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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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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琉璃猛地睁开眼,心跳得厉害。师兄要回来了?这个消息像针一样刺破了她昏沉的意识。她几乎是跌撞着爬起来,冲向府邸那座庄严肃穆的结课大厅。门开了,熟悉的身影就在那里!狂喜淹没了一切,她本能地张开双臂,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
“琉璃!别胡闹!”
一声冷喝,像冰水兜头浇下。
江琉璃僵在原地。杨小邪站在那里,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一种近乎严厉的、带着疏离感的正义凛然。他的眼神扫过她,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冷硬。
才三年……他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没等她消化这刺骨的陌生感,更让她心胆俱裂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杨小邪自然地、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温柔地,拉起了身边一个陌生女子的手。那女子清丽温婉,带着几分羞涩,正是她从未在意过的师妹,玉瑶漪。
“义父,”杨小邪的声音清晰、平稳,却像钝刀割着江琉璃的耳朵,“我欲与师妹玉瑶漪结为道侣,恳请义父成全。”
江琉璃脑子里“嗡”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声。她想尖叫,想冲上去撕碎那张虚伪的脸,想质问为什么!
但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琥珀凝固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她只能像个被隔绝在冰冷幕布后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这荒诞的“喜事”在她面前上演。
师兄温和地对玉瑶漪笑,父亲江凤洲似乎说了什么,脸上有欣慰?玉瑶漪羞红了脸,依偎在师兄身边……
这不是他!师兄绝不会这样对我!
江琉璃在无声的囚笼里疯狂嘶吼。
为什么?就算他厌恶她至此,为何还要让她亲眼看着他把温柔给了别人?为何要在她的心上反复凌迟?
剧烈的痛苦和极致的愤怒在她体内冲撞、炸裂,某种坚固的壁垒被硬生生撑破!
细密的龙鳞不受控制地从她皮肤下浮现,瞳孔深处泛起冰冷的金芒,一股狂暴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
然而,她甚至没来得及察觉自身的变化,眼前的景象就像被打碎的镜子般骤然切换!
浓重的血腥气钻入鼻腔,四周是星落仙洲那片阴森死寂的森林。
冰冷的月光下,杨小邪就站在她对面,手中紧握的弑龙剑吞吐着刺骨的寒芒。
他看着她,眼神里再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刻骨的仇恨和冰冷的杀意,仿佛在看世间最污秽的妖物。
“妖孽!”那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棱,狠狠扎进江琉璃的心脏,“都是因为你!毁了云泽洲!害我义父尸骨无存!
今日,我定要杀了你,祭奠义父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那柄曾并肩作战、也曾为她斩敌的弑龙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不留情地斩落!
“不——!”江琉璃想喊,喉咙却像被堵死。
剧痛!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从尾部炸开,蔓延全身!那断尾之痛,比当初更清晰、更绝望!
她眼睁睁看着代表力量与骄傲的龙尾脱离身体,砸落在冰冷的泥土里。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冰冷的泥土混合着血腥味糊了她一脸。
幻象?现实?她分不清了。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深埋心底最幽暗角落的恐惧——被至亲背叛,被挚爱憎恶,被整个世界遗弃——此刻被心魔残忍地挖出,扭曲放大,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变成了她不得不亲身经历的“真实”。
每一次幻境切换,都像把她的灵魂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信任的基石崩塌,存在的意义被否定,那份用生命去守护的感情,变成了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剑。
高空中,薛菡萏看着下方深陷各自心魔孽障泥沼的三人,目光尤其在痛苦挣扎、龙气濒临失控的江琉璃身上停留。
她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一丝急促:“主人,他们……”
“嗯?”玖埭冰冷的目光瞬间扫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被打扰了“雅兴”的阴鸷和不耐。
薛菡萏心头一凛,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回去。
玖埭欣赏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尤其是江琉璃那濒临崩溃的绝望,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笑意。
她轻快地晃着脚尖,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戏剧:“我这是在帮他们啊,懂不懂?帮他们看清自己的心!等他们从这‘美梦’里挣扎出来,说不定还要哭着感谢我呢!瞧瞧,感情不是更‘深厚’了嘛?”
她自顾自地点头,仿佛被自己的“善举”感动,“哎呀,我可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大好人!功德无量啊!”
就在玖埭沉浸于自我陶醉的“功德”之中时,以江琉璃为中心,那股压抑到极致、纠缠着毁灭与绝望的气息。
终于冲破了临界点!
她本就是为一人而来,为一人而活。
若这唯一的执念都化为泡影,若连他都对她举起屠刀,恨之入骨……那这承载了所有痛苦和虚妄的世界,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不如……
一起归于虚无吧。
“既然都不要我了……那就……都消失吧……”
一个破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念头在她灵魂深处炸开。
“嘭——!!!!!!”
无法形容的巨响,仿佛开天辟地时混沌炸裂的回响。
以江琉璃为中心,一股无法想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能量,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贪婪地吞噬着所能触及的一切!
整个庞大的幻界,如同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泡,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这股力量下瞬间湮灭!比当初的云泽洲更加彻底,连空间本身都被撕成了最原始的碎片!
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玖埭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震惊和剧痛!她精心构筑的“游乐场”,她用以玩弄人心的“棋盘”,竟被这“棋子”以最决绝、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砸碎了!
一股恐怖的反噬之力狠狠撞在她身上,让她喉头一甜,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下意识地伸手,在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死死抓住了同样被炸飞的薛菡萏的手臂。
两人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抛飞出去。玖埭看着眼前迅速崩塌、归于虚无的幻界残骸,感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伤势,一个荒谬又让她浑身发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所以……这次玩脱了的……是我自己?!”
幻界崩灭的碎片,裹挟着里面的人和物,如同陨石雨般砸入了下方无边无际的玄海。
“噗通!”
冰冷刺骨、粘稠如墨的海水瞬间将贾龟甲淹没。
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墨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死寂。冰冷和窒息感反而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心魔残留的浑噩中猛地浇醒!
怎么回事?我怎么在海里?这……这海水的颜色?! 巨大的惊骇压过了心魔的余悸。
他本能地运起灵力抵抗海水的侵蚀和那无孔不入的阴寒,同时警惕地环顾四周。
墨色的海水翻滚,视野极差,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一抹缓缓下沉的、熟悉的浅色身影!
是江琉璃!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来不及多想,他奋力驱动御水之术,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粘稠的海水冲了过去。
“琉璃!醒醒!快醒醒!”他焦急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冰冷的海水让她苍白的脸毫无生气。他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在海水中显得有些沉闷失真。
江琉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
冰冷咸涩的海水呛入鼻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海水。意识模糊,眼前一片晃动的水光和一张放大的、极其俊秀却写满焦急的陌生脸庞。
他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声音急切:“江琉璃!你怎么样了?”
江琉璃虚弱地喘息着,头痛欲裂,记忆一片混乱的空白。她茫然地看着眼前这张好看得过分的脸,还有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下意识地、带着浓重困惑和虚弱问道:
“你……是谁?我……我怎么……会在这里?”
贾龟甲彻底愣住了。她的眼神里,是全然陌生的迷茫,仿佛从未见过他。这反应……不对劲!是心魔后遗症?还是刚才的爆炸冲击?亦或是……
没时间细想!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气,伴随着海水深处传来的低沉嘶吼,正以恐怖的速度逼近!那绝对是他无法力敌的存在!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一切。贾龟甲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混乱中猛地从自己破烂的法器囊袋里,掏出了一柄通体幽暗、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光线的长剑——冥星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周围的墨色海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
“走!”他低吼一声,再也顾不得伪装和隐藏,一手紧握冥星剑,另一只手用力揽住江琉璃的腰,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带着她如同炮弹般冲破海面,向着昏暗的天空急射而去!
冰冷的狂风瞬间灌入口鼻,吹散了身上的海水。贾龟甲剧烈地喘息着,心有余悸地低头看向海面——只见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布满吸盘和利齿的阴影轮廓,正从他们刚刚逃离的位置缓缓浮现,搅动着墨色的海水。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有些异样。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脸上空空如也!
那张精心伪装、从不离身的“贾龟甲”面具,不知何时,已经在方才混乱的入水、挣扎和爆发中,彻底丢失了。
他猛地看向怀中的江琉璃。她正虚弱地靠在他臂弯里,因急速升空而微微蹙眉,眼神依旧带着未散的迷茫,似乎正无意识地打量着他这张……属于顾羽海的、真实的脸庞。
海风呼啸,带着玄海特有的腥咸和死寂。顾羽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你到底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 同样的问题,带着更深的虚弱和困惑,再次从江琉璃苍白的唇间溢出。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被呼啸的海风轻易撕碎,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顾羽海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