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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做得好! ...

  •   时间很快就到了球赛这一日。天大晴,微风徐徐,飞檐斗拱间垂下的宫灯流苏轻轻摇曳,一派祥和。

      球场四周看台上已陆陆续续坐满了观众,有大盛的王公贵胄、珠翠环绕的女眷,还有服饰各异的外邦使臣,更有棕发碧眼的异域美人,端的是热闹非凡。

      日头正移,“护国公主到——”随着一声高喊,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正门。四扇大门纷纷敞开,在两列黑甲侍卫的护卫下,只见八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踏尘而来,拉着一辆华贵精致的车舆,銮铃清脆,直至场前。

      护国公主身着朱红色金云龙纹华锦长裙,臂挽赤黄色帔帛,头戴单侧九尾金凤衔珠簪,左右簪六支嵌珊瑚花钿钗。
      她款步下车时,步摇轻晃,额间一点美人尖衬得桃心脸粲粲生艳,虽只薄施粉黛,却已是灼灼国色,朱唇微嗔间丰姿冶丽,凤眸流转时顾盼生辉。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敢在常裙上随意绣龙凤纹的,只有她了。没想她竟亲自来了。

      贺兰暨摇步行至看台中央,此处专设皇室座席。她凤眸微扫,今日倒是热闹,连四皇弟都来了凑热闹。

      荣王幼学年纪,就已是明眸皓齿的模样,乖巧上前行礼,“皇姐。”

      贺兰暨只略一颔首。荣王似是习惯了这位皇姐的做派,行礼后便安静退回座位。

      倒是其他人先看不惯她嚣张气焰,高阳长公主轻抚茶盏,语带讥讽:“永嘉,几年不见,架子倒是愈发大了。见到姑姑也不问安?”她眼风扫过正中主位,心中暗恼——我身为长辈,竟要屈居副座作陪?

      “华昭姑姑八年前长眠于皇陵,本宫祭礼之时自然已经问过安了。”贺兰暨淡淡回到,漫不经心把玩着腕间玉镯。

      华昭长公主乃先皇胞姐,曾随太皇出征立下赫功,八年前病逝以军礼下葬。永嘉这话,分明是只认华昭是她姑姑,不将她这个长辈放在眼里。高阳长公主气得脸色发青。

      这时一位装扮华贵的女子款款上前劝解:“公主此话未免偏颇,高阳姑姑她...”

      “你是?”贺兰暨蹙眉抬眼,眸光泠泠如冰刃——自以为周全大体跳出来,也不想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襄阳县主话都没说完,脸色一白。

      与她同席的晋阳公主暗叹一声,只得含笑打圆场:“皇姐,这位是汉王叔家的县主,算起来是咱们堂妹。只是平日深居简出,怪不得皇姐不认得。”

      “汉王叔素来嘴碎,他女儿倒肖父。”贺兰暨垂眸欣赏着自己染了蔻丹的指甲,全然不接那所谓的“姐妹”的话茬。

      晋阳公主悻悻噤声,几年不见了,彼此都不是小儿女了,原以为这几年的国寺清修能让这位皇姐收敛锋芒,怎么还是这幅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脾气。

      襄阳县主向来在家中威风,旁人不敢说一句重话,何曾受过这等气?又听她当面讥讽父亲,当即柳眉倒竖,心中盘算——既然是她主办,吵闹起来办事不力的是她,自己年纪轻顶多被训诫一顿,便开口:“我自然比不上公主殿下这般...”

      晋阳公主听得开头便知不妙,正要阻拦,却听贺兰暨淡声吩咐:“来人,襄阳县主突发恶疾,送她回府静养。”

      竟是直接截断了对方的话头。贺兰暨最厌这等唇枪舌剑。她当然不会和人吵起来,今日的重头戏在马球场,她才懒得应付这些人。不爱看便滚,不是深居简出么,那就少出来膈应人。

      话音未落,两名黑甲侍卫应声上前,不容分说便将人架起。襄阳县主尚未回神,已被捂住嘴拖了下去,只剩一双杏眼瞪得滚圆,满含不可置信。

      满座皆惊。永嘉这般做派,竟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汉王正是高阳长公主的同胞哥哥,现出任外州刺史,并无实际权力,所以把女儿送到亲妹妹这儿养一两年。
      高阳长公主见兄长爱女受辱,猛地拍案而起:“永嘉,你太放肆了!”

      “来人,高阳长公主突发恶疾,送她回府静养。”

      黑甲侍卫正是公主府的府兵,对公主的命令自然是说一不二,立刻将人架了下去。

      公主府侍卫令行禁止,当即又要上前拿人。场中宗室子弟中有想劝解的,却见贺兰暨素手轻按腰间缠金马鞭,含义不言而喻,顿时噤若寒蝉——虽没见她打过女子,可在场男子有不少小时是真被她用马鞭抽过的。以为她修行归来会温婉些,平日活动又只由身边那个绿衣侍女出面处理,她只一味窝在府里,还以为她真学乖了,谁知还是从前那摸样。

      只有吃过瘪的义良王见她待旁人亦是如此无礼,反倒生出几分微妙的欣慰。

      贺兰暨满意地环视骤然安静的看台,微微颔首。下方官员得令,挥动令旗。东西角门应声而开,两队人马鱼贯而出——蓝衣的使臣队汇聚了百济、吐蕃、大食等好手,红衣的大盛队则个个精神抖擞。马儿兴奋地踏蹄,看台欢声雷动。

      贺兰暨接过官员递过来的鼓锤,在万众瞩目中击响三通战鼓。

      但见双方两骑如离弦之箭奔出,直取场中藤球,其余队员迅疾散开策应。霎时间彩旗翻飞,马蹄声碎,观众的心随着那颗飞旋的马球被高高抛起,又重重飞出般得起伏不定。

      贺兰暨骨子里流淌的好斗血脉被这场面点燃,起初还端坐着,渐渐便忍不住绞着帔帛跺脚:“快传!哎呀,右边空了!”

      轻鸿连忙轻咳提醒,手指往下压了压暗示殿下——圣上可嘱咐说这是友谊赛,殿下须得持重,可不能表现的有所偏颇,不管谁进球都要彰显大国气度......

      吐蕃选手十分勇猛,一开场便展现出强大的攻势,又身形高大孔武,与马儿配合默契,颇有万夫莫当的气势,连连得分。大盛队阵脚渐乱,反倒露出更多破绽。

      轻鸿看得心急如焚,早忘了什么大国气度:“殿下,这...”

      “阿意还没上场,急什么。”贺兰暨嘴上淡定,脸上的脸色不算好看。大盛这边明显先求稳,以察对方战术。可这十分考验队员心态,一不小心就如刚才几球一般,急躁失球。

      这时裴知意与孚赛同时下场。二人目光相撞,似有火星迸溅。鼓声再起,但见裴知意月白鞠杖如游龙出洞,第一击便震得孚赛虎口发麻,——这粉面小子竟有如此力道!

      电光火石间,裴知意立刻迅速击出第二棍,抢到马球,与一旁接应的郭丰策马突进。二人配合无间,如入无人之境,一记漂亮的挑射入门。

      “好!”满场喝彩如雷,大盛士气陡振。

      孚赛显然也是其中高手,当即率队反攻。时而左突右闪,时而与队友穿插配合,竟又从大盛队中截走马球,一杆扳平比分。

      裴知意临危不乱,打出暗号。红衣骑手阵型突变,如天罗地网般将蓝衣队困在中央。
      战况愈加焦灼,场中顿时陷入了激烈的混战,马蹄声、鞠杖相击声、观众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

      上半场将尽,比分紧咬。鞠球此时正在被孚赛和吐蕃球员中传递,裴知意和郭丰迅若流电般策马跟上,寻找机会。

      郭丰年纪小,体格又轻,竟冒险脚掌勾着镫带,半个身子探下马去,马速不减,整个人如摇摇欲坠般挂一侧。看台上杜悦容吓得几乎要把郭尚书的手捏断了。

      千钧一发之际,郭丰将鞠杖从右手抛向左手,险中求胜,从孚赛杖下夺球!

      孚赛见球被抢,一怒之下竟策马直撞,冷笑到——规则上可没说不能如此。他们那儿的马球向来允许身体对抗,撞晕个把人是常事,比赛就是比赛,哪还有讲什么谦让的礼仪。

      郭丰本就是半吊在马上,马儿受惊,激得前蹄高高跃起,将他如纸鸢般抛起!

      看到此景的贺兰暨不悦眯了眯眼。

      郭丰要是被撞下马还可能被其他十几匹马踏到,不死也褪去半条命。杜悦容吓得眼泪含在了眼眶里,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恨不能飞身去接住亲儿。

      却见郭丰危急关头,下落后抱紧马颈,稳定身形,颠簸下左手奋力击球,可惜没控制好力度,球高高飞起,即将出界,沙漏也将到点。

      孚赛得意地朝贺兰暨扬眉,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芒,我要胜了,你要输了,可不能哭鼻子哦。

      却见一团燃烧的绯云窜出,马蹄声响成连绵的锐音,裴知意竟在马上腾身探臂,如鸿鹄展翅,生生将即将出界的鞠球捞了回来!这一手精妙绝伦,贺兰暨情不自禁起身。

      使臣团对这一球已视成定局,并不设防,措手不及间,裴知意已挽弓射月,一杆定乾坤。

      沙尽鼓响,上半场,平局。

      郭丰下马时双腿发软,冷静下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经历了怎样的险境,不禁后怕,拿着鞠棍的手忍不住发抖,白布包裹的握柄早已被汗水浸透。

      裴知意稳稳扶住他:“可还撑得住?”

      少年望进那双沉静眼眸,一下子定了心神,咬牙道:“呸,小人之举!无妨!下半场定要那小子好看!”

      易边再战,裴知意火上心头,越是动怒,面色越是沉静。目光如炬,在场上仿佛如有神助,带领队员们连进两球。

      孚赛焦躁之下阵型大乱,几次突破皆被拦截。

      终场在即,此时大盛领先一球。孚赛知这是最后的机会,便孤注一掷,策马直冲对方球门,试图来个单刀赴会——便是拖到加时赛也好,他们累,对面一个个瘦猴似的只会更累!

      裴知意早有所料,拍马迎上。两骑交错时,鞠杖相击铮然作响。就在孚赛即将突围的刹那,裴知意突然使出一记“回马枪”,身体后仰,鞠杖换左手,从前往后挥出,巧妙地将球击向了与自己相反的方向。

      马球高速旋转,带着雷霆之势,如流星般直击孚赛手腕——正是当日他强握贺兰暨的位置!

      剧痛钻心,仿若断臂,孚赛鞠杖脱手。

      裴知意旋身接球,瞅准了一个空档,猛地挥动鞠杖,一记漂亮的弧线直取空门!

      “进球了!”全场顿时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如雷贯耳。裴知意勒住马缰,含笑望向那座上的朱色身影。

      孚赛捂着手腕上迅速肿起的青紫,再三检查,骨头没断,透着钻心的疼痛。冷哼一声,愤愤离开。

      颁奖时,红衣队员们意气风发地列队受赏,队列带头的便是看众投花选出的最佳勇者——裴知意。

      鸿胪寺官员捧来十五个锦盒,里面是一杆雕刻了花卉麒麟纹剔红鞠杖,花叶饱满、麒麟磅礴,线条流畅,实属宫廷珍宝,精致异常。球员们爱不释手,心想哪舍得拿出来打马球,供在家里差不多。

      轮到裴知意时,一直端坐的护国公主忽然起身。

      “殿下这是...”官员错愕。

      贺兰暨摆手令他退下,亲自从锦盒中取出一柄鞠杖。这把与其他十四把有所不同,是特意制给最佳球员的。不仅纹饰更精,金丝镶嵌,麒麟宛若逼真,手握处尾端还嵌了一块拇指大的红宝石,能够增加握力。

      她款步至裴知意面前,将鞠杖放入他掌心,含笑道:“做得好。”无论是赢下比赛,还是为她出气。
      不由地偷偷挠了挠他的掌心,我今日可是特意为你穿了朱红色哦。

      裴知意凝望着她,在指尖撤离的瞬间突然收拢手掌。二人指尖一触即分,只剩酥麻的痒意在掌心蔓延。

      裴知意的母亲柳氏也在看台上,她看着这对视的两人,一个站在阶上,一个在阶下,二人身高齐平,同色朱红衣裳,怎么感觉有点像......
      呸呸呸,想什么呢!
      扯了扯一旁裴国公的袖口:“老头子,我怎么看着他们两像是认识?”

      裴国公正为沉浸在小儿子罕见给他长脸的喜悦中,随口应到:“夫人想多了。公主亲自颁奖,我就说这小子行!回去炖点蹄髈给他,牛气冲天!”

      柳氏睨了眼乐糊涂的丈夫——你什么时候说过儿子行了?是谁成日里训他不干正事,只会吃吃喝喝的?

      公主颁完奖便回宫复命去了,待她仪仗离去,柳氏与杜悦容等家眷忙围上前。

      郭丰拿着新得的鞠杖手舞足蹈,杜悦容一边高兴一边气得拿手拍他,骂他再也不许做那样危险的动作。

      裴知意却仍望着那抹远去的朱红。柳氏连唤数声,他才回神:“啊?”

      “你爹方才夸你呢。”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可高兴了,说要晚上设宴庆功,请亲戚朋友过来一同......”

      “哦。”裴知意把鞠杖交给柳氏,急急忙忙朝外跑去,“娘先收着,不必等我,有要事!”

      迟来的裴国公瞪着儿子背影蹙眉:“这混账又野哪儿去?”

      柳氏摇头,却见一位华服夫人含笑近前:“裴小郎君真是一表人才,不知可曾婚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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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足,放心入。 第一次写文,若有不足,请多包涵。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