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宁梦何辞 很久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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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没去看何语辞了，我想。
我低着头，走在沿海岸的路上，昏暗笼罩着这里。秋风萧瑟，几片枯黄的、皱的树叶被风摘下，随意地扔在路边。我望着风来的方向，一棵树挺立在路旁的小山坡上，那是一棵焦黑的树，只有几片摇摇欲坠的枯叶挂在上面，我疑虑它是否还焕发生机。
“是宁梦卿吗？”一个温柔却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知许吗？真是许久未见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她一如往昔。
“那个……”他好像有些犹豫。
“对了，代我向你哥问好，我这几天会去看他。”
“他已经……过世了，就在那个宅子里。”她撇开头不再看着我。
“什么时候？”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突然看向我，“他临终前希望由你帮他处理后事，所以……”
“这样……吗？我知道了。”
说完，道了别，她便离开了。
我望向海面，红日已被海平线吞没，我也被黑暗与寂静淹没。胸腔好似有一团气，呼不出，咽不下。
去看看吧，他一定在等我，也许。
于是，转而走向那条记忆里的山路。不知走了多久，小路尽头浮现一座宅子，庭院隐约，上方月亮被薄云半掩，如蒙面纱。
借着月光走近，看清了——仍是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更显破旧。木制围墙色泽斑驳，还残留着树木的肌理，质地亦如往昔。
推开木门，“吱呀”声中踏入庭院。山茶花悄然绽放，淡香萦绕，一旁木台上的盆栽覆满灰，除了这盆枯槁的植物，台上空无一物。那盆栽里，不知是花是木的植株早已枯萎，在月光下泛着死寂的灰。
却没有换草或拔除，而是任其枯萎地放置着。木台暴露在风雨吹袭中，已经破损，似乎一碰就会分崩离析。这就叫腐朽吧，颜色也完全退却了。
不再理会木台，我看向了这院中娇艳欲滴的花，叶片厚大，色泽深重，花朵朱红的近于艳毒。走近一株，我端详着，凝视来看，它像是一只眼睛一般，我蹲下身，花香似乎愈加醉人了，“眼睛”突然眨了一下在那一瞬间。
眼花了么？
不再拖沓，深吸一口气，我走向后面老旧的宅子，习惯性地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对着门摆放的屏风，画的大概是汤显祖的《牡丹亭》吧。房间很简洁，没有多少物件，只有靠窗的地方有一张茶几，一张草席铺在下面，月光打在四周。
我知道，他就静静的躺在那儿，我却只是盘腿坐于茶几前，如同往日。知道眼前的画面不断与记忆交织重叠，我终于真切的感受到，那个与我谈诗论画、饮酒品茶的人已然逝去。
闭目不语，静默思绪。念此，直觉在名为孤寂的深海里沉溺。
“庭院里的花开的很好呢。”
我猛的睁开眼，以前是一个青年，头发干燥蓬松，皮肤很白，不是女人抹了脂粉的白，而是沉浸在水中的糯米团子般的透白，衷心的白透出了表面，仿佛没有血流一般，白的虚无缥缈。
“向语辞？！”我诧异道，“你怎么在，你不是已经……”
——死掉了吗？
我几乎要栽倒在后面。
“那些山茶花我很喜欢，它们整朵花直接掉下来，花瓣不会掉落，它们是以盛开的形态落下来的，像是永恒一样。”他并未理会我，似乎还带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好久不见了，宁梦卿。”
“好、好久不见。”我渐渐回过神来。
我有许多话想说，但比起这些，我还确认一些事吧。
“你的病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乐观，其实，我能感觉到……”
我已时日无多了——他说，是很随意、平淡的语气。
毕竟，已经死掉了吧吗？
接着一阵沉默。
沉默是有重量的，它逐渐累积，像细沙一样没过我的喉咙。
不知如何回答，我只好装作镇定地望向窗外，山茶花在月华之下显得些许妖艳，我看着，花香渐趋浓郁，蓦的，窗外的画面不断放大，山茶花的花朵一齐落下。
“啊啊。”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揉了揉眼，画面已经复原。
“没有，只是有些累了。倒是你，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喜欢太过热闹，能在世间弥留之际侍弄花草，安静地离去就足矣，只是……”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遗憾，“这些天一直是知许在照看我，所以我走后，希望你照顾照顾她。”
“我知道了。”
他明明是个很乐观的人才对。
忽然，我感觉有些头晕，视野渐渐模糊，意识消散前，只有愈加浓郁的花香，还有他的话语。
“宁梦卿，谢谢你来看我……很高兴能遇见你……要是时间再多一点就好了。”
我看见了，他的微笑。
再醒来时，他已不见了踪影，窗外是一轮圆月，只是不再被却了面纱，庭院里的山茶花也都消失不见。
此刻，我已知晓。
迷人的花香，残念的余响，清醒的思想，虚构的梦乡。
起身走向屏风后面。
果然，竟是他冰冷、苍白的尸体。
有些离别，从未真正发生，它们只是以另一种形态，在记忆的庭院里永恒绽放。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宁梦何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