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玛丽乔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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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地的天气永远是晴朗的，连天空也为这里的神明后裔所展露出湛蓝颜色。阳光透过被拉开的窗帘，倾洒在杜尔西娅的卧室里。
"妈妈！"
金发尚且有些散乱的女人从窗户前转身看向门口，多芙拉明戈牵着罗希南特小小的手冲进了卧室里，接着她撒开手跳起来扑倒在杜尔西娅宽大的床上。
床边的大蜗牛被突然的震动惊醒，猛然伸长触角，接着又缩回壳里继续睡。
大蜗牛学名电话虫，是可以用于远程通讯的海上神奇物种，有小孩的头那么大，5岁的小多芙拉没事就爱戳它们的壳和肉，戳两下就跑。
"刚刚起床，跳得太厉害会难受哦多芙——罗希到妈妈这来梳头，乖。"
杜尔西娅笑看着小孩在床上弹起来又落下，蹲下来摸了摸罗希南特的头。另一个内敛的孩子被姐姐松开后无措地左手牵着右手，被妈妈从肩膀下抱起，降落在橡木梳妆台前的高高凳子上。
镜子里罗希南特的脸红扑扑的，早餐之后姐姐拿着餐巾替她擦嘴巴时太用力，连鼻尖也被蹭粉了。
"妈妈，早安。"
"早安罗希，妈妈亲一下。"
小孩的金发卷卷的，梳理起来很轻松。明明不久前才理过，现在刘海又盖住了眉毛，奇怪。杜尔西娅推测原因，估计还是罗希太内向，总在低头观察身边的桌椅和脚下的地毯，一不留神还会撞上去。上次带孩子们出去玩，当姐姐冲到喷泉前用手去接水花的时候，妹妹还牵着自己的裙摆，停在原地犹豫。坐在凳子上的罗希南特也没有一丝不耐的样子，只是静静呆着，看着镜子里的妈妈为自己梳头。
杜尔西娅梳理整齐后把身前的小孩刘海稍微分开了一些，这样就不会被挡住光线了。3岁的孩子，眼睛还在生长期，要好好爱惜才行。
看到小孩乖乖坐在椅子上，连早晨起来的困倦都被冲淡了些。杜尔西娅回头，见多芙拉依旧床上蹦哒，动作幅度没那么大了。她拿起另一把成年人适用的梳子，编织起自己的长发。
家中曾经确实有奴隶服侍，不过出了一些意外，现在晨起、洗漱、餐食、日常起居和卫生都需要她和丈夫一起操办。不过这两天霍明去阿拉巴斯坦探望老朋友，家里只有她们母女三人在。
"妈妈我饿了…"，一直在蹦跳的孩子用完了力气，懒懒倒在床上。杜尔西娅把幼儿梳子递过去让小孩整理一下头上乱翘的金毛，自己走出了房间下到一楼做早餐。
很快，被烤制好的吐司配着煎蛋最后上桌，杜尔西娅拿起一片品尝，吐司的边缘咬起来酥脆可口。两个孩子已经在妈妈的允许下提前吃了起来。罗希盘子里红彤彤的小番茄不剩几颗，烤蘑菇和土豆泥微微冒着热气，入口柔软鲜甜。多芙拉的三明治里夹着薄薄的奶酪片和翠绿的生菜，一口吃下去会发出"咔哧"声音，她拿起手边的牛奶满足地喝着，温柔的早餐变成了嘴边的一圈奶沫。
叮咚的门铃声在早餐进行到一半时响起，钥匙插进锁孔的转动声音也随即被注意到。
是霍明回来了，杜尔西娅把叉子放下，走到门口。她向门后护送了霍明一路的人点头致谢，给了刚进家门的丈夫一个温暖的拥抱，
"欢迎回家，霍明。"
"爸爸回来啦！"多芙拉率先从椅子上跳下来，转身从妹妹肩膀下伸手提起了她，兴奋转了一圈之后冲向门口。罗希也很开心，但是眼神里更多的是突然被姐妹拎起来离开地面的慌张。
霍明笑呵呵把两个孩子轮流抱起来，轻柔地亲吻她们的额头和脸颊，说着这次出门遇到的新鲜事情。直到多芙拉不再耐心待在父亲的怀抱里，罗希还抱着爸爸的脖子没有松手。
杜尔西娅看着女儿瞅瞅回到餐桌的姐姐，小手开始纠结地抓起霍明的长发，忍不住笑了。
“好啦，爸爸也很爱很爱你们，但早餐要是冷掉就不好吃了哦。”
罗希依依不舍也被她从手里接过来，重新落回自己的小桌板前。
霍明柔和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和杜尔西娅对视。
“谢谢你，西娅。如此丰盛的早餐，又要照料精力充沛的孩子们，真是辛苦你了。”
杜尔西娅没有回话，只是笑着踮起脚尖亲吻霍明的脸。
霍明也走进厨房制作自己的那份早餐。杜尔西娅坐在桌前几口吃完，把女儿们的盘子和自己的碗碟端进厨房，和霍明并肩站在一块，手套里的指节牢牢抓住滑溜的餐具，在水流声中洗着。
“孩子们在玩吗？”
“嗯，在拼图呢。”
“拼图还是你上个周末买回家的吧，辛苦了西娅，我也带回来了一些给孩子们的绘本和书籍。”
“多芙拉已经五岁了，她可以看更复杂的书本了。”杜尔西娅补充，“我两年前跟她和小罗希讲的故事她都记得住，现在还会往后编呢。”
“嗯，多芙拉真是聪明的孩子啊……”霍明不无骄傲地称赞，最后的尾音有些反常的沉重。
杜尔西娅皱眉，丈夫进门时她看到了屋外站着的士兵，门开后那人的神色始终阴郁，像在天空盘旋的猎鹰般,死死注视着她和女儿们。
“霍明，门口的人,是上面派来送你的吧。”
“嗯，在进玛丽乔亚之前被检查了书籍的内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么严格的检查，这次每本书都被翻开查看了。还询问了罗希和多芙的事情。”
杜尔西娅神色也沉下去。家庭教育,她心想,圣地的所有天龙人家庭在幼年时期无需与外界的普通人一样劳作或者在统一的集中校园进行学习,但他们无一例外地,都会由在家进行属于天龙人的教习。具体关于如何作为神的后裔行事,如何肆无忌惮地踩在所有其他的生命之上。而她和霍明不认为孩子们应该接受如此的教导,生命理应平等,多芙和罗希日常由她和霍明言传身教,并没有请家族中的长辈或者雇佣的教师来进行再教育。即使是这样的小事都被追问到,说明她们已经被关注了一段时间。
杜尔西娅忧心地回头，看到孩子们依旧无忧无虑地拼着图，顺手把洗好的碗碟放进储物柜,面上愁容不减。
“我们被注视了，霍明，罗希刚刚满一岁时神之谷那边就出过事，难道骑士团打草惊蛇，把我们家也列为了潜在的危险对象？”
“不会有事的，我们毕竟还留着贵族的血,就像我们成婚后那时做的事情也与圣地其他人不同，却无人对我们审查追问。”
“天龙人可以自由处置奴隶,当时的借口很完善，不会被在意。即使是费加兰度也不过视我们一家为行事古怪的异类。不过我之前确实做的不够好，抱歉……”
霍明重新扬起温和的笑容，安抚她不会有事的，他知道妻子曾经在年少气盛，十三岁就偷偷放跑过锁链里的奴隶。小西娅对着岳母的责问落泪，不安了很久很久。他听到这段过往时不由得轻轻抱住她，替那位匆忙逃走的奴隶感谢她的年幼的仁慈和勇气。
他们成婚后，两人意气相投，西娅受这段过往的启发将家中添置的奴隶带出圣地一同游玩享乐，以作为比赛角斗士的名义说弄丢了全部的奴隶，不知道死在哪里。曾经的奴隶们在他们的劝说下于黑夜里四散而逃，此生不再需要为奴了。
天龙人作为创世的种族接受着来自170多个加盟国的巨额供奉，皇室每年会给家族拨款，家族再按照配给分到每个家庭。连在圣地之外的奢侈消费，不论是购置宠物宅邸亦或者命令军队政府也可以统一作为公款开销和天龙人的高贵需求。
这笔钱来自其他人类的血与汗，归还到人们的自由身上是二人能做的小事，让这对新婚夫妻不安的良心稍微平息。
金钱按理说是源源不断的，可家族察觉他们很容易丢奴隶，甚至过一段时间能全丢光，怀着对二人自我管理能力的担忧，决定降低配给。
现在霍明和杜尔西娅无人可用，家中储蓄也买不起新的奴隶偷渡走。玛丽乔亚的贵族往往在家配备数不干净的仆人，日常洗漱、用具采购、宠物表演、活体靶子全部有人代行。而现在，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们两人亲力亲为。
杜尔西娅不后悔，同胞的白眼和排挤声音抵不过五体投地的女仆让她心中升腾起的情感。无法解释,无法接纳,似乎一切不该如此，她同她并无区别,为何一个却要跪倒在另一个跟前?
她知道霍明也一样，丈夫和妻子心意相通。而且他读过家族的藏书，见到过外界的天地,自然拥有属于人性的怜悯之心。
说回被盯上的事情，杜尔西娅继续和丈夫对账，初步怀疑是霍明出行时为方便，拒绝了天龙人固定配备的卫队和仆人，反而遭到格外关注。
霍明解释,他只和奈菲鲁塔莉的王族在王宫里会谈，甚至没有在王城走两步就回来了，远行的一个月里基本待在宫殿中,行事出游都有人目睹,不曾表现得异常。
“你看，我走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收拾行李，电话虫还落在包里呢。”
两人已经结束早餐，霍明走到厅里的角落，避开就快要把拼图完成的孩子们，提起自己带回的一个方形透气小包裹，打开给杜尔西娅展示里面静静睡着的大蜗牛。
杜尔西娅饶有兴致地注视小包裹里的打盹蜗牛，忽然眉头微蹙。
“霍明，你怎么用了两个电话虫？”
顺着妻子手指的方向，霍明也看到了大蜗牛身侧靠着包裹角落的小小一只黑色身体的蜗牛，它的壳很薄，触角也短，看起来还是个不能用于通讯的幼体，但壳面略微粗糙，这是成年电话虫才有的特质。
霍明愣了一瞬，解释道：“可我只带了一个啊……”
他的话还没完全落地，两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黑色小蜗牛在灯光下缓慢动了动触角，仿佛已经在包裹里待了一个月般坦然自若地抖了抖身子。
----这是变异的监听电话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玛丽乔亚-1
