齿颊间还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梅花冷香,惬意得很。
南地路途遥远,就算一路快马加鞭、换马飞疾,整棵荔枝连根拔起,运到了京都,也就剩二三十颗能吃。虽然味儿不错,但是贺兰暨总觉得这么多人分着一二十颗的抠抠搜搜不成样子,尝过一次之后就拒绝了。
如今亲临南地,才知新鲜荔枝竟能如此丰盈多汁,做法更是花样百出。眼前湖光山色,手中佳酿美食,都让她觉得格外舒心自在。
轻鸿正想动手替殿下剥荔枝,楠瑜乐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利落地剥了三颗,放在银碟子上,递到她面前。
贺兰暨微微一怔,抬眼看他:“你......”
楠瑜乐心中暗喜,果然!朋友说了对女子就是要体贴入微,她们惯会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动容,她定是感动了。
“你......洗手了吗?”贺兰暨眨了眨眼,慢悠悠地问。
“这都是我应该......啊?”楠瑜乐正想谦笑应下,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没反应过来。
“洗了几遍手了呀?”贺兰暨接着问。
“......你且稍候!”楠瑜乐脸一热,急忙转身快步走出了水榭。
看着那略显慌乱的背影,贺兰暨忍不住轻笑出声,示意轻鸿也坐下同享。
轻鸿被抢了多次活儿,心里正忿忿,巴不得那小子走开,最好明儿个送进宫里去,才好永永远远伺候在殿下身边呢!
不一会儿,楠瑜乐携一个抱着锦软褥的小厮归来,小厮赶紧将褥子仔细铺在冰凉的石凳上。那小厮乍见贺兰暨容光,一时呆住,被楠瑜乐凶巴巴的眼神一瞪,才慌忙低头退下。
楠瑜乐把刚才剥的那三颗荔枝囫囵塞进自己嘴里,又重新剥了三颗,个个如软玉一般剔透、如蚌肉一般晶莹,在芭蕉叶形状的银碟上更显颤颤巍巍的可爱,还插上了圆碧翠镶银簪叉。
因荔枝性热,不宜多食,贺兰暨逐个尝了后就歇了手,一时捻下垂下的桂花投入水中,见鱼儿不吃,就将一枝桂花簪在了轻鸿发髻上,含笑品鉴说‘好看’。轻鸿羞得抿嘴一笑。
一时又掰碎糕投入水中,引得各色锦鲤争相抢食。贺兰暨玩心顿起,索性用鱼钩挂上糕点,执起鱼竿,优哉游哉地逗起鱼来。
楠瑜乐看着她宛若无人般,自在游玩,活泼灵动,自己紧绷的心弦也不由得松弛下来,自斟自酌着荔枝酒。
“我想起来了。贡荔枝的除蜀地的张家、福州的林家,还有你们梅建楠家。”今日荔枝宴倒让贺兰暨想起这茬。
楠瑜乐有些意外,想起她那当官的哥哥,许是和太府寺有关:“你竟知道?这事儿原先是三房单管着的,这郊外好几里的荔枝林都是我们家包下的。只是新帝登基后,说这鲜荔枝运送艰难,途中毒虫猛兽频出、山道险峻,路上累死的人马不计其数,劳民伤财,就免了这项,改为送荔枝干果和盐渍荔枝。”
单管?贺兰暨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你们家的田产、山货、商铺都是二房在管?”
“嗯,原先都是二叔一手操持。我爹啊......”楠瑜乐一笑:“就是个佛爷。”
贺兰暨心中了然,干果哪有鲜荔枝有油水,打着贡鲜荔枝的旗号,沿途关卡无不放行,抵税的份额、夹带的私货......之前那蜀地张家不就借着运荔枝的幌子,偷运建木、乌木,一年盈利百万。荔枝近两年要的少,怪不得三房要眼红,咬着二房不放。
贺兰暨看了看楠瑜乐,按曲坚的消息,楠家祖父给楠大爷捐了个县官,后来楠大爷多次与梅建刺史交好,被提为州官长史,干的不过是陪吃陪喝、参谋玩乐的事儿,仗着本地家族势力,日子倒逍遥。
楠瑜乐既说他父亲是个佛爷,确是常常带笑,看来是只享清福、不担责任的意思喽,在家高享弟弟们的孝敬,金银不缺便心满意足。
日光西斜,湖风渐起。贺兰暨衣衫单薄,便也取了一黑釉花纹小高足瓷杯,拿起配套的镶银梅执壶也斟了一杯荔枝酒。酒液入口醇和,甜却不辣口,她一杯又一杯。
“那你呢?贺兰暨忽然歪了歪头,带着点微醺的慵懒看向楠瑜乐,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不想争一争吗?”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的,楠瑜乐有点没反应过来,顺着她刚才的话想了想,才叹口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爹娘成天只盼着我读书登科,光宗耀祖。我也自知...经商没大妹妹的天赋,读书也没读出个名堂来。”摇摇头,神情有些黯淡,饮入一杯,掩下神色。
贺兰暨望着黄昏彩霞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清风拂面,薄酒熏人,心旷神怡。困在汀州那方小院三年,如今看什么都觉新鲜有趣。
她忽地对着开阔的湖面,清脆欢快地“啊——”了一声。
转过身,对他说道:“无妨,有些人七岁便知道了自己的志向,有些人五十才看到自己的天赋,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因为总是拥有的太多、得到的太易。不过这次南下,我好像懂了一点点。”她眯着眼,用拇指和食指互掐着,调皮的比着‘一点点’。
楠瑜乐想着她的话,被她那份纯粹的愉悦感染,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起来。
楠瑛姿约了人在湖边茶室谈事情,结束后正往回走,远远瞧见瑜哥儿和那日游廊中的女子,在一方水榭中饮酒谈笑,虽是民风开放,四处敞亮,但天色渐晚,难免有闲人碎嘴。
她眉头微蹙,快步上前,打算过去陪坐片刻,既全了礼数,也免他二人尴尬。
楠瑛姿人未至,笑语先到:“有这好吃的,你们倒是避着我?”
楠瑜乐见她来了,笑着招呼:“哪敢避着你?怕大妹妹忙,请你你也不来,反倒落我个没脸。”主要还怕被你骂啊......
楠瑛姿“呸”了一声,绕过他,目光落在贺兰暨身上,感叹真是个风流美人啊,酒意上脸后更是眉目含情、宜嗔宜喜,且不似勾栏妓女般轻佻不庄重,清贵威仪自然流露,令人不敢心生亵渎。她收敛心神,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贺兰暨也懒懒起身,含笑还了一礼。
恰此时,湖边不知哪里飘来丝竹管乐之声,悠悠扬扬,贺兰暨眼波流转,兴致盎然:“这曲子不错,该叫那边陪着唱曲儿的也来给我们唱一个。”
“噗——”楠瑛姿被她理所当然的样子给逗乐了,“哈哈哈你可真敢想啊!”
深知殿下秉性的轻鸿默默垂眼:殿下是真有这个想法。
“咳,那些曲子......怕是不堪入耳。听说不日葛大班就要来梅建,颇有盛名,到时候我给你下贴,请你看最好的。”楠瑜乐赶紧打圆场。
正说着话,楠瑜乐的朋友过来拉他去行酒令,说缺他一个不够热闹。
楠瑜乐还有些不舍,一步三顿足,楠瑛姿见状,笑道:“你且去吧,还怕我招待不好她不成?”
他一走,水榭顿时静下来了,贺兰暨向来视尴尬于无物,自得其乐地品酒看景,浑然不觉冷场。楠瑛姿因与她初识,一时也寻不着合适的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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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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